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龙起流云 故客叩门
月光顺着山风漫过青玉石匾，古拙的“流云峰”三个字映着冲天龙气，泛着温润的光泽，整座沉寂了五百年的山峰，灵脉嗡鸣不止，像是迟暮老人重新找回了年轻的心跳，每一寸山石都浸着淡淡的龙气，连风扫过荒草的声音，都带着久违的清冽。
流云按在剑柄上的指尖微微发热，丹田内龙形金丹绕着丹核缓缓游走，每转一圈，周遭的灵气就顺着毛孔涌入体内，说不出的通畅舒坦。他刚突破金丹，根基本来就因为吞了冯阔的灵力稳如泰山，此刻引动整座山峰的灵脉滋养，气息还在一点点往上抬，距离金丹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张老头靠在旁边的老石上，手里攥着那半截断竹拐，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刚吃了固元丹续上的寿元，让他枯树皮似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五百年了，他从一个年轻弟子熬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熬死了一批又一批谢家的崽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流云一脉重新有了金丹，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山门。
就在这时，半山腰突然传来三声沉闷的叩击声，隔着大半个山峰，清晰地传到山顶。三响之后，山风停了片刻，又是三响，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
张老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手不自觉摸向了腰后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是叩山礼？不对，谢家的人怎么会懂咱们流云一脉的规矩？”
流云一脉当年立山，流落在外的弟子回山，都要行叩山礼，三叩为敬，停香再三叩，代表未带追兵、心向宗门，这个规矩五百年没对外传过，除了当年活下来的旧部，没人知道细节。
流云眉梢一动，龙气顺着脚底往山下渗，淡淡的龙威铺展开，整个半山腰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里：“一共四个人，三个带伤，气息都不稳，只有一个年轻人，气息藏着掖着，我能闻到谢家独有的熏香味，应该是旧部赶路，混了个探子进来。”他脚步一动，惊鸿剑轻轻出鞘一寸，发出低低的鸣颤：“我下去看看，您在这里等着。”
话音落，流云已经化作一道金影，顺着石阶飘了下去，不过十几个呼吸，就到了半山腰的山门入口，就看见石阶下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一条裤管空荡荡的，手里拄着一根荆棘拐，脸上全是风霜，鬓角都白了，左边胸口露出的皮肤上，印着一个快被长没了的小小云纹——那是流云一脉弟子的身份刺青，五百年了，还留在那里。他身后跟着一个驼背对老妪，一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低着头的年轻后生，灰布衣衫裹着身子，看不清脸。
为首的瘸腿汉子看见山顶飘下来的金影，看见山门那块重新露出来的“流云峰”石匾，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尘土里，“扑通”一声就跪了，荆棘拐都扔了，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弟子陈石，带流云一脉旧部第二十三批，拜见本代宗主！恭迎宗主归山！”
陈石身后的老妪和半大孩子也跟着跪了，连那个低着头的年轻后生也连忙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右手悄悄往腰后摸去。
