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凡人之怒
帝庚辛一拢长袍，带着余下几人化羽而走，黑羽散尽，地面只留下几支羽毛。
杨遵见那些商人终于走了，心头一松，挂上笑便朝杨昭走来，面上殷勤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呀，早就听闻族中出了一位少年英才，玄品灵窍，拜入上宗，不想竟在此地遇上了，当真是我杨氏之幸啊！”
他嘴上虽夸杨昭，但他的目光却直直的盯在了杨昭手中那瓶‘祝融神丹’上，喉头咽动了一下。
“你是杨遵？”杨昭灵窍内的灵气已开始跌落，意象摇摇欲坠。
杨遵内心浮起一丝不悦。：你不过是个侥幸旁支入嫡系的后辈，竟敢直呼长辈之名？
但他知道现在是他有求于人，那抹不悦之色转瞬便被压了下去，笑得愈发殷勤：“我便是雎邑封君，论起辈分来，你我还是堂亲，你唤我一声叔父便可。”
“是你就好。”
杨昭看着他那谄媚的脸色，再看进他衣襟上残留的酒渍，还有笑容底下敷衍和虚伪，心中越发厌恶。
挥手道：“拿下。”
司寇动作最快，听到杨昭的话，他不知从何处猛然窜出，带着几个心腹，在杨遵尚未回过神来之前便将他按倒在地。
杨遵的脸被压在冰冷的泥地上，奋力挣扎，嘶声吼道：“你做什么！我可是封君，以下犯上，死罪，我要诛你全族！！！”
“杨昭，快让这个蠢货松开我！！！”
“没有错。”
杨遵艰难地抬起布满泥土里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杨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楚王亲侄，你敢动我？”
“阴养贞人，勾结妖魔，按人皇律，你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杨遵在泥地上挣扎着，他想奋力支起身，下一刻更大的力量将他按进下去。
他艰难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我是封君，我可以赎刑……”
“赎你妈个b！”
杨昭一脚将他抬起的头踩进泥土里。
脚下用力，在他脸上一拧。
杨遵惨呼一声。
随后厉喝一声，“重！”
“在！”
重从他身后靠近。
他双目红肿，泪早已流尽，眼中只剩下被焚烧一空的愤怒。
他像一头被夺走一切的野狗，愤怒让他每一根骨头都在格格作响，每一次响动都在诉说着仇恨二字。
杨昭取出短刀，甩手掷出，刀锋铮的一声钉在杨遵脸侧的泥地上。
杨遵从冷冽的刀身上看见自己惊恐双眸的倒影，死亡的寒气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他发了疯般挣扎，脸皮在粗粝的地面上蹭掉一片，血痕纵横，封君的矜贵与体面早已不见，可他挣脱不开。
“杨昭，我是楚国封君，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杀我！”
杨昭没有回他。
他听到一道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侧过眼，对上一张稚嫩却不年轻的脸。
重俯身，拔起那柄短刀，刃口从杨遵脸颊上拖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有胆杀人么？”杨昭道。
“小人不敢杀人。”
重握着刀，膝盖压住杨遵的后颈，刀尖抵着杨遵的喉管。
随后迸出一道嘶哑至极的怒吼：“杀畜生，不需胆！！杨遵！！！给我死！！！”
他双手一横，血如泉涌喷射，冷冽的刀锋远不及他杀心如铁。
他再高高抬起手，向下捅去，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还我小兰命来！”
“还我父母命来！”
一刀，又一刀，每一记捅杀都伴随着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每一声嘶吼都将他身体里仅剩的力气一并倾泻出去。
司寇有些惊恐的望着这个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所幸杨遵不再挣扎了。
可重还在捅，一下，又一下，对着那具早已没有生命的躯壳，不知疲倦地挥着刀。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所有人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场血腥回报。
直到重停下了动作，瘫坐在地。
他想哭，却发现眼角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来。
