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水声反向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73章 · 277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那根细藤卷住落叶后,没有立刻缩回去。

它像一根很耐心的线,悬在雾里,藤尖微微晃动。落叶在它卷握之处迅速发黑,边缘蜷起,像被无形火焰舔过。

陈狗儿看着那片叶子,脸色白得很有层次。

第一层是怕。

第二层是后怕。

第三层是想到刚才那位置本该是自己的脚。

陆知行蹲在原地,没有动。

顾承霄压低声音:“赤毒藤?”

赵临立刻道:“雾栖林外围怎么会有赤毒藤?”

余放握剑的手紧了紧:“这东西不是在赤藤坡外缘才多吗?”

陆知行听到“赤藤坡”三个字,心里微沉。

赤藤坡应该在后面。

现在雾柳沟前就出现类似藤类诱导,说明要么藤蔓扩散,要么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被引偏。

两种都不好。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湿泥凉,草根向左倒,树皮苔痕也偏左高右低。水汽的真实来源仍在左侧。右前方的水声却越来越清,甚至能听见石上溅水的碎响。

像有人在雾里拿一只小鼓,专敲他们最想相信的声音。

顾承霄道:“退到左侧水线。”

陆知行摇头。

“不能直接去左。”

顾承霄眼神一冷:“水在左,你刚说的。”

“水汽在左,不代表路在左。”陆知行道,“现在右边用水声诱导,左边也可能有等着我们绕过去的东西。”

赵临急了:“那你到底走哪?”

“先确认旧标。”

余放忍不住道:“什么时候了还旧标?”

陆知行看着雾里的藤尖。

“就是这种时候,才要找基准。”

前世设备现场也常这样。一个报警不可信,两个显示互相矛盾,现场人员开始凭经验赌。赌对了叫老道,赌错了叫事故。真正稳的做法,是找一个不随故障一起漂的基准点。

雾柳沟的基准,就是旧引路标。

哪怕它偏,也要知道它偏在哪里。

顾承霄看着他,片刻后道:“怎么找?”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公图和私人图铺在一块较干的石面上,指向雾柳沟标注。

“旧标应在水声左侧三丈,树根有双叉,旁边一块半埋青石。现在右前方有假水声,真实水汽左来。我们不跟声音,也不直接跟水汽。沿草根倒伏方向反向退半丈,找双叉树。”

赵临听得头大:“你这像绕口令。”

陈狗儿小声道:“我听懂了一点。”

赵临瞪他:“你懂什么?”

陈狗儿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说:“不听吵的,找不动的。”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对。”

这句“对”让陈狗儿挺了挺背。

顾承霄终于做了决定:“按他说的。余放护左,赵临护右。陈狗儿看木牌。陆知行,你找树。”

这一次,他没有说“杂役”。

队伍开始退。

每一步都很慢。

右前方水声忽然变大,像他们离真正溪流越来越近。赵临几次忍不住想看过去,都被余放低声提醒。

“别看。”

陆知行心里记了一笔。

余放不蠢。

只是之前站错了轻重。

退到第三步时,陈狗儿胸口的旧防护盘忽然微微发红。

不是联锁片。

是盘边缘被某种细小灵流擦过。

陈狗儿差点叫出声。

陆知行低声道:“别动。”

他蹲下,看见一根细到几乎透明的藤丝贴着地面,从右前方向他们脚边伸来。藤丝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沿着泥水纹路滑,像在寻找最容易绊人的脚踝。

这玩意儿很阴。

像某些客户邮件,标题写“请确认”,正文里藏着十七个需求变更。

陆知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干硬饼。

石小满的备用粮终于有了除咬以外的用途。

他把饼碎捏成粉,轻轻撒向地面。

粉末落下,右侧两条藤丝显出淡淡痕迹。

赵临瞪大眼:“你拿饼探藤?”

