第一百七十一章 打余量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20章 · 34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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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梁绍没有直接下场。

他带来了一名内门弟子。

那人名叫罗奉,身形瘦长,袖口压得很整齐,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打磨过的竹签。竹签没有错,错的是它看人的目光总像在找哪里好扎。

罗奉对陶长老行礼,又对柳寒栖行礼,最后才看陆知行。

“听闻外门新有复盘法,能让低阶弟子多撑几息。”

沈不器小声道:

“这话听着不像恭喜,像来问药方能不能治死对头。”

陆知行道:

“沈师兄,少说两句。”

沈不器道:

“我嘴是低阶法器,停不了太久。”

陶长老咳了一声。

沈不器立刻把自己调成静音。

梁绍看向陆知行。

“昨日说到逆用。今日让你看。”

陆知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但预感这种东西和现场报警一样,没出波形前不能当结论。

陶长老允许开一场小范围演示。

不用正式终轮阵,只取低阶压线盘,三名外门弟子入场:胡远、季平、孙砚。

陆知行站在场边。

柳寒栖在另一侧,手边压着急停牌。

梁绍没有碰阵盘,只对罗奉说:

“按昨日那四行。”

罗奉笑了笑。

“简单。”

他说简单时,胡远明显咬了一下牙。

陆知行看见了。

这就是内门弟子最占便宜的地方。

他们不必大声羞辱,只要轻飘飘说一句简单,外门弟子心里就先被压掉半息。像现场调试时老板在背后说“这不是很容易吗”,设备还没坏,工程师已经先短路。

阵盘亮起。

第一息,罗奉不攻胡远。

他看向孙砚。

孙砚本能后退半步。

第二息,罗奉脚尖一偏,灵力却扫向季平身侧。

季平下意识给孙砚留门。

第三息,罗奉才真正压胡远。

胡远刚准备按昨日学的“先看谁给压力”,却发现压力从三处来。

孙砚退,季平让,罗奉压。

胡远的余量瞬间被挤到很窄。

“停。”

柳寒栖声音落下,急停牌已经压下。

阵盘熄光。

胡远愣在场中,额头冷汗滚下来。

他没有受伤。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若是真场,这一下他会被逼着向右退。

右侧正是季平给孙砚留出来的门。

他退过去,就会堵死孙砚。

若不退,就正吃罗奉压线。

孙砚脸白得厉害。

季平嘴唇动了动。

“我给错门了?”

陆知行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看那三息。

第一息,输入假目标。

第二息,诱导同伴改余量。

第三息,打真实薄点。

这不是单纯“打人”。

这是按复盘法的逻辑反向拆解,把外门弟子刚学会的动作变成可预测路径。

梁绍走到场边。

“看见了吗?”

陆知行道:

“看见了。”

梁绍道:

“谁给压力,谁没余量,谁快谁慢,我还在线。每一项都能被利用。”

罗奉笑道:

“外门弟子若人人学会先看余量,那就让他们余量互相冲突。若人人学会留门,那就让他们留错门。若人人学会不看人脸,那就用脚线骗他们。”

沈不器忍不住道:

“罗师兄,你这么会骗,不去卖法器可惜了。”

罗奉看他。

“你觉得这是骗?”

沈不器认真道:

“卖法器也不全是骗,有时叫夸大适用范围。”

陆知行没有笑。

胡远走下场,脸色很难看。

“陆师弟,我是不是学错了?”

陆知行摇头。

“不是你学错,是我教得太像固定动作。”

这句话让胡远更难受。

“那我们是不是不该学?”

陆知行看着他。

这才是最麻烦的问题。

一个工具被人逆用,不代表工具没有价值。

但如果使用者因为逆用风险而放弃工具,那敌人反而省了力气。

这和急停一样。

急停按钮会被误按,会被故意按,会被人拿来推卸责任。

但不能因为这些,就把急停拆掉。

拆掉以后,真正出事时,连一息都没有。

“该学。”

陆知行道。

“但要知道它不是口诀,是检查顺序。”

梁绍微微挑眉。

“区别?”

陆知行取过低阶压线盘,把三颗废阵石放在边缘。

“口诀会让人按顺序念完,检查顺序是发现异常就切换。比如第一项‘谁给压力’,若三处压力同时出现,就不继续细分谁最坏,先问哪个压力能被我切断。第二项‘谁没余量’,若发现同伴余量和自己余量冲突,就不默认留门正确,先喊短口令确认。”

季平抬头。

“确认什么?”

