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备案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18章 · 24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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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房问答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陆知行走出阵房,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柳寒栖。

是沈不器。

沈不器蹲在廊柱旁,手里拿着半块饼。

他蹲得很没形象。

像一件被任务堂临时丢在角落的杂物。

可陆知行看见他那一刻,心里先松了一下。

有些人站得再端正,也只会让你更紧。

有些人蹲得像逃债,却能让你知道自己还在人间。

看见陆知行出来,他立刻站起。

“活的?”

陆知行道:

“暂时。”

沈不器松了一口气。

“暂时也行,修仙界很多人连暂时都没有。”

梁绍从后面出来,听见这话,看了沈不器一眼。

沈不器立刻把饼往怀里一收。

“梁师兄不借。”

梁绍淡淡道:

“我不吃你的饼。”

沈不器道:

“那就好,我也怕你吃出四项法。”

陆知行差点笑出来。

可他没笑多久。

周延礼从阵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页新纸。

“陶长老口令。”

陆知行心里一紧。

周延礼念道:

“外门反馈协助陆知行,参与终轮后正式复盘。所提四项法暂列阵房备案,不入主册公开栏。简版口令仅供终轮参与弟子训后复盘使用,不得外传。”

沈不器张了张嘴。

“备案?”

陆知行闭了闭眼。

完了。

低调这东西,终于从回收站里被彻底格式化。

备案不是公开。

但比公开更麻烦。

公开至少大家都知道。

备案意味着少数更会看的人知道。

而且会保存。

保存这两个字,陆知行很敏感。

前世项目里,最怕的不是现场临时问一句。

最怕的是会议纪要。

一旦进了纪要,临时建议就会变成责任归属。

一句“陆工提出”,能在半年后变成“请陆工说明为何未提前规避”。

修仙界没有会议纪要。

但有备案。

听着更仙。

用起来一样要命。

周延礼把纸递给他。

“陶长老还说,明日起,你不用参加普通杂役排班半日。”

陆知行一怔。

沈不器眼睛亮了。

“好事啊!”

周延礼继续:

“调入阵房终轮复盘组。”

沈不器眼睛又暗了。

“坏事啊。”

陆知行接过纸。

纸不重。

可他拿着像拿一块新铭牌。

外门反馈协助。

阵房备案。

终轮复盘组。

每一个名字都不是他想要的。

每一个名字又都不是坏事。

这才最难受。

如果是坏事,他可以躲。

如果是好事,他连抱怨都显得矫情。

陆知行最讨厌这种中间态。

像设备故障偶发。

不坏到停机。

也不好到能放心运行。

你知道它迟早还会响,但它偏偏现在不响。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你:

你说修不修?

备案也是这样。

它没有把他抓起来。

也没有把他放回去。

它只是给他贴了一张“待观察”的小纸。

小纸不疼。

但走到哪里都在。

梁绍站在一旁,忽然道:

“你不高兴?”

陆知行道:

“我求低调。”

梁绍看着那张备案纸。

“你求得很不努力。”

沈不器立刻点头。

“这点我同意。”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道:

“你每次说想低调,下一刻就拿笔把自己写进册里。陆师弟,你这不叫求低调,你这叫低调的反向炼器。”

陆知行无言以对。

因为太准确。

柳寒栖这时从廊外走来。

她没有问阵房里发生了什么。

她先看陆知行的脸色。

然后看他手里的纸。

陆知行把纸递给她。

柳寒栖看完,神色很静。

“备案,不是定罪。”

陆知行道:

“也不是自由。”

柳寒栖点头。

“是被看见。”

这三个字落下,陆知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些日子一直帮外门弟子争取被看见。

怕被忽略的人要被看见。

怕被笑的人要被看见。

怕没人看见所以往危险里靠的人,也要被看见。

现在轮到他自己。

他才发现,被看见并不总是暖的。

有时候像灯。

有时候像刀。

柳寒栖把备案纸还给他。

“你可以不喜欢。”

陆知行看她。

她道:

“但别否认它救了人。”

陆知行喉咙微微一紧。

她总能把话说到他逃不开的地方。

不是逼他接受所有安排。

而是逼他承认,事情很少只有一面。

备案会束住他。

也可能让那套粗糙的四项法在下一次急停前被人想起来。

两件事同时为真。

这才烦。

这句话比安慰更有用。

陆知行低头,看着纸上的“终轮复盘组”。

他想起胡远三息回线。

想起何穗说看线。

想起马阔说我在线。

想起季平给别人留门。

那些都是真的。

不是备案纸能抹掉的。

也不是他害怕被看见就可以否认的。

梁绍忽然道:

“明日复盘,我会在。”

陆知行抬头。

“梁师兄不是已经看够了?”

梁绍道:

“没有。”

他看向远处试炼场。

“你这套东西若真能让弱者多活几息,我想看它到底能到哪里。”

陆知行一时没说话。

这是梁绍第一次把“弱者多活几息”说得不像讥讽。

沈不器小声道:

“梁师兄,你这样很容易被误会成好人。”

梁绍看他。

“我不是。”

沈不器点头。

“那就好,保持人设很重要。”

夜色落下来。

阵房廊下的灯一盏盏亮起。

陆知行把备案纸折好,放进核验册里。

袖中短条也还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多了很多纸。

每一张都像一条线。

有些线护人。

有些线束人。

有些线把他从低调里一点一点拖出去。

他不喜欢。

可他也不能全剪断。

因为线的另一头,拴着那些刚学会给彼此留余量的人。

陆知行抬头,看见柳寒栖站在灯下。

她没有靠近。

但也没有离开。

像一盏不催人的灯。

陆知行忽然笑了一下。

“走吧。”

沈不器问:

“去哪?”

陆知行道:

“饭堂。”

沈不器大喜。

“你终于想通了?”

陆知行点头。

“被备案以后,我觉得半勺灵米不能浪费。”

柳寒栖眼里有一点笑意。

梁绍转身离开,像没听见。

可陆知行看见他嘴角也动了一下。

很浅。

浅到可以当作记录误差。

但记录误差,也是记录。

回饭堂的路上,沈不器一直在算半勺灵米能不能折成灵石。

陆知行听着他算,心里那点沉重终于被磨薄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人不能一直待在阵房里。

阵房会让每件事都像结论。

饭堂至少会提醒他,结论之外还有饿肚子、欠账和半勺饭。

这也很重要。

真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