流云站在石阶上，龙目一眼就看穿了那后生的小动作，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弯腰扶起陈石，指尖搭在陈石的脉门上，一缕温和的龙气涌进去，化开了他断腿里淤积了五十年的旧伤：“起来吧，回来了就好，以后不用再跪着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山，站着走。”
陈石感觉到断腿里那股钻了五十年的刺骨疼居然消了，他愣愣地摸着自己的断腿接口，眼泪流得更凶了：“弟子当年没用，当年谢家杀上来，弟子只是一个外门管事，挡不住，只能带着几个兄弟跳了后山悬崖，逃了一条命，这五十年，我天天盼着这一天，天天等着祖师显灵，派个传人回来收拾山河……”
“我这不就是回来了吗？”流云笑着扶他站稳，目光缓缓扫过那个年轻后生，“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是哪一支的？”
年轻后生身子一颤，连忙低头：“回宗主，弟子是王阿牛，当年大师伯的徒孙，流落在外做矿场杂役，听见消息就跟着陈管事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流云突然抬手，一道剑气贴着他的耳边飞过去，直接劈碎了他藏在腰后的传讯符，传讯符碎开的瞬间，一道带着谢家标记的淡紫色传讯烟升上了天空。
“谢家的狗，也敢来我流云峰叩门？”流云声音冷了下来，龙威轰然压下去，那年轻后生脸色瞬间惨白，知道藏不住了，手里突然摸出一枚淬毒透骨针，抬手就射向陈石，想挟持人质：“我是谢家家主亲卫，你们这群叛……”
话没说完，第二道剑气已经穿过了他的喉咙，人头滚落在尘土里，丹田内的灵力瞬间被玄龙吞天诀吸得干干净净，流云伸手一捞，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银牌，上面刻着谢字，还有密令：探流云修为，若已结丹，发讯引伏兵，半路截杀。
陈石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荆棘拐就往那尸体上砸，怒喝道：“这群杂碎！连我们归乡的都骗！要不是宗主眼尖，今天就要着了他们的道！”
“没事，本来我也想给徐长空和谢天雄送个准信，正好帮我递了话。”流云把银牌收进储物袋，转头问陈石，“你们一共来了多少旧部？”
“回宗主，一共两百三十七口，都是当年逃出去的流云一脉子弟，还有嫁出去的师姐留下的后人，都在山脚下的树林里藏着，怕贸然上来带了探子，就让我先带几个人过来叩山，哪想到还是让这杂碎混进来了。”陈石说着眼圈又红了，满脸惭愧。
流云摆了摆手：“不怪你，谢家本来就盯着这里，带他们上来吧，都是自己人，流云峰饿不着。”
陈石大喜，连忙让老妪去山脚下传信，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多老老少少就顺着山路走了上来，个个衣衫褴褛，但是眼睛都亮得吓人，看见那块刻着“流云峰”的青玉石匾，齐刷刷跪了一片，哭声响彻了整个半山腰，五百年的逃亡，五百年的忍辱负重，终于回家了。
张老头也从山顶下来，看见人群里几个当年一起跟着流云子祖师的旧人，两个白发老人抱着哭了一场，整个流云峰上，哭声混着笑声，压了五百年的怨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安顿好旧部，陈石偷偷拉着流云，走到原来云竹海的中心，指着那片稀稀拉拉的残竹说：“宗主，当年祖师爷亲手栽第一棵云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洒土，祖师爷当年偷偷跟我说，就算将来峰被占了，云竹砍了，根也留着，就在那棵最老的竹桩下面，埋了东西，说只要流云一脉有传人回来，就把东西交给传人。”
流云眼睛一亮，他之前就觉得奇怪，谢家谋夺流云峰，恨不得把流云一脉的痕迹都铲平，怎么会偏偏留下云竹的老根不挖，原来这里藏着祖师的后手。他走过去，就看见荒草丛里，果然留着一个半人高的老竹桩，已经五百年了，外皮都朽了，但是桩心还透着淡淡的灵气，显然不是凡物。
流云抽出惊鸿剑，顺着竹桩旁边往下挖，挖了不到一丈，就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玄色玉石，挖开浮土，一个半人高的玄色玉盒露了出来，玉盒上刻着流云一脉的云纹标记，本来的玉锁早就被祖师提前融了，一碰盒盖就自动弹开。