他抬起袖子，茫然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手脚并用膝行着，将额头重重扣在地上：“多谢仙师，许小人报仇。”
“小人只有贱命一条，仙师若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
杨昭轻声道：“我也姓杨，你……不必谢我。”
“仙师与他们不同。”
重的额头抵着泥地，声音闷闷的：“小人被丢进雎水的时候，只有仙师来救我和小兰，小人亲眼所见，是仙师不计安危冲进雎水将我和小兰捞起来。若不是仙师相救，我和小兰……还有小兰她……”
他忽然哽住了，片刻后才道：“或许连最后的告别都做不到。”
他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背高高拱起。
他用尽了此生的虔诚，奉上了他最恳切的祈愿：“仙师既无小人之用，小人就此告辞。唯愿恭请太一，请赐仙师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说完，反手将短刀横过咽喉，便要自刎。
“不要！”楚漳一道月华击中刀身，那柄短刀脱手飞出。
重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楚漳，只是木然地扯了扯嘴角：“仙子既不愿见小人死在面前，小人便找个僻静的地方再死吧。”
他拾起短刀，踉跄着站起身来，瞳孔已经没了焦点，摇摇晃晃的走着。
他忽然嘴角向上一扯，像是在笑，他想起了刚认识小兰的时候。
他是雎邑周遭野人，父母被抓去当奴隶，再也没有回来。
他靠着自幼在雎水边练出的水性跳水逃生，以野果鱼虾勉强过活。
直到那一日……他遇见了小兰。
那少女见他蹲在河边持着虫子，便想将采来的野菜野果分给他。
他抓起一块石头便朝她砸去，正中额角。
她捂着额头跑了，可后来，小兰总会悄悄在他们相遇的河边放一些吃食，他以为小兰和其他人一样，是引诱他想要抓他做奴隶。
直到她用头发遮挡的伤口被父母发现，他被抓住了。
他本以为会和父母一样的下场，被送去当奴隶拿赏钱，但他们没有，他们收留了他，给他取名重。
那是小兰过世兄长的名字，他顶替了她兄长的身份，他们将他当作儿子，他又有了父母，在那个狭窄又漏风的屋子里活了下来。
想到此处，他鼻尖一酸，眼角终于流下一行泪来。
“要不是我有灵窍，那些妖魔就不会来抓我，要是我没有回家，死的就只有我一个……”
重喃喃自语，失魂落魄：“我早该死的，对不起，都怪我……”
杨昭突然开口道：
“或许，你与小兰还有重逢的机会。”
重的瞳孔一缩，转向杨昭：
“仙师何意？”
杨遵见那些商人终于走了，心头一松，挂上笑便朝杨昭走来，面上殷勤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呀，早就听闻族中出了一位少年英才，玄品灵窍，拜入上宗，不想竟在此地遇上了，当真是我杨氏之幸啊！”
他嘴上虽夸杨昭，但他的目光却直直的盯在了杨昭手中那瓶‘祝融神丹’上，喉头咽动了一下。
“你是杨遵？”杨昭灵窍内的灵气已开始跌落，意象摇摇欲坠。
杨遵内心浮起一丝不悦。：你不过是个侥幸旁支入嫡系的后辈，竟敢直呼长辈之名？
但他知道现在是他有求于人，那抹不悦之色转瞬便被压了下去，笑得愈发殷勤：“我便是雎邑封君，论起辈分来，你我还是堂亲，你唤我一声叔父便可。”
“是你就好。”
杨昭看着他那谄媚的脸色，再看进他衣襟上残留的酒渍，还有笑容底下敷衍和虚伪，心中越发厌恶。
挥手道：“拿下。”
司寇动作最快，听到杨昭的话，他不知从何处猛然窜出，带着几个心腹，在杨遵尚未回过神来之前便将他按倒在地。
杨遵的脸被压在冰冷的泥地上，奋力挣扎，嘶声吼道：“你做什么！我可是封君，以下犯上，死罪，我要诛你全族！！！”
“杨昭，快让这个蠢货松开我！！！”
“没有错。”
杨遵艰难地抬起布满泥土里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杨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楚王亲侄，你敢动我？”
“阴养贞人，勾结妖魔，按人皇律，你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杨遵在泥地上挣扎着，他想奋力支起身，下一刻更大的力量将他按进下去。
他艰难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我是封君，我可以赎刑……”
“赎你妈个b！”
杨昭一脚将他抬起的头踩进泥土里。
脚下用力，在他脸上一拧。
杨遵惨呼一声。
随后厉喝一声，“重！”
“在！”
重从他身后靠近。
他双目红肿，泪早已流尽，眼中只剩下被焚烧一空的愤怒。
他像一头被夺走一切的野狗，愤怒让他每一根骨头都在格格作响，每一次响动都在诉说着仇恨二字。
