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尹哲动手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66章 · 30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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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哲决定去夜市拍卖会。

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安葬。

如果法痕被当商品卖,那被卖出去之后——要么磨成粉掺法器,要么被法焚体烧掉,要么被修士吸收意念。不管哪种,法痕里的“人”都没有了。意念被磨碎、被烧毁、被吸收——不是安葬,是毁灭。

他要去拍卖会上散法痕。

不是所有的——太多了。他散不了所有。他要散那块最大的——三尺见方、几十道法痕叠在一起的那块。因为它最重——几十个修士的意念压在一起,比单独的碎片痛苦得多。

听说今晚那黑袍人想转手。

姜萤带路。铁柱帮忙安排——守夜人在夜市有眼线,能帮尹哲混进去。铁柱给他找了一件黑袍,袍子很大,罩住头和脸,只露两只眼睛。

“说话少。”铁柱说,“走路慢。拍卖会里人多,别跟人对视。”

尹哲点了点头。

夜市最深处。

拍卖会在一间石厅里。石厅不大,四面是岩壁,中间放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灵石匣子——匣子是特制的,里面衬了灵石层,法痕装在里面。桌后面站着拍卖会的主持人——黑袍修士,脸蒙着,只露一双眼睛。

买家坐在石厅两侧的石凳上。大约三十来人,大部分穿灰袍,少数穿黑袍。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法瘴味——法痕太密了,几十片碎片加一块整面法痕,灵气被堵得严严实实。

尹哲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姜萤坐在他旁边——也戴了斗篷,虽然法焚体在夜市不需要遮。但为了躲避残骨殿耳目,她还是遮了一下。

法焚体在地下世界有一种特殊地位——他们是“工具人”,但也是“专家”。没有法焚体,法痕碎片就没法处理,法痕产业就转不起来。所以法焚体在夜市里虽然不受尊重,但也不受骚扰——就像磨刀石,谁也不会把磨刀石扔了。但磨刀石就是磨刀石,不会有人问磨刀石疼不疼。

石厅里法瘴很重。尹哲的嗓子发苦,胸口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热。法拒体靠近法痕的时候没有法焚体那么剧烈的反应,但他能感觉到法痕的存在——像站在一面鼓旁边,鼓面在震。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碎片一片一片地卖——五两、八两、十二两。买家举牌、交钱、拿货。每一片法痕碎片被从匣子里取出来的时候,法瘴就重一点。石厅里的人开始皱眉——法瘴太浓了,连修士都有些扛不住。角落里那个年轻的法焚体——四号——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法焚体的本能——法痕太近了,身体想烧。

姜萤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他跟我当年一样。手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身体在克制。法焚体靠近法痕的时候,身体想烧——像渴了想喝水。但拍卖会上不能随便烧,得等买家买走了、出了石厅、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能烧。他忍着。”

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不是同情——同情太轻了。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石厅里的气氛很安静——像在做一桩不能见光的买卖。每个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只有主持人报价格的时候声音高一点。偶尔有人咳嗽——法瘴太重了,连修士都扛不住。

角落里有一个年轻人,穿黑袍,手缩在袖子里,袖口有一圈密密的烫伤——法焚体。另一个法焚体。

然后是那块大的。

主持人把灵石匣子打开。三尺见方的法痕——暗灰色,表面叠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扭曲、紧绷,像几十根绳子绞在一起。法瘴从匣子里溢出来,石厅里的空气瞬间变重了——尹哲的嗓子发苦,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法痕的哭声——不是低鸣,是号叫,像鼓面振动。

几十道法痕叠在一起,像几十个人被关在一个太小的棺材里,挤在一起喊。号叫声不是用耳朵听的——是法拒体直接感觉到的,从地面传上来,经过石凳,钻进他的身体。

他站起来了。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黑袍,看不见脸,以为他受不了法瘴。法瘴确实重——很多人都在皱眉、捂鼻子。

尹哲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到长桌旁边。主持人看着他——黑袍修士的眼睛里有一丝警觉。