玉盒里放着三本线装手札，一枚拳头大的温润玄龙玉，还有一封封好的绢信，信封上写着“传后世流云宗主亲启”。
流云拿起信拆开，正是流云子祖师的手迹，字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龙气：“吾得玄龙传承于苍梧之渊，知天机变幻，徐家贪我传承，谢家谋我山域，必合谋害我。吾留此盒，山腹灵眼就在竹根之下，玄龙玉可引灵脉扩宽三倍，使流云峰灵脉胜过往昔，《流云七十二剑》补全，《玄龙吞天诀》补至化境，吾留一缕残魂在玄龙玉中，助传人稳固道基。五百年冤屈，传人得传，必当清君侧，血债血偿，莫让吾一脉蒙尘，莫让玄龙传承受辱。”
看到最后，流云对着玉盒躬身行了一礼，祖师五百年前就布好了局，等着后代传人回来收拾旧山河，这份远见和筹谋，让他心头发热。他拿起玄龙玉，注入丹田的龙气，玄龙玉瞬间亮起冲天的金光，直直往下扎进了地底，整个流云峰突然猛地一震，地下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万马奔腾，原来被谢家故意堵了大半的主灵脉，一下子被冲开了，灵气从地底下冒出来，浓度比之前浓了三倍都不止。
那些原来留在地下的千年竹根，得到充足灵气滋养，瞬间就发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长，不过半个时辰，原来稀稀拉拉的荒地，就长出了一片一人高的新竹，清冽的竹香漫开，瞬间压过了甜腻的醉金菊花香，整座流云峰都变成了青翠的竹海。
灵脉溢出来的精纯龙气顺着流云的百会穴涌入体内，丹田内的龙形金丹一下子加快了旋转，海量的龙气被压缩进金丹，原来还带着几分模糊的龙鳞龙角，瞬间变得清晰立体，“咔嚓”一声轻响，流云的气息瞬间冲破了金丹初期的屏障，稳稳落在了金丹中期，而且因为灵脉日夜滋养，根基比那些苦修十年的老牌金丹还要扎实，散出来的龙威，比刚才死去的冯阔那个金丹中期强了一倍都不止。
收功之后，流云握了握拳，能感觉到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现在别说谢天雄那种普通金丹后期，就算是谢家那位成名三十年的谢天仇，他也有把握一战。
第二天一大早，山门外来了四个青玄宗的内门传令弟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宗门令牌，老远就对着山门喊，让流云出来接宗主令。
流云带着陈石和张老头走到山门，就看见为首的传令弟子捧着一卷描金边的令符，仰着脖子喊：“流云！你私自击杀宗门驻守弟子，屠戮谢家良善，违反门规，宗主有令，限你三日内自缚到主峰领罪，可从轻发落，如若不然，破门除名，倾青玄宗全峰之力踏平流云峰！”
话音刚落，流云突然出剑，惊鸿剑一道金光飞出去，直接把那卷令符劈成了两半，金光擦着那传令弟子的脸过去，削断了他一缕乌黑的头发。
“回去告诉徐长空，告诉谢天雄，”流云站在青玉石匾下，金风吹动衣摆，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口，“五百年前，他们抢我流云峰，杀我祖师，屠我满门，这笔账，我记着，内门大比我会去，要杀要剐，内门大比上见。想要我自缚领罪，让徐长空自己过来取，他要是不敢，就乖乖等着我上主峰，取他的项上人头！”
四个传令弟子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多话，掉转马头就跑，连滚带爬回了主峰，把流云的话原原本本带给了徐长空和谢天雄。
议事厅里，谢天雄听完，一刀劈碎了旁边的金丝楠木案几，咬牙切齿：“这个小杂种！简直是找死！我现在就带家族所有护卫去平了流云峰，把他碎尸万段给我儿子偿命！”
徐长空坐在上首，手指慢悠悠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慌什么，他越是强硬，越是虚张声势，真要是有把握杀上来，早就打来了，何必等内门大比？正好，三个月后，让天仇上去，干净利落杀了他，我们还落一个按宗门规矩办事的名声，那些对我们不满的老东西，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流云峰，云竹海深处，流云握着祖师补全的《流云七十二剑》，丹田内龙形金丹缓缓转动，整座山峰的灵脉都围着他转，两百三十七口流云一脉旧部，已经重新整肃了山门，立起了流云一脉的大旗，就等着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血洗青玄宗，讨还五百年的血债。
