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照念不等于会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88章 · 29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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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行反馈会临时提前。

原本定在晚间。

急停铃一响,陶长老当场改到申时。

陆知行听见这个决定时,第一反应不是紧张。

是饿。

他从早上上桌到现在,除了半盏冷茶和沈不器递来的半块干饼,什么都没吃。

那半块干饼还硬得像炼器房废料。

沈不器对此很不服。

“废料还能回炉,你这个评价太伤饼了。”

陆知行道:

“那它就是不可回收废料。”

柳寒栖从旁边递来一只小纸包。

里面是两枚热糕。

陆知行怔了一下。

柳寒栖没有看他。

“反馈会前吃。”

她说得很平静。

像递的不是糕点,而是一份临时补给。

陆知行接过来,低声道:

“多谢。”

热气透过纸包,暖到指尖。

他忽然觉得,今天一整日被主册、误用、急停、责任压着的心,也跟着松了一点。

沈不器在旁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寒栖。

“我也反馈一下,我也饿。”

柳寒栖看向他。

沈不器立刻改口:

“我可以自力更生。”

反馈会仍在阵房长案旁。

这一次,胡远、齐苗、罗申也被叫来。

胡远站得像要受审。

罗申脸色不太好。

齐苗手里攥着自己的记录纸,纸角快被揉碎。

陆知行看见这一幕,先开口:

“不是审人。”

陶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陆知行继续道:

“是审流程。”

胡远抬起头。

“那我越权喊动作……”

“是事实。”

胡远脸又垮了。

陆知行道:

“但我们要查的是,为什么你会以为自己能喊动作。”

严知简写下:

【急停后复盘:先事实,后归因,再改条目。】

梁绍坐在侧旁,淡淡道:

“陆师弟又加条目了。”

陆知行道:

“不加也行。”

梁绍看他。

陆知行道:

“那就等下一组继续响铃。”

梁绍没有再接。

胡远小声道:

“我以为三句都要会喊。”

齐苗接着道:

“我也以为轮到我时,只要喊真假就行,没想到要说判断结果。”

罗申道:

“我听见动作就想动。平时教习喊退,我就退。”

三句话一出来,问题清楚了。

他们不是没背。

他们是把三层口令当成三句统一口诀。

而不是三种岗位权限。

陆知行把这句话说出来。

严知简写得很快。

周延礼皱眉。

“岗位权限四字,外门弟子未必都懂。”

陆知行想了想。

“那换成:谁能喊什么,谁不能喊什么。”

陶长老道:

“直白。”

陆知行道:

“直白能活。”

陈狗儿正好在门边探头,听见这句,立刻挺胸。

“我说过类似的。”

沈不器道:

“你是直白本人。”

陈狗儿瞪他。

严知简却真把这句写下:

【训前确认:每人先说清自己能喊什么,不能喊什么。】

齐苗抬头。

“那我是不是要说,我能喊真压、假诱、查源未定,不能只喊真假?”

陆知行点头。

“对。”

罗申道:

“我说,我能喊退、停、回,不能听别人喊动作就动。”

胡远咬牙。

“我说,我能喊候选,不动作;不能喊退。”

他说完后,像松了一口气。

原本让他脸红的错误,被拆成一句能记住的话。

错误还在。

但不再像一整块石头压着他。

柳寒栖站在侧旁,看见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她见过太多复盘。

许多复盘说是复盘,实际是找一个人低头。

低完头,记录合上。

下一次,还是同样的错。

陆知行的复盘很烦。

烦得像要把每一根线都从泥里拽出来。

可也正因为烦,人才有机会从那团泥里出来。

梁绍忽然道:

“若每次训前都说这么多,小试效率会降。”

周延礼也看向陆知行。

这个问题不是刁难。

确实存在。

外门小试场次多,执事少,时间紧。

每组都长篇复述,场面会变成另一种灾难。

陆知行道:

“第一次完整说。之后同组可用短版。”

严知简问:

“短版?”

陆知行在纸上写了三行。

【候选不动作。】

【真假要结果。】

【动作归持盘。】

他把纸转过去。

“训前短版,三人各说一行。”

沈不器凑过来看。

“很像饭前祷词。”

陆知行道:

“你可以饭前说:借钱不动作,赚钱要结果,灵石归自己。”

沈不器认真想了想。

“有用。”

严知简没理他们,把短版抄进临时修订。

周延礼补充:

“临时栏上也加?”

陶长老道:

“加。”

梁绍道:

“今日刚贴,午后便改。外门弟子会如何看主册?”

陆知行道:

“会看见它能改。”

梁绍皱眉。

陆知行看向临时附录。

“临时栏本来就写试行七日、不定终版。若第一天发现误用还不改,才是在骗他们。”

陶长老淡淡道:

“照此办。”

梁绍不再说话。

但他的目光没有退。

陆知行知道,这不是结束。

梁绍已经从质疑“能不能用”,转到质疑“改到何时”“谁来负责”“是否拖慢小试”。

这些问题都不是假问题。

正因不是假问题,才更难。

反馈会后,严知简带着修订条目去临时栏。

陆知行跟在后面。

柳寒栖也在。

夕光落在外门石阶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柳寒栖忽然道:

“你今天一直在给别人写退线。”

陆知行停了一下。

“职业病。”

柳寒栖看他。

“你自己的呢?”

陆知行想开玩笑。

比如说我的退线已经被临时栏堵死了。

可话到嘴边,他没有说。

因为柳寒栖的眼神很认真。

不是责备。

是担心。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修订纸。

“还没画好。”

柳寒栖道:

“那也要先留一个临时的。”

陆知行沉默片刻。

“比如?”

柳寒栖想了想。

“不是什么都立刻解释。”

陆知行怔住。

这句话比任何附录都难。

不立刻解释。

对他来说,几乎像看见设备报警却不伸手。

柳寒栖轻声道:

“有些问题可以留给主册组,有些误读可以留给记录,有些人也可以自己撞一次不伤人的墙。”

陆知行看着她。

“你这是让我偷懒?”

柳寒栖道:

“是让你不要把自己当急停铃。”

陆知行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她站在旁观急停位时的样子。

每一次都要判断什么时候喊,什么时候不喊。

原来她不是只在看场。

她也在看他。

严知简在前面回头。

“陆知行,修订纸。”

陆知行应了一声,把纸递过去。

临时栏前仍有人。

这一次,严知简当众贴上新条:

【补充训前短版:候选不动作;真假要结果;动作归持盘。照念不等于会用。】

人群里有人轻声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一句时,几个上午背得最响的弟子都安静了。

胡远站在人群边,脸还是红的。

但他没有躲。

他看着那行字,低声跟着念:

“照念不等于会用。”

陆知行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今天那声急停铃没有白响。

铃声难听。

但有时候,难听的声音才救人。

柳寒栖站在他身旁,声音很轻:

“你的临时退线,也写上了吗?”

陆知行看着临时栏。

半晌后,他道:

“先写一句。”

“什么?”

陆知行低声道:

“陆知行不负责解释所有误读。”

柳寒栖唇角微动。

“这句可以入你的个人表。”

陆知行叹气。

“个人表不入册。”

柳寒栖道:

“但可以救人。”

夕光里,临时栏上的墨迹还未干。

陆知行看着那行“照念不等于会用”,忽然觉得,这话也在说他自己。

懂得许多规则。

不代表他已经会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