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对照组
内门观摩对照来得比想象中热闹。
第二日辰时，小试场外多了十几名内门弟子。
他们穿着整齐，站位也整齐。
整齐得像一排没有误差的阵钉。
外门弟子站在另一侧。
衣摆旧一点，鞋底灰一点，脸色也更复杂一点。
沈不器看了一眼，低声道：
“这场面像新器和旧料分仓。”
陆知行道：
“旧料有时更耐用。”
沈不器很感动。
“你终于承认穷有价值。”
“我说旧料，不是说你。”
“你伤害了旧料。”
梁绍今日带了三名内门弟子。
一人叫岑岳，身法快，眼神也快。
一人叫卢青，擅阵盘感应。
一人叫赵明台，持盘稳，修为比外门试行组高半层。
梁绍介绍时，语气平静。
“三人均不使用临时附录，只按原小试规程通过低阶压力段。”
严知简问：
“是否限定压制强度？”
梁绍道：
“同昨日第二批。”
陶长老点头。
对照开始。
岑岳观察，卢青查源，赵明台持盘。
他们没有训前短版。
没有一息静默。
甚至没有互相确认太多。
赵明台只说了一句：
“照旧。”
岑岳和卢青点头。
第一息，左侧轻压。
岑岳没有喊候选。
他直接道：
“左假。”
卢青几乎同时道：
“假。”
赵明台不动。
阵盘稳。
第二息，右后真压。
岑岳还没开口，卢青已道：
“右真。”
赵明台退半步。
动作很干净。
场边外门弟子安静下来。
这就是差距。
快。
准。
不拖泥带水。
三十息不到，第一段通过。
用时比外门第二批最快组还短十息。
没有急停。
没有警示。
甚至没有明显慌乱。
梁绍看向陶长老。
“第一段。”
严知简记录：
【内门对照第一段：用时二十八息，未触警示。】
沈不器小声道：
“这记录看着不好打。”
陆知行没有说话。
他一直盯着三人的脚。
第一段很好。
但好得太顺。
顺到他想起那些空载试跑漂亮得像画像的设备。
一上料，才知道哪里没留余量。
第二段压力稍微复杂。
梁绍没有亲自下场，只让阵房按昨日记录复现。
左假、右真、中线过清、后线微压。
岑岳依旧快。
“中诱。”
卢青道：
“右真。”
赵明台退右后。
动作仍稳。
但陆知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右后线外侧有一瞬轻亮。
很小。
小到场边很多人没看见。
柳寒栖看见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里，没有出声。
因为未触急停。
赵明台那一步退得很漂亮，却贴着右后线外侧过去。
贴得太近。
像伺服行程每次都刚好擦过限位。
客户看了会说：跑得真快。
工程师看了想死。
第二段二十九息。
仍然漂亮。
外门一侧的气氛更低。
有弟子小声道：
“人家不用附录也没事。”
另一个道：
“我们用了还慢。”
胡远站在人群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陆知行听见了。
但他没有立刻解释。
柳寒栖昨晚那句话在他心里压着。
不是什么都立刻解释。
他把手指从记录纸边挪开。
让记录先走。
这一步很难。
比让他闭嘴更难。
闭嘴只是忍住声音。
让记录先走，是忍住自己不去抢记录的路。
前世他在现场见过太多争辩。
机器还没停稳，人已经开始解释。
解释声一大，真正的异常反而被盖过去。
今天他得先把那点不舒服放在旁边。
让外门弟子先看见差距。
也让内门弟子先把自己的动作跑完。
第三段，严知简按陶长老示意，加入一处昨日没有出现过的微扰。
不是加压。
只是把右后线外侧的轻亮提前半息。
赵明台仍按前两段习惯退右后。
岑岳喊：
“右真。”
卢青也道：
“右真。”
两人都没说右后外侧微压。
因为他们判断主风险在右线。
赵明台退得很快。
快到他自己也相信那是最好路径。
下一瞬，右后外侧微压亮起。
不重。
但足够把他的脚步逼窄。
赵明台硬生生用灵力压住重心，阵盘没有警示。
可他的袖角扫过外线。
柳寒栖的指尖轻轻抬了一下。
没有喊停。
因为还未越线。
但她看向严知简。
严知简已经写下：
【第三段：右后退线余量不足，未触警示。】
梁绍皱眉。
“未触警示。”
严知简道：
“记录余量。”
梁绍道：
“余量不足也算问题？”
陆知行终于开口：
