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别答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05章 · 326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黑石矿旧井口,被封了三道。

第一道是矿上临时木栏。

很粗糙。

木头歪歪扭扭,绳结也打得不标准。

但它是矿工们自己拉起来的。

第二道是外务堂封控绳。

绳上有灵印,每隔三步贴一张警示符。

第三道是陈铃补的隔扰符线。

淡红符光沿井口外围绕成一圈。

陆知行站在第三道线外,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明明这里他来过。

明明旧井底下有他父亲的白骨。

明明母盘残片三号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可现在,他被三道线拦在外面。

像一个最熟悉设备的人被写进了“禁止靠近人员名单”。

他知道这合理。

合理得让人难受。

石小满站在更外层。

他的随行条件写得很清楚,旧井口十步外。

他用脚量了两遍,又退了半步。

“这样够吗?”

陆知行道:“够。”

“多退半步会不会图不准?”

“不会。”

“那我再退半步。”

“也行。”

韩炬已经在井口外检查热痕。

他没有下井。

这件事让陆知行很欣慰。

也让韩炬很不爽。

“你那清单现在有三个执法弟子盯着我看。”

陆知行道:“安全冗余。”

韩炬冷笑:“你最好别落到我清单里。”

“我已经在。”

韩炬一时无话。

旧井热痕在井口内侧石壁。

黑色纹路像被火烧过,又不像火。

火烧会焦,会散。

这纹路却收得很紧,像有人用极细的笔沿着石缝画了一圈。

其中一段,果然像门。

不是完整的门。

是一道半弧,旁边有点。

旧井残纹的旁井试息端。

陆知行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掌心黑痕就热起来。

秦照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封匣。

“几阶?”

“一阶半。”

“有这种说法?”

“还没到二阶,但比一阶烦。”

秦照夜道:“写二阶以下。”

陆知行记下:

【接近旧井第三道封线,目视热痕,黑痕二阶以下热,未追。】

罗执事让矿工全部退到封控线外。

梁铁根也被劝离西棚门口,坐在更远处。

他不肯回屋。

只说:“我不答。”

罗执事没有强逼。

有些人不是不听话。

他只是怕一离开,就错过儿子最后一次敲门。

陈铃放出第一张探压符。

符纸飘入井口三丈。

白光稳定。

第二张,六丈。

边缘微黄。

第三张,九丈。

符火忽然变青。

陈铃立刻收手。

“旧阵残息牵引。按清单,撤回。”

韩炬没有争。

杜成也没有拔剑。

陆知行看见这一幕,心里竟有一点奇异的满足。

清单有用。

它没有解决旧井。

但它拦住了人。

这就已经很重要。

罗执事问:“能否确认声源?”

韩炬道:“不下井,不能确认深处。但井口热痕有残振。”

陈铃道:“可以用留影符和听息符组合,放到九丈以内,不能过青火位置。”

陆知行道:“加一根回收线。”

众人看他。

陆知行道:“符进去以后,若被牵引,不能靠灵力硬拉。用物理回收。”

石小满在远处问:“物理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绳子。”

石小满点头:“这个我懂。”

于是听息符被绑在一根细灵绳上。

陈铃负责放符。

韩炬负责看阵器反应。

杜成负责护线。

陆知行负责站在十步外看他们别越线。

这个分工让他很难受。

但也很必要。

听息符下到七丈时,井里传来第一声。

笃。

所有人都停住。

第二声。

笃。

停。

第三声。

笃。

两短一长。

梁铁根在远处猛地站起来。

石小满转头喊:“梁叔,别答!”

梁铁根嘴唇发抖。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那动作让陆知行心里一酸。

一个父亲听见儿子敲门,却要用双手捂住嘴,怕自己应一声。

听息符继续记录。

井里没有第四声。

但隔了五息,传来很轻的一句话。

“冷。”

声音很模糊。

像水底传来的。

石小满脸色白得像纸。

梁铁根眼睛一下红了,整个人往前冲。

罗执事和矿工一起拦住他。

“别答!”石小满喊得嗓子都破了。

梁铁根跪在地上,双手仍捂着嘴。

他没有答。

他只是哭。

陆知行的手抖得厉害。

井里的那声“冷”,不像梁阿生。

他没听过梁阿生说话。

可它太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太像旧阵知道该把刀插在哪里。

秦照夜的手按住他肩膀。

“写。”