尹哲没看主持人。他看着匣子里的法痕。

暗灰色。纹路扭曲。号叫。

几十个人的痛苦叠在一起。他们不想被卖——他们想走。

他蹲下来,把手按上去。

手碰到法痕的瞬间——痛。不是身体的痛,是法痕里的意念涌上来,几十个修士的痛苦同时灌进他的掌心。有人死的时候不甘心,有人死的时候害怕,有人死的时候在喊家人的名字,有人死的时候只是沉默。几十种情绪叠在一起,像几十根针同时扎进他的手心。

但他没松手。

法痕来了——不是一道,是一群。几十道同时涌向他的掌心。

太强了。比法瘴之夜还强。他的身体像被几十只强大的手同时抓住——法痕争先恐后地要经过他。不是排队,是挤。浅的挤不过深的,深的挤不过更深的。几十道法痕同时往他掌心里钻,像几十条鱼挤在一个太小的网里。

他扛住了。

方丈的课——空杯子能装水。他是空的。法痕能经过他。但他不能让几十道一起过——太多了,杯子不够大。他按住。让法痕一道一道地过。浅的先走——意念淡的、痛苦的、只想散的那些。它们经过他的掌心、手臂、胸腔,散了。灵气从他身体里渗出来,暖的。

一道。两道。三道。

五道。十道。

法痕的号叫声在变——从几十个人一起喊,变成十几个人喊,再变成几个人喊。

十五道。二十道。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累——是法痕里的情绪太密了。痛苦、愤怒、不甘、恐惧——像几十个人同时在他耳边哭。他的眼睛湿了——不是他自己想哭,是法痕的悲伤经过他的身体时,留了一点“茶渍”。

二十五道。三十道。

法痕越来越少了。匣子里的法痕从暗灰色变成浅灰色,灵气开始往外渗。号叫声变成了低鸣,低鸣变成了叹息,叹息变成了——安静。

拍卖会上的人看到了。

有人惊叫。“法痕在消散!”

有人后退——法痕消散的时候灵气回流,灵气波动像一阵暖风,吹在每个人的脸上。暖的,轻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柳枝。

主持人——那个黑袍修士——脸色铁青。他看着匣子里的法痕从暗灰色变成灰白色,从三尺见方缩小到两尺、一尺——法痕在消散!他的“商品”在消散!

“住手,谁让你碰的?”他喊。

尹哲站起来。手还在抖。法痕已经散了大半——匣子里只剩几道最深的,他没散完。那几道太深了,估计真有金丹境,他现在散不动。他的“杯子”已经快满了——方丈说的茶渍,他能感觉到手臂上有一层黏腻的东西,像沾了油。

他看着黑袍修士。

“法痕不是商品。”他说。

黑袍修士的拳头攥紧了。灵石灯的光照在他蒙面的黑袍上,只露的两只眼睛里全是怒火——六百多两灵银的商品,毁了。

“法痕是人。”尹哲又说了一句。

他转身走了。姜萤跟在他后面。石厅里没有人拦——法痕消散后的灵气回流还在空气里流动,暖的,轻的。像法痕走了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口气。

石厅里一片沉默。三十多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尹哲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没有人追——不是不想追,是法气回流的暖意还在空气里流动,让人一时间不想动弹。那种暖像极了一个很久没有人问候的老人,突然被人叫了一声名字——不是疼,是松。

法痕散了之后的感觉就是这样。松。像绑了很久的绳子被解开了。

但主持人不会觉得松。他的六百多两灵银没了。

尹哲知道——他得跑。跑快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匣子——里面还剩几道最深的法痕,暗灰色的,纹路紧绷,号叫声还在。他想把它们也散了,但他知道——他的杯子快满了。方丈说的茶渍,他能感觉到手臂上有一层黏腻的东西,像沾了油。再散几道深的,他可能就涮不干净了。

他转身快步走。姜萤跟在他后面。石厅里没有人拦——所有人都被法痕消散的景象震住了。那种暖意还在空气里流动,让人一时间不想动弹。但震住只是暂时的。等他们回过神来——追杀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