“算。”
所有人看他。
陆知行道：
“尤其是连续两次靠近同一条限位。”
岑岳皱眉。
“我们通过了。”
“是。”
陆知行点头。
“通过不等于没有风险。”
岑岳脸色微沉。
“陆师弟，若每个未发生的风险都算问题，那小试还有何意义？”
陆知行道：
“小试的意义，不正是看问题能不能在伤人前被发现？”
岑岳一时语塞。
梁绍道：
“陆师弟此言，未免把记录看得太重。修士临场本就要取舍，余量不足不等于错。”
陆知行道：
“我没说错。”
梁绍眼神微动。
陆知行继续：
“我说它需要复盘。”
这区别又来了。
错。
风险。
复盘。
不是同一个东西。
外门弟子听得有些茫然。
但也有人慢慢抬起头。
因为这意味着，内门快过，并不天然等于外门的慢就是蠢。
第四段，内门三人要求继续。
这次他们显然更谨慎。
岑岳开始补报外侧微亮。
卢青也多看了一眼。
赵明台退线略慢。
用时三十五息。
仍比外门快。
但已经不如前两段漂亮。
梁绍看着记录，神色不变。
“对照组仍优于外门试行组。”
陶长老没有否认。
“记录。”
严知简写：
【内门对照：整体用时优于外门组；第三段出现退线余量不足，第四段经提醒后用时增加。】
沈不器在陆知行旁边低声道：
“这就叫快也会慢？”
陆知行道：
“这叫世界终于开始收账。”
沈不器想了想。
“账房会喜欢你。”
“别诅咒我。”
对照结束后，外门人群没有立刻散。
他们看着那两份记录。
一份慢但少警示。
一份快但有余量问题。
胜负不像刚才那么简单了。
梁绍走到陆知行面前。
“陆师弟准备如何解释？”
陆知行看向他。
“我先不解释。”
梁绍微怔。
陆知行拿起记录。
“先画故障树。”
沈不器精神一振。
“树？能卖灵果吗？”
陆知行道：
“能结事故。”
沈不器道：
“那还是别丰收。”
柳寒栖站在旁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她听见陆知行说“先不解释”。
那一瞬，她知道他真的把那条临时退线记住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
但一点也是余量。
第二日辰时，小试场外多了十几名内门弟子。
他们穿着整齐，站位也整齐。
整齐得像一排没有误差的阵钉。
外门弟子站在另一侧。
衣摆旧一点，鞋底灰一点，脸色也更复杂一点。
沈不器看了一眼，低声道：
“这场面像新器和旧料分仓。”
陆知行道：
“旧料有时更耐用。”
沈不器很感动。
“你终于承认穷有价值。”
“我说旧料，不是说你。”
“你伤害了旧料。”
梁绍今日带了三名内门弟子。
一人叫岑岳，身法快，眼神也快。
一人叫卢青，擅阵盘感应。
一人叫赵明台，持盘稳，修为比外门试行组高半层。
梁绍介绍时，语气平静。
“三人均不使用临时附录，只按原小试规程通过低阶压力段。”
严知简问：
“是否限定压制强度？”
梁绍道：
“同昨日第二批。”
陶长老点头。
对照开始。
岑岳观察，卢青查源，赵明台持盘。
他们没有训前短版。
没有一息静默。
甚至没有互相确认太多。
赵明台只说了一句：
“照旧。”
岑岳和卢青点头。
第一息，左侧轻压。
岑岳没有喊候选。
他直接道：
“左假。”
卢青几乎同时道：
“假。”
赵明台不动。
阵盘稳。
第二息，右后真压。
岑岳还没开口，卢青已道：
“右真。”
赵明台退半步。
动作很干净。
场边外门弟子安静下来。
这就是差距。
快。
准。
不拖泥带水。
三十息不到，第一段通过。
用时比外门第二批最快组还短十息。
没有急停。
没有警示。
甚至没有明显慌乱。
梁绍看向陶长老。
“第一段。”
严知简记录：
【内门对照第一段：用时二十八息，未触警示。】
沈不器小声道：
“这记录看着不好打。”
陆知行没有说话。
他一直盯着三人的脚。
第一段很好。
但好得太顺。
顺到他想起那些空载试跑漂亮得像画像的设备。
一上料，才知道哪里没留余量。
第二段压力稍微复杂。
梁绍没有亲自下场，只让阵房按昨日记录复现。
左假、右真、中线过清、后线微压。
岑岳依旧快。
“中诱。”
卢青道：
“右真。”
赵明台退右后。
动作仍稳。
但陆知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右后线外侧有一瞬轻亮。