陆知行咬牙写:

【听息符七丈记录:两短一长后,有模糊语音“冷”。现场梁铁根试图接近,被拦,未回应。判断:旧井可借亲属记忆或残声诱导回应。安全规则升级:听见呼唤、哭声、冷、归家等词,均不得回应。】

写完,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把一个父亲听见儿子喊冷,写成“诱导回应”。

可他必须这么写。

因为如果不这么写,下一次就可能有人答。

而旧井等的,也许就是那一声答。

陈铃收回听息符。

符纸边缘结了一层白霜。

黑石矿并不冷。

午后甚至有些闷。

这白霜来得不正常。

韩炬看了一眼。

“阴寒残息。”

陈铃道:“不是普通阴寒,像阵内灵息被抽空后的残冷。”

陆知行道:“类似真空?”

众人看他。

他立刻改口:“像一间屋子里所有火都被拿走,只剩冷。”

陈铃点头:“差不多。”

罗执事问:“是否能用断灵保护试装?”

陆知行立刻摇头。

“禁用条件第一条,未知支线未查明者禁装。第二条,供灵来源不止一处且无隔离标识者禁装。第十条,试装可能使既有隐患反灌者禁装。旧井三条全中。”

韩炬看他一眼。

“你背得挺熟。”

“我写的。”

“那也不能装?”

“不能。”陆知行道,“断灵保护是保护低阶阵器,不是拿来堵旧井的塞子。”

罗执事点头。

“记下。暂不试装。”

这一次,没有人把谨慎当胆小。

因为他们刚刚听见井里喊冷。

下午,矿管事送来旧井三年前事故记录。

比宗门的记录更乱。

黑石矿自己的记录里,陆守山、许孟、梁阿生三人确实在乙卯月后多次入旧井。

理由写得很模糊。

【听井。】

【试灯。】

【封虫。】

封虫二字让陆知行心头一跳。

虫在听。

父亲木牌上的警示又浮上来。

他问矿管事:“封虫是什么意思?”

矿管事满头汗。

“旧话。矿里有时说阵虫,吃阵纹的小东西。三年前有人说旧井有虫声,陆守山带人封过。”

“虫声是什么样?”

矿管事脸更白。

“像有人咬木头。”

就在这时,井下传来很轻的一声。

咔。

像齿碰石。

咔。

又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旧井。

韩炬立刻退半步,手按阵器。

陈铃符纸亮起。

杜成剑出半寸。

陆知行的黑痕猛地热了一下。

二阶。

秦照夜按住封匣。

“别追。”

陆知行听见自己牙关轻响。

咔。

第三声。

然后,井口热痕轻轻亮起。

半弧像一只闭着的眼,睁开了一线。

罗执事沉声道:“全体退至第二道封线。”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动了。

没有争。

没有问。

这就是清单和规则反复训练后的好处。

当真正异常发生时,人不用先开会。

退。

先活。

石小满抱着图板往后退时,仍然盯着旧井。

陆知行喊:“看路!”

石小满立刻低头。

差点绊倒。

他稳住后,在图上飞快画了一个符号。

旧井旁边,一个小小的牙齿。

陆知行看见了。

“那是什么?”

石小满声音发抖。

“虫声。”

陆知行点头。

“画上。”

旧井亮了三息。

又暗下去。

没有更多声音。

但井口那层白霜多了一圈。

陈铃道:“不能再近。”

韩炬也道:“今日到此。”

他居然主动说停。

陆知行觉得如果不是现场太紧张,他应该把这句单独记下来,作为韩炬成长记录。

罗执事下令:“旧井封控升级。矿工不得入三号道。西棚人员后撤到饭棚。梁铁根单独看护,防止回应。”

梁铁根听见要离开西棚,第一次没有抗拒。

因为他刚刚也听见了虫声。

他抱着石小满画的“不要答”图,慢慢站起来。

“我不答。”

他说。

“我这次不答。”

陆知行低头写记录。

写到最后,他补了一条:

【旧井异常目的疑似诱导回应或试探活人灵息。不得以亲情、熟声、冷痛等语义判断真伪。】

写完,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但他知道,这条必须写。

因为最危险的信号,往往不是尖锐报警。

是你最想回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