陆知行道:“饼比较有牺牲精神。”

陈狗儿心疼地看着饼粉。

“还能吃吗?”

“你要是愿意跟藤抢,可以。”

陈狗儿闭嘴。

顾承霄这次没有笑。

他抬手,金火灵力在指尖一闪,斩断右侧藤丝。藤丝断裂时,右前方水声瞬间乱了一拍。

陆知行立刻道:“声音是藤传的。”

顾承霄也听出来了。

他的脸色终于郑重。

“找本体。”

“不。”陆知行道,“先离开诱导区。”

顾承霄皱眉。

陆知行语速很快:“本体可能在右前方,也可能只是诱饵。我们的任务不是除妖,是通过雾柳沟并记录旧标。若追本体,队伍会被带离路线。”

赵临本能想反驳,却看向顾承霄。

顾承霄盯着雾里看了两息。

那是很难的两息。

对他这种内门候选弟子来说,看见妖物却不追,等于承认自己被环境限制。可他也知道,陆知行说得对。

“继续找标。”

陈狗儿立刻在木牌上刻:不追藤,先离诱导。

赵临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刻这个干什么?”

陈狗儿小声道:“怕回去有人说我们不敢追。”

赵临没话了。

他们又退半丈。

雾中终于出现一棵双叉树。

树根旁有半埋青石,石面上刻着旧引路标。旧标果然偏向右前方,正指向水声最清的地方。

陆知行心里一冷。

旧标被藤利用了。

不是简单偏差。

是有人或妖物知道外门弟子会信旧标,便顺着旧标造了一个更像路的陷阱。

顾承霄伸手按住青石,指尖金火灵力微微一烫,石面旧痕旁浮出一层极淡的红丝。

“藤液。”他说。

陆知行点头。

“它不是改标,是沿标加诱导。就像有人没有改账本,只在账本旁边放一张更好看的假收据。”

赵临听不太懂,但觉得这比单纯骂藤妖更难受。

余放低声道:“所以后来的人看见旧标,还会继续往右走。”

陈狗儿握着木牌:“那我们要不要毁掉旧标?”

顾承霄下意识道:“试炼旧标不得私毁。”

陆知行道:“不毁。做旁标。”

他捡起一块碎石,在旧标旁两尺处刻了一道短横,又让陈狗儿在木牌上记下短横位置。

“回去交外务堂前,至少后面队伍若看见短横,会知道这里有人复核过。”

顾承霄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他们看得懂?”

“不确定。”陆知行道,“但比什么都不留强。”

顾承霄没有反对。

“记录。”他道。

陈狗儿刻得手指发白。

顾承霄走近,蹲下看旧标。

“这不是自然偏移。”

陆知行点头:“旧标刻痕边缘有新磨痕。”

顾承霄抬头。

“有人动过?”

“可能。”陆知行道,“也可能藤长期缠绕磨出来。但无论哪种,东南线不只是旧。”

“是被利用了。”顾承霄接上。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对。”

这一次,顾承霄没有因为他说“对”而不快。

队伍绕开旧标指向,从双叉树左后方的草根湿线走。走出十余步后,右前方水声猛地远去,像一口被盖住的井。雾也薄了一些。

陈狗儿终于敢喘气。

他摸了摸胸口传讯备盘,又摸了摸木牌。

“陆工,我刚才没有傻。”

陆知行道:“表现不错。”

陈狗儿眼睛亮了。

顾承霄听见了,忽然道:“别高兴太早。还没到赤藤坡。”

这话冷。

但不再是嘲讽。

更像提醒。

陆知行看着他。

顾承霄也看着陆知行,片刻后移开目光。

队伍继续前行。

雾柳沟被他们留在身后。

但陆知行心里更不轻松。

如果东南线旧标被利用,那么前方赤藤坡外缘,大概率不是普通试炼点。

他在木牌旁又补了一道短线:诱导可复现。

有人把小螺丝拧进受力处。

现在,力开始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