陆知行道:

“门给谁。”

季平怔住。

陆知行看着他。

“你昨天写得很好,留门不是让,是不把同伴逼死。但今天罗奉师兄打的就是这一点。他让你以为孙砚需要门,其实真正被压的是胡远。你一让,胡远就没地方退。”

季平脸色发白。

“那我该不让?”

“不是不让。”

陆知行道。

“是让之前用最短口令确认:谁退。”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谁退。

然后又写:

我退。

你退。

不退。

沈不器看得眼睛发直。

“这么粗?”

陆知行道:

“粗到场上能喊出来。”

柳寒栖在一旁道:

“越紧急,越不能讲长句。”

她声音平静,像替这条规则压了一道灵印。

孙砚低声道:

“若喊错呢?”

陆知行道:

“所以只在高风险冲突时喊。平时不喊,乱喊就是噪声。”

他说完,自己先觉得头疼。

这就是系统培训最烦的地方。

规则少了,不够用。

规则多了,人记不住。

规则写死,会被对手预测。

规则写活,又会被人理解成各凭感觉。

甲方要稳定,现场要灵活,材料要便宜,弟子要不死,长老要可追责,对手还会读说明书。

陆知行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哪里是修仙。

这是宗门版非标项目,而且甲方会御剑。

罗奉看着纸上的三句短口令。

“你补得很快。”

陆知行道:

“被坑多了自然快。”

罗奉笑意淡了些。

“但你补一条,我便能再拆一条。”

“是。”

陆知行承认得很干脆。

“所以不能把所有细节公开成打法。”

梁绍看了他一眼。

这正是他等的话。

陶长老也终于开口。

“说下去。”

陆知行把木牌翻面。

“四项法可以教。因为它是自保框架,不教,外门弟子只能靠挨打积经验。”

他又取过罗奉方才演示的三息记录。

“但罗奉师兄这种逆用步骤,不该贴到外门栏上。复盘组可以记录,阵房可以备案,训后可以拆给参加者听。但场前公开短版,不能写成‘对手若这样你就那样’,更不能把某个弟子的习惯薄点贴出来。”

胡远听懂了。

“就是不能把我们的短处贴给别人看。”

“对。”

陆知行道。

“训练公开,打法不公开。”

这八个字说出来时,柳寒栖笔尖微微一顿。

梁绍也没再反驳。

因为这句话不是躲避。

它划了一条线。

罗奉却仍不甘。

“若不公开,别人如何验证你不是偏袒外门?”

陆知行看他。

“公开验证结果,不公开可被利用的具体薄点。”

罗奉道:

“谁来判定薄点?”

陆知行沉默一息。

这个问题很刁。

谁有权说一条记录可以公开,另一条不行?

说到底,复盘也是权力。

掌握记录的人,掌握解释;掌握解释的人,掌握下一轮弟子会被怎样看待。

他以前在工厂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同一个故障,有人写“操作员误操作”,有人写“设备防呆不足”;前者扣人的钱,后者改系统的命。文字不流血,但文字会让别人流血。

陆知行看向陶长老。

“要多人判。”

陶长老道:

“哪些人?”

“阵房一人,执事一人,参试弟子本人或同组一人。”

陆知行道。

“涉及个人习惯薄点的记录,未同意不得外贴;涉及生死急停、阵盘过载、场界防伤的底线记录,不需同意也必须入册。”

他说完,屋里安静下来。

这条规则有些笨。

笨到不像天才灵光,更像一个怕背锅的工程师半夜写出来的会议纪要。

但笨也有笨的好。

笨规则至少把手伸向了几个方向,试图让权力不要只落在一个人手里。

陶长老点头。

“记入临时复盘规程。”

罗奉还想说什么,梁绍抬手止住了他。

“够了。”

罗奉皱眉。

“梁师兄?”

梁绍看着陆知行。

“今日目的达到了。”

他转身离开前,又道:

“工具会变成兵器。你若只会做工具,不会防兵器,迟早害死信你的人。”

这话难听。

却不是错。

胡远等人沉默地站在场边。

他们今天没有赢。

甚至连正式试炼都没打。

可他们看见了另一件事。

学会一条救命法,不等于从此安全。

世界不会因为你刚学会自保,就好心地慢一点欺负你。

陆知行把“谁退”三句短口令收进册中,心里沉得厉害。

柳寒栖走到他身旁。

“你脸色很差。”

陆知行道:

“我在想,说明书是不是也要写防敌人阅读版。”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那会很厚。”

陆知行叹气。

“厚到饭堂看了都不给加饭。”

柳寒栖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

“但你还是会写。”

陆知行没否认。

因为梁绍说得对。

他不能只做工具。

他还得承认,每个能救人的工具,都可能被别人磨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