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余震
三日之后，人皇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东齐故地，临淄。
这座曾经齐国的都城如今已换了主人，但城中百姓的生活似乎与从前并无太大区别。街巷依旧热闹，商贩依旧叫卖，仿佛秦灭齐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然而今日，一切都变了。
“听说了吗？秦帝嬴政，自立为'人皇'了！“
茶肆之中，一个布衣男子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人皇？那是什么？“有人茫然问道。
“你不知道？“布衣男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之人后，才凑近了些，“人皇，是与天帝、地皇并列的尊号！八百年前，只有殷商的末代帝王帝辛才敢用这个称号！“
此言一出，茶肆中顿时一片哗然。
“帝辛？那不是亡国之君吗？“
“嘘！小点声！“布衣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帝辛是亡了国不假，但他亡的是殷商六百年的基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可他终究是败了。“
“是啊，他败了。“布衣男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但你可知他为何而败？“
茶肆中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布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帝辛败就败在两个字——太急。他太急于证明人族不需要天、不需要神，所以触怒了天道，引来了天罚。“
“那天……血与火整整烧了三个月，殷商的百万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帝辛最后在摘星楼自焚，连骨灰都没剩下。“
“那秦帝……“
“秦帝比帝辛聪明。“布衣男子放下茶盏，“他不是与天斗，而是要……借天之名，行人之事。“
“此话怎讲？“
布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而在茶肆对面的酒楼之上，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有趣。“那人轻声说道，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看来不只是我们在关注这件事。“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面如寒霜的中年男子，正是黑冰台如今的统领——章邯。
“儒家那边怎么说？“章邯开口问道。
“孔子之后再无孔子，孟子之后亦无孟子。“执棋之人落下一子，“但儒生们有一个共识——人皇若成，人族气运将彻底脱离天道掌控。“
“这对儒家是好是坏？“
“好与坏，从来不是儒生关心的。“执棋之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他们只关心——礼。“
“礼？“
“秩序、尊卑、仁义。“执棋之人一一数来，“在人皇治下，这些东西还能保留多少？他们想知道。“
章邯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陛下曾对他说过的话：“黑冰台不只是在监视天下，更是要看清天下。“
“天下要乱了。“他喃喃道。
“不，“执棋之人摇了摇头，“天下从来没有太平过。只是从前有六国互相牵制，如今六国归一，所有的暗流都只能涌向一个方向——“
“咸阳。“
同一时刻，修行界也炸开了锅。
昆仑山，玉虚宫。
清玄子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白衣弟子，个个神情凝重。
“人皇。“清玄子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他居然敢称人皇。“
“师尊，“一名弟子迟疑道，“帝辛当年称人皇，最终身死国灭。如今秦帝重蹈覆辙，是否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清玄子猛然转身，眼中精光四射，“意味着人族要彻底脱离天道？意味着我们这些修行之人日后都要仰人皇鼻息？“
弟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八百年前，帝辛的野心被天道碾碎。“清玄子的声音渐渐平复，却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八百年后，又有人重拾这条路。“
“师尊打算如何应对？“
清玄子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应对。“
“什么？“弟子们面面相觑。
“让他去。“清玄子转身望向云海深处，“天道若要惩罚他，自有天道的安排。我们……只需等待。“
“可若是天道不出手呢？“
清玄子的背影微微一僵。
“那便由我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而在昆仑山以东八百里，函谷关外的桃林之中，一个身着青袍的少年正仰躺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然地望着天空。
“人皇啊……“他喃喃道，“守道者说的那个时代，终于要来了吗？“
少年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旧的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守道者留下的这枚玉佩，是人皇之心的钥匙。“他将玉佩举到眼前，阳光穿透玉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还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可他没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少年翻身坐起，目光越过函谷关的雄伟城墙，望向关中平原的方向。
“秦帝嬴政……“他念着这个名字，“会是那个人吗？“
风吹过桃林，花瓣如雨般飘落，遮住了他的身影。
而在更遥远的南方，一座隐秘的山谷之中，墨家的机关城正沉浸在一片肃穆之中。
大厅中央，巨子背对众人，望着墙上悬挂的“兼爱“二字，久久无言。
“巨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秦帝称人皇，此事该如何应对？“
巨子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墨家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工具。过去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但人族若要复兴，便需要一个能够凝聚人族气运的领袖。“另一人说道。
“人族复兴的道路有很多条。“巨子环顾四周，“可以是人皇，也可以不是。“
“那巨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巨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墨家会看着，会观察，会思考。但在那之前，我们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人皇若能带领人族走向复兴，墨家不介意与他合作。但若他走上帝辛的老路……“
巨子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大厅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巨子的话。他们知道，墨家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不依附、不盲从、不站队。