很小。
小到场边很多人没看见。
柳寒栖看见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里，没有出声。
因为未触急停。
赵明台那一步退得很漂亮，却贴着右后线外侧过去。
贴得太近。
像伺服行程每次都刚好擦过限位。
客户看了会说：跑得真快。
工程师看了想死。
第二段二十九息。
仍然漂亮。
外门一侧的气氛更低。
有弟子小声道：
“人家不用附录也没事。”
另一个道：
“我们用了还慢。”
胡远站在人群里，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陆知行听见了。
但他没有立刻解释。
柳寒栖昨晚那句话在他心里压着。
不是什么都立刻解释。
他把手指从记录纸边挪开。
让记录先走。
这一步很难。
比让他闭嘴更难。
闭嘴只是忍住声音。
让记录先走，是忍住自己不去抢记录的路。
前世他在现场见过太多争辩。
机器还没停稳，人已经开始解释。
解释声一大，真正的异常反而被盖过去。
今天他得先把那点不舒服放在旁边。
让外门弟子先看见差距。
也让内门弟子先把自己的动作跑完。
第三段，严知简按陶长老示意，加入一处昨日没有出现过的微扰。
不是加压。
只是把右后线外侧的轻亮提前半息。
赵明台仍按前两段习惯退右后。
岑岳喊：
“右真。”
卢青也道：
“右真。”
两人都没说右后外侧微压。
因为他们判断主风险在右线。
赵明台退得很快。
快到他自己也相信那是最好路径。
下一瞬，右后外侧微压亮起。
不重。
但足够把他的脚步逼窄。
赵明台硬生生用灵力压住重心，阵盘没有警示。
可他的袖角扫过外线。
柳寒栖的指尖轻轻抬了一下。
没有喊停。
因为还未越线。
但她看向严知简。
严知简已经写下：
【第三段：右后退线余量不足，未触警示。】
梁绍皱眉。
“未触警示。”
严知简道：
“记录余量。”
梁绍道：
“余量不足也算问题？”
陆知行终于开口：
“算。”
所有人看他。
陆知行道：
“尤其是连续两次靠近同一条限位。”
岑岳皱眉。
“我们通过了。”
“是。”
陆知行点头。
“通过不等于没有风险。”
岑岳脸色微沉。
“陆师弟，若每个未发生的风险都算问题，那小试还有何意义？”
陆知行道：
“小试的意义，不正是看问题能不能在伤人前被发现？”
岑岳一时语塞。
梁绍道：
“陆师弟此言，未免把记录看得太重。修士临场本就要取舍，余量不足不等于错。”
陆知行道：
“我没说错。”
梁绍眼神微动。
陆知行继续：
“我说它需要复盘。”
这区别又来了。
错。
风险。
复盘。
不是同一个东西。
外门弟子听得有些茫然。
但也有人慢慢抬起头。
因为这意味着，内门快过，并不天然等于外门的慢就是蠢。
第四段，内门三人要求继续。
这次他们显然更谨慎。
岑岳开始补报外侧微亮。
卢青也多看了一眼。
赵明台退线略慢。
用时三十五息。
仍比外门快。
但已经不如前两段漂亮。
梁绍看着记录，神色不变。
“对照组仍优于外门试行组。”
陶长老没有否认。
“记录。”
严知简写：
【内门对照：整体用时优于外门组；第三段出现退线余量不足，第四段经提醒后用时增加。】
沈不器在陆知行旁边低声道：
“这就叫快也会慢？”
陆知行道：
“这叫世界终于开始收账。”
沈不器想了想。
“账房会喜欢你。”
“别诅咒我。”
对照结束后，外门人群没有立刻散。
他们看着那两份记录。
一份慢但少警示。
一份快但有余量问题。
胜负不像刚才那么简单了。
梁绍走到陆知行面前。
“陆师弟准备如何解释？”
陆知行看向他。
“我先不解释。”
梁绍微怔。
陆知行拿起记录。
“先画故障树。”
沈不器精神一振。
“树？能卖灵果吗？”
陆知行道：
“能结事故。”
沈不器道：
“那还是别丰收。”
柳寒栖站在旁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她听见陆知行说“先不解释”。
那一瞬，她知道他真的把那条临时退线记住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
但一点也是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