风吹竹海，龙鸣隐隐，五百年沉冤得雪的第一步，就在眼前。整个青玄宗的天，就要变了。
流云按在剑柄上的指尖微微发热，丹田内龙形金丹绕着丹核缓缓游走，每转一圈，周遭的灵气就顺着毛孔涌入体内，说不出的通畅舒坦。他刚突破金丹，根基本来就因为吞了冯阔的灵力稳如泰山，此刻引动整座山峰的灵脉滋养，气息还在一点点往上抬，距离金丹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张老头靠在旁边的老石上，手里攥着那半截断竹拐，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刚吃了固元丹续上的寿元，让他枯树皮似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五百年了，他从一个年轻弟子熬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熬死了一批又一批谢家的崽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流云一脉重新有了金丹，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山门。
就在这时，半山腰突然传来三声沉闷的叩击声，隔着大半个山峰，清晰地传到山顶。三响之后，山风停了片刻，又是三响，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
张老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手不自觉摸向了腰后那把磨得发亮的短刀：“是叩山礼？不对，谢家的人怎么会懂咱们流云一脉的规矩？”
流云一脉当年立山，流落在外的弟子回山，都要行叩山礼，三叩为敬，停香再三叩，代表未带追兵、心向宗门，这个规矩五百年没对外传过，除了当年活下来的旧部，没人知道细节。
流云眉梢一动，龙气顺着脚底往山下渗，淡淡的龙威铺展开，整个半山腰的动静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识海里：“一共四个人，三个带伤，气息都不稳，只有一个年轻人，气息藏着掖着，我能闻到谢家独有的熏香味，应该是旧部赶路，混了个探子进来。”他脚步一动，惊鸿剑轻轻出鞘一寸，发出低低的鸣颤：“我下去看看，您在这里等着。”
话音落，流云已经化作一道金影，顺着石阶飘了下去，不过十几个呼吸，就到了半山腰的山门入口，就看见石阶下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一条裤管空荡荡的，手里拄着一根荆棘拐，脸上全是风霜，鬓角都白了，左边胸口露出的皮肤上，印着一个快被长没了的小小云纹——那是流云一脉弟子的身份刺青，五百年了，还留在那里。他身后跟着一个驼背对老妪，一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低着头的年轻后生，灰布衣衫裹着身子，看不清脸。
为首的瘸腿汉子看见山顶飘下来的金影，看见山门那块重新露出来的“流云峰”石匾，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尘土里，“扑通”一声就跪了，荆棘拐都扔了，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弟子陈石，带流云一脉旧部第二十三批，拜见本代宗主！恭迎宗主归山！”
陈石身后的老妪和半大孩子也跟着跪了，连那个低着头的年轻后生也连忙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右手悄悄往腰后摸去。
流云站在石阶上，龙目一眼就看穿了那后生的小动作，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弯腰扶起陈石，指尖搭在陈石的脉门上，一缕温和的龙气涌进去，化开了他断腿里淤积了五十年的旧伤：“起来吧，回来了就好，以后不用再跪着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山，站着走。”