但这，也正是墨家的骨气所在。
东齐故地，临淄。
这座曾经齐国的都城如今已换了主人，但城中百姓的生活似乎与从前并无太大区别。街巷依旧热闹，商贩依旧叫卖，仿佛秦灭齐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
然而今日，一切都变了。
“听说了吗？秦帝嬴政，自立为'人皇'了！“
茶肆之中，一个布衣男子压低声音说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人皇？那是什么？“有人茫然问道。
“你不知道？“布衣男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之人后，才凑近了些，“人皇，是与天帝、地皇并列的尊号！八百年前，只有殷商的末代帝王帝辛才敢用这个称号！“
此言一出，茶肆中顿时一片哗然。
“帝辛？那不是亡国之君吗？“
“嘘！小点声！“布衣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帝辛是亡了国不假，但他亡的是殷商六百年的基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可他终究是败了。“
“是啊，他败了。“布衣男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但你可知他为何而败？“
茶肆中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布衣男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帝辛败就败在两个字——太急。他太急于证明人族不需要天、不需要神，所以触怒了天道，引来了天罚。“
“那天……血与火整整烧了三个月，殷商的百万大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帝辛最后在摘星楼自焚，连骨灰都没剩下。“
“那秦帝……“
“秦帝比帝辛聪明。“布衣男子放下茶盏，“他不是与天斗，而是要……借天之名，行人之事。“
“此话怎讲？“
布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而在茶肆对面的酒楼之上，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有趣。“那人轻声说道，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看来不只是我们在关注这件事。“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面如寒霜的中年男子，正是黑冰台如今的统领——章邯。
“儒家那边怎么说？“章邯开口问道。
“孔子之后再无孔子，孟子之后亦无孟子。“执棋之人落下一子，“但儒生们有一个共识——人皇若成，人族气运将彻底脱离天道掌控。“
“这对儒家是好是坏？“
“好与坏，从来不是儒生关心的。“执棋之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他们只关心——礼。“
“礼？“
“秩序、尊卑、仁义。“执棋之人一一数来，“在人皇治下，这些东西还能保留多少？他们想知道。“
章邯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陛下曾对他说过的话：“黑冰台不只是在监视天下，更是要看清天下。“
“天下要乱了。“他喃喃道。
“不，“执棋之人摇了摇头，“天下从来没有太平过。只是从前有六国互相牵制，如今六国归一，所有的暗流都只能涌向一个方向——“
“咸阳。“
同一时刻，修行界也炸开了锅。
昆仑山，玉虚宫。
清玄子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白衣弟子，个个神情凝重。
“人皇。“清玄子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他居然敢称人皇。“
“师尊，“一名弟子迟疑道，“帝辛当年称人皇，最终身死国灭。如今秦帝重蹈覆辙，是否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清玄子猛然转身，眼中精光四射，“意味着人族要彻底脱离天道？意味着我们这些修行之人日后都要仰人皇鼻息？“
弟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八百年前，帝辛的野心被天道碾碎。“清玄子的声音渐渐平复，却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八百年后，又有人重拾这条路。“
“师尊打算如何应对？“
清玄子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不应对。“
“什么？“弟子们面面相觑。
“让他去。“清玄子转身望向云海深处，“天道若要惩罚他，自有天道的安排。我们……只需等待。“
“可若是天道不出手呢？“
清玄子的背影微微一僵。
“那便由我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而在昆仑山以东八百里，函谷关外的桃林之中，一个身着青袍的少年正仰躺在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然地望着天空。
“人皇啊……“他喃喃道，“守道者说的那个时代，终于要来了吗？“
少年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旧的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守道者留下的这枚玉佩，是人皇之心的钥匙。“他将玉佩举到眼前，阳光穿透玉石，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还说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可他没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少年翻身坐起，目光越过函谷关的雄伟城墙，望向关中平原的方向。
“秦帝嬴政……“他念着这个名字，“会是那个人吗？“
风吹过桃林，花瓣如雨般飘落，遮住了他的身影。
而在更遥远的南方，一座隐秘的山谷之中，墨家的机关城正沉浸在一片肃穆之中。
大厅中央，巨子背对众人，望着墙上悬挂的“兼爱“二字，久久无言。
“巨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秦帝称人皇，此事该如何应对？“
巨子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墨家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工具。过去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但人族若要复兴，便需要一个能够凝聚人族气运的领袖。“另一人说道。
“人族复兴的道路有很多条。“巨子环顾四周，“可以是人皇，也可以不是。“
“那巨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巨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墨家会看着，会观察，会思考。但在那之前，我们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人皇若能带领人族走向复兴，墨家不介意与他合作。但若他走上帝辛的老路……“
巨子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大厅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巨子的话。他们知道，墨家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不依附、不盲从、不站队。
但这，也正是墨家的骨气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