杨昭取出短刀，甩手掷出，刀锋铮的一声钉在杨遵脸侧的泥地上。
杨遵从冷冽的刀身上看见自己惊恐双眸的倒影，死亡的寒气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他发了疯般挣扎，脸皮在粗粝的地面上蹭掉一片，血痕纵横，封君的矜贵与体面早已不见，可他挣脱不开。
“杨昭，我是楚国封君，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杀我！”
杨昭没有回他。
他听到一道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他侧过眼，对上一张稚嫩却不年轻的脸。
重俯身，拔起那柄短刀，刃口从杨遵脸颊上拖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有胆杀人么？”杨昭道。
“小人不敢杀人。”
重握着刀，膝盖压住杨遵的后颈，刀尖抵着杨遵的喉管。
随后迸出一道嘶哑至极的怒吼：“杀畜生，不需胆！！杨遵！！！给我死！！！”
他双手一横，血如泉涌喷射，冷冽的刀锋远不及他杀心如铁。
他再高高抬起手，向下捅去，每一刀，都用尽全力。
“还我小兰命来！”
“还我父母命来！”
一刀，又一刀，每一记捅杀都伴随着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每一声嘶吼都将他身体里仅剩的力气一并倾泻出去。
司寇有些惊恐的望着这个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少年，所幸杨遵不再挣扎了。
可重还在捅，一下，又一下，对着那具早已没有生命的躯壳，不知疲倦地挥着刀。
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所有人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场血腥回报。
直到重停下了动作，瘫坐在地。
他想哭，却发现眼角再也挤不出一滴泪来。
他抬起袖子，茫然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手脚并用膝行着，将额头重重扣在地上：“多谢仙师，许小人报仇。”
“小人只有贱命一条，仙师若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
杨昭轻声道：“我也姓杨，你……不必谢我。”
“仙师与他们不同。”
重的额头抵着泥地，声音闷闷的：“小人被丢进雎水的时候，只有仙师来救我和小兰，小人亲眼所见，是仙师不计安危冲进雎水将我和小兰捞起来。若不是仙师相救，我和小兰……还有小兰她……”
他忽然哽住了，片刻后才道：“或许连最后的告别都做不到。”
他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背高高拱起。
他用尽了此生的虔诚，奉上了他最恳切的祈愿：“仙师既无小人之用，小人就此告辞。唯愿恭请太一，请赐仙师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说完，反手将短刀横过咽喉，便要自刎。
“不要！”楚漳一道月华击中刀身，那柄短刀脱手飞出。
重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楚漳，只是木然地扯了扯嘴角：“仙子既不愿见小人死在面前，小人便找个僻静的地方再死吧。”
他拾起短刀，踉跄着站起身来，瞳孔已经没了焦点，摇摇晃晃的走着。
他忽然嘴角向上一扯，像是在笑，他想起了刚认识小兰的时候。
他是雎邑周遭野人，父母被抓去当奴隶，再也没有回来。
他靠着自幼在雎水边练出的水性跳水逃生，以野果鱼虾勉强过活。
直到那一日……他遇见了小兰。
那少女见他蹲在河边持着虫子，便想将采来的野菜野果分给他。
他抓起一块石头便朝她砸去，正中额角。
她捂着额头跑了，可后来，小兰总会悄悄在他们相遇的河边放一些吃食，他以为小兰和其他人一样，是引诱他想要抓他做奴隶。
直到她用头发遮挡的伤口被父母发现，他被抓住了。
他本以为会和父母一样的下场，被送去当奴隶拿赏钱，但他们没有，他们收留了他，给他取名重。
那是小兰过世兄长的名字，他顶替了她兄长的身份，他们将他当作儿子，他又有了父母，在那个狭窄又漏风的屋子里活了下来。
想到此处，他鼻尖一酸，眼角终于流下一行泪来。
“要不是我有灵窍，那些妖魔就不会来抓我，要是我没有回家，死的就只有我一个……”
重喃喃自语，失魂落魄：“我早该死的，对不起，都怪我……”
杨昭突然开口道：
“或许，你与小兰还有重逢的机会。”
重的瞳孔一缩，转向杨昭：
“仙师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