陈石感觉到断腿里那股钻了五十年的刺骨疼居然消了，他愣愣地摸着自己的断腿接口，眼泪流得更凶了：“弟子当年没用，当年谢家杀上来，弟子只是一个外门管事，挡不住，只能带着几个兄弟跳了后山悬崖，逃了一条命，这五十年，我天天盼着这一天，天天等着祖师显灵，派个传人回来收拾山河……”
“我这不就是回来了吗？”流云笑着扶他站稳，目光缓缓扫过那个年轻后生，“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是哪一支的？”
年轻后生身子一颤，连忙低头：“回宗主，弟子是王阿牛，当年大师伯的徒孙，流落在外做矿场杂役，听见消息就跟着陈管事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流云突然抬手，一道剑气贴着他的耳边飞过去，直接劈碎了他藏在腰后的传讯符，传讯符碎开的瞬间，一道带着谢家标记的淡紫色传讯烟升上了天空。
“谢家的狗，也敢来我流云峰叩门？”流云声音冷了下来，龙威轰然压下去，那年轻后生脸色瞬间惨白，知道藏不住了，手里突然摸出一枚淬毒透骨针，抬手就射向陈石，想挟持人质：“我是谢家家主亲卫，你们这群叛……”
话没说完，第二道剑气已经穿过了他的喉咙，人头滚落在尘土里，丹田内的灵力瞬间被玄龙吞天诀吸得干干净净，流云伸手一捞，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银牌，上面刻着谢字，还有密令：探流云修为，若已结丹，发讯引伏兵，半路截杀。
陈石气得浑身发抖，抓起荆棘拐就往那尸体上砸，怒喝道：“这群杂碎！连我们归乡的都骗！要不是宗主眼尖，今天就要着了他们的道！”
“没事，本来我也想给徐长空和谢天雄送个准信，正好帮我递了话。”流云把银牌收进储物袋，转头问陈石，“你们一共来了多少旧部？”
“回宗主，一共两百三十七口，都是当年逃出去的流云一脉子弟，还有嫁出去的师姐留下的后人，都在山脚下的树林里藏着，怕贸然上来带了探子，就让我先带几个人过来叩山，哪想到还是让这杂碎混进来了。”陈石说着眼圈又红了，满脸惭愧。
流云摆了摆手：“不怪你，谢家本来就盯着这里，带他们上来吧，都是自己人，流云峰饿不着。”
陈石大喜，连忙让老妪去山脚下传信，不到半个时辰，两百多老老少少就顺着山路走了上来，个个衣衫褴褛，但是眼睛都亮得吓人，看见那块刻着“流云峰”的青玉石匾，齐刷刷跪了一片，哭声响彻了整个半山腰，五百年的逃亡，五百年的忍辱负重，终于回家了。
张老头也从山顶下来，看见人群里几个当年一起跟着流云子祖师的旧人，两个白发老人抱着哭了一场，整个流云峰上，哭声混着笑声，压了五百年的怨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安顿好旧部，陈石偷偷拉着流云，走到原来云竹海的中心，指着那片稀稀拉拉的残竹说：“宗主，当年祖师爷亲手栽第一棵云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洒土，祖师爷当年偷偷跟我说，就算将来峰被占了，云竹砍了，根也留着，就在那棵最老的竹桩下面，埋了东西，说只要流云一脉有传人回来，就把东西交给传人。”
流云眼睛一亮，他之前就觉得奇怪，谢家谋夺流云峰，恨不得把流云一脉的痕迹都铲平，怎么会偏偏留下云竹的老根不挖，原来这里藏着祖师的后手。他走过去，就看见荒草丛里，果然留着一个半人高的老竹桩，已经五百年了，外皮都朽了，但是桩心还透着淡淡的灵气，显然不是凡物。
流云抽出惊鸿剑，顺着竹桩旁边往下挖，挖了不到一丈，就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玄色玉石，挖开浮土，一个半人高的玄色玉盒露了出来，玉盒上刻着流云一脉的云纹标记，本来的玉锁早就被祖师提前融了，一碰盒盖就自动弹开。
玉盒里放着三本线装手札，一枚拳头大的温润玄龙玉，还有一封封好的绢信，信封上写着“传后世流云宗主亲启”。
