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项简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92章 · 25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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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复盘抽查第一日,袁回的脸比木板还白。

他抱着一摞空白记录纸站在小试场边,像抱着一摞即将把他埋了的债。

“每十组抽一组。”

他喃喃道。

“今日外门低阶阵盘小试四十八组,至少抽四组,若有临场异常还要加抽。”

沈不器从旁边探头。

“恭喜,记录事业蒸蒸日上。”

袁回看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看人。

像看一张多余的纸。

“你会写字吗?”

沈不器立刻后退。

“我会,但我的字贵。”

袁回道:

“免费。”

沈不器道:

“那我不会。”

陆知行站在旁边,忍住笑。

笑不太厚道。

因为袁回真的快被记录压垮了。

最低复盘抽查听起来轻巧。

真正落地时,第一件事不是理念。

是纸。

第二件事不是公平。

是人手。

第三件事不是大道。

是记录人写得手疼。

前世现场也是这样。

领导一句“做一下追溯记录”,下面可能多出三张表、两个人、半天班。

表不自己长。

它要吃人。

严知简走过来,看了袁回的纸。

“太多。”

袁回有点崩溃。

“三项抽查,怎么也要写场次、组号、三人名、阵盘号、压力段、退线余量、重复路径、微压位置、结论、复核人……”

他越念越长。

沈不器小声道:

“听着像给阵盘写族谱。”

陆知行道:

“所以要砍。”

袁回抬头。

“砍什么?”

陆知行拿过一张纸。

他本能想画一张完整表。

列名。

字段。

触发条件。

签字栏。

版本号。

修订说明。

然后他想起柳寒栖那句:

不要把自己当急停铃。

他把笔停住,转向袁回。

“你最怕漏什么?”

袁回一愣。

“漏险点。”

“具体点。”

袁回想了想。

“退线余量不足但未警示,重复路径被压力样本抓住,微压吃余量。”

陆知行点头。

“那表上只保留这三项。”

袁回皱眉。

“组号呢?”

严知简道:

“写在纸角。”

“人名呢?”

“只写岗位,不写名字。”

袁回愣住。

陆知行也看向严知简。

严知简道:

“抽查不是排名,不必先写人名。若需追溯,再查场次册。”

陆知行心里轻轻一动。

看。

又一个传感器自己亮了。

他没有抢着补。

袁回慢慢点头。

“阵盘号?”

周延礼从旁边走来。

“统一用乙七盘抽查,今日只查动作,不查盘差。”

这又砍掉一项。

袁回手里的纸好像忽然轻了一点。

陆知行把纸横过来,写了三列:

【退线余量:足/窄/险】

【重复路径:无/二次/三次】

【微压吃余量:无/有/未判】

下方一行:

【只记触发,不写长评。】

沈不器凑过来。

“这表看着像账房扣钱。”

陆知行道:

“账房的表能活下来,是有原因的。”

袁回盯着三列。

“这么少?”

“抽查简表,只抓三项。”

陆知行道。

“别把抽查写成审判。”

柳寒栖站在旁观位边,看着那张纸。

“急停记录另行保留。”

袁回立刻道:

“对,若触急停,转事故复盘,不走简表。”

严知简补上:

【触急停,简表作废,转完整复盘。】

陆知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严知简很自然地写完,抬头。

“有问题?”

陆知行摇头。

“没有,很好。”

沈不器在旁边低声道:

“你这语气像师父看徒弟。”

陆知行道:

“闭嘴。”

第一组抽查很快开始。

抽中的是三名外门弟子。

他们看见袁回拿着新表站过来,脸都紧了。

观察位小声道:

“抽查是不是说明我们有问题?”

袁回刚要解释。

陆知行抬手示意他先别说。

袁回愣了一下,忍住了。

严知简道:

“抽查不代表有问题。”

他指了指简表。

“只看三项。”

观察位松了一点。

试行开始。

第一段稳。

第二段右后退线略窄。

袁回在“退线余量”下勾了“窄”。

没有长评。

没有人名。

没有“某某弟子退错”。

持盘人看见后,脸色还是变了。

“我是不是要重来?”

严知简道:

“不用。下一段注意退线。”

持盘人点头。

第三段,他换了一条备用线。

袁回在“重复路径”下勾“无”。

试行通过。

简表上只有两个勾。

外门弟子围过来看,反而更容易看懂。

“原来不是写一堆罪状。”

“就是看线窄不窄。”

“那勾窄也不丢人?”

胡远在旁边道:

“比急停好。”

这句话很朴素。

但说服力很强。

第二组试记时,袁回故意把表递给旁边一个外门反馈员。

那反馈员叫吴青麦,平日负责任务堂排队,拿笔的姿势像拿扫帚。

袁回道:

“你来。”

吴青麦脸色发苦。

“我怕记错。”

陆知行道:

“只记三项,看见才勾,看不见就空着。”

吴青麦盯着场里。

第一段,他什么也没勾。

第二段,持盘人连续两次退右后。

他犹豫很久,小心翼翼在“重复路径”下勾了“二次”。

勾完后,他像完成了一场斗法。

袁回看了一眼。

“对。”

吴青麦整个人都亮了。

“我也能记?”

严知简道:

“能记,不代表能判责。”

吴青麦立刻点头。

“我只勾,不判。”

陆知行听见这句,心里暗暗记下。

只勾,不判。

这比很多复杂说明都好。

让低阶反馈员参与记录,不是让他们成为执事。

只是让现场多一双能看见风险的眼。

眼睛可以多。

判责必须少。

袁回看着手里的表,神色终于缓过来。

“这样一天能记。”

周延礼道:

“能记几日?”

袁回又沉默了。

一天能记。

七日呢?

下一轮小试呢?

以后每次呢?

简表只是把火从眉毛上挪到袖口。

还没灭。

梁绍正是在这时走来。

他看了一眼三项简表。

“陆师弟果然善于把复杂问题写成简单表格。”

这话听着像夸。

陆知行知道不是。

梁绍继续:

“只是表再简单,也要有人记。有人记,就有人误工。外门安全,开始消耗阵房人力了。”

袁回脸色一僵。

陆知行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规则不只消耗纸。

还消耗人。

梁绍看向陶长老。

“弟子以为,此事已不只是附录是否可用,而是宗门小试资源如何分配。”

陶长老的神情终于沉了些。

风从小试场边吹过。

那张三项简表被吹得轻轻一动。

陆知行看着它,忽然觉得那纸一点也不轻。

它上面压着人力、时间、责任,还有那些还没响起的急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