流云拿起信拆开，正是流云子祖师的手迹，字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龙气：“吾得玄龙传承于苍梧之渊，知天机变幻，徐家贪我传承，谢家谋我山域，必合谋害我。吾留此盒，山腹灵眼就在竹根之下，玄龙玉可引灵脉扩宽三倍，使流云峰灵脉胜过往昔，《流云七十二剑》补全，《玄龙吞天诀》补至化境，吾留一缕残魂在玄龙玉中，助传人稳固道基。五百年冤屈，传人得传，必当清君侧，血债血偿，莫让吾一脉蒙尘，莫让玄龙传承受辱。”
看到最后，流云对着玉盒躬身行了一礼，祖师五百年前就布好了局，等着后代传人回来收拾旧山河，这份远见和筹谋，让他心头发热。他拿起玄龙玉，注入丹田的龙气，玄龙玉瞬间亮起冲天的金光，直直往下扎进了地底，整个流云峰突然猛地一震，地下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万马奔腾，原来被谢家故意堵了大半的主灵脉，一下子被冲开了，灵气从地底下冒出来，浓度比之前浓了三倍都不止。
那些原来留在地下的千年竹根，得到充足灵气滋养，瞬间就发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长，不过半个时辰，原来稀稀拉拉的荒地，就长出了一片一人高的新竹，清冽的竹香漫开，瞬间压过了甜腻的醉金菊花香，整座流云峰都变成了青翠的竹海。
灵脉溢出来的精纯龙气顺着流云的百会穴涌入体内，丹田内的龙形金丹一下子加快了旋转，海量的龙气被压缩进金丹，原来还带着几分模糊的龙鳞龙角，瞬间变得清晰立体，“咔嚓”一声轻响，流云的气息瞬间冲破了金丹初期的屏障，稳稳落在了金丹中期，而且因为灵脉日夜滋养，根基比那些苦修十年的老牌金丹还要扎实，散出来的龙威，比刚才死去的冯阔那个金丹中期强了一倍都不止。
收功之后，流云握了握拳，能感觉到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现在别说谢天雄那种普通金丹后期，就算是谢家那位成名三十年的谢天仇，他也有把握一战。
第二天一大早，山门外来了四个青玄宗的内门传令弟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宗门令牌，老远就对着山门喊，让流云出来接宗主令。
流云带着陈石和张老头走到山门，就看见为首的传令弟子捧着一卷描金边的令符，仰着脖子喊：“流云！你私自击杀宗门驻守弟子，屠戮谢家良善，违反门规，宗主有令，限你三日内自缚到主峰领罪，可从轻发落，如若不然，破门除名，倾青玄宗全峰之力踏平流云峰！”
话音刚落，流云突然出剑，惊鸿剑一道金光飞出去，直接把那卷令符劈成了两半，金光擦着那传令弟子的脸过去，削断了他一缕乌黑的头发。
“回去告诉徐长空，告诉谢天雄，”流云站在青玉石匾下，金风吹动衣摆，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口，“五百年前，他们抢我流云峰，杀我祖师，屠我满门，这笔账，我记着，内门大比我会去，要杀要剐，内门大比上见。想要我自缚领罪，让徐长空自己过来取，他要是不敢，就乖乖等着我上主峰，取他的项上人头！”
四个传令弟子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多话，掉转马头就跑，连滚带爬回了主峰，把流云的话原原本本带给了徐长空和谢天雄。
议事厅里，谢天雄听完，一刀劈碎了旁边的金丝楠木案几，咬牙切齿：“这个小杂种！简直是找死！我现在就带家族所有护卫去平了流云峰，把他碎尸万段给我儿子偿命！”
徐长空坐在上首，手指慢悠悠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慌什么，他越是强硬，越是虚张声势，真要是有把握杀上来，早就打来了，何必等内门大比？正好，三个月后，让天仇上去，干净利落杀了他，我们还落一个按宗门规矩办事的名声，那些对我们不满的老东西，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流云峰，云竹海深处，流云握着祖师补全的《流云七十二剑》，丹田内龙形金丹缓缓转动，整座山峰的灵脉都围着他转，两百三十七口流云一脉旧部，已经重新整肃了山门，立起了流云一脉的大旗，就等着三个月后的内门大比，血洗青玄宗，讨还五百年的血债。
风吹竹海，龙鸣隐隐，五百年沉冤得雪的第一步，就在眼前。整个青玄宗的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