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禁葬令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58章 · 23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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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宗正式发布了禁葬令。

不是陆沉的意思,他已经走了。是分舵长老周勉的决定。

禁葬令写在一张黄纸上,贴在下城每条巷子的入口处。字是正楷,工整、规矩、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一样定。内容很简单:

“奉天衡分舵长老周勉令:法痕乃天衡宗管辖范围内之宗门资产,任何人未经许可触碰法痕,即视为毁坏宗门财产,违者逐出玄都。”

落款是天衡分舵的红印。

赵铁匠站在巷子口看了半天那张黄纸。他不识字,下城大部分人不识字。但“法痕”两个字他认得,“违者×出玄都”他也认得。碰了就赶出玄都。

他走回铁匠铺,尹哲不在,躲在黑市里。赵铁匠把铺子的门板拉下来,坐在炉子旁边,看着那块已经快消失的痕铁。铁只剩指甲盖大了,表面只剩最后一道痕,再葬一次就没了。

赵铁匠老婆从里屋出来,咳了两声。法瘴之夜之后她的肺好了不少,灵气回流了,法瘴轻了,咳嗽真的轻了。但这几天法瘴又开始加重了,尹哲不在,没人葬,法瘴慢慢又涨回来。

“那纸写的啥?”她问。

“说法痕不能碰了。碰了就——赶出去。”

“那法瘴再重了怎么办?”

赵铁匠没有回答。他看着炉子里的火。火还是红的,铁还是热的。但痕铁快没了,最后一道没人葬,铁就永远这么大,法瘴就永远这么重。

下城的人炸了。

铁柱在守夜人的据点里拍桌子。“他们连法瘴都治不了,还不让别人治?法瘴之夜那天他们城门都不开,三千多号人差点死在门下面,是一个法拒体蹲在街中间按了一夜地面才把法瘴退了,现在说不能碰?”

守夜人围坐在院子里,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是最清楚法瘴有多危险的人,每次加重他们第一个冲出去敲门、喊人、搬老人、抱孩子。法瘴之夜那晚,如果不是尹哲,他们搬不了三千多号人。执法使连门都不开。

“禁葬令是针对尹哲的。”一个守夜人说。

“当然,除了他谁能碰?谁能葬?”铁柱站了起来,“他们不是怕法痕被碰,是怕一个法拒体比他们有用。整个天衡分舵加起来不如一个蹲在街上的年轻人,这让面子往哪搁?”

“那我们怎么办?”

铁柱看了他一眼,看了很久。

“该搬人搬人,该敲锣敲锣。我们碰不了,但我们能搬人。搬得了一个是一个,搬不了——”

他没说完。

赵铁匠更直接。他在夜市上跟人喝酒的时候说:“我老婆的咳嗽才好了点,现在说不能葬法痕?那法瘴涨回来,我老婆怎么办?”

酒桌上的人沉默了。下城的人都有家人,老人、孩子、咳嗽的老婆。法瘴之夜之后很多人好了一些,现在禁葬令下来,法瘴涨回来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

分舵修士开始巡逻了。

不是以前那种灰袍修士的巡逻,这次是专门的执法巡逻。两个灰袍修士一组,在下城每条巷子里走,看到有人蹲在地上就盘问。

“你蹲在地上干什么?”

“歇脚。”

“你又蹲在地上干什么?”

“拉屎。”

“手放在地上干什么?”

“撑着。”

修士看了他一眼,凡人,没有修为,没有法痕波动。走了。

不是抓人,是找尹哲。凡人碰没用,但尹哲碰就散了。

但尹哲在黑市里。黑市他们进不来,入口太多太隐蔽,也太杂乱,进去了也无法逐一排查,进去了也是一群狼围几只羊,不值得。

周勉派来的人不止执法巡逻。还有一个内门弟子,裴夜。

裴夜是天衡宗本部派来的,也是法承体,二十出头,白袍上绣着内门徽记,金色的,比灰袍修士的徽记高两级。他到玄都的时候是傍晚,灵船落在码头上,走下来看了一眼旧城,法瘴的苦味呛得他皱了一下眉。

“这就是法瘴最重的分舵?”

“是。比三年前重了四成。”

裴夜站在码头上,闭了一下眼。裴夜的感知跟法拒体不同,他能收。余音在他周围浮动,他轻轻一引,一丝余音流入手心,温热的,像握了一杯刚泡的茶。意念很弱,残留在空气里的碎末。但即便是碎末,他也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号叫。

他松开手,碎末散了。

“余音很多。”语气不是担忧,是评估,像一个工匠看到满地的材料。“本部让我来看着禁葬令的执行。尹哲,人在哪?”

“藏在黑市里,找不到。”

“不急。他总会出来葬,法拒体不葬跟修士不修行一样,憋不住。”

他沿着码头走进旧城。路过灵田时停了一下。灵草比他想象中矮,本部的灵草齐腰高灵气充沛,这里不及膝盖,灰扑扑的。但他注意到,灵田靠码头那一侧的灵草,比靠巷子那侧的高了一寸。

“那边法瘴轻一些?”

灰袍修士点头。“尹哲在码头附近葬过,灵草就高了。”

裴夜看着那差了一寸的灵草,沉默了一会儿。

法承体和法拒体,一个收一个散。他收为己用,修为涨得快,宗门视他为正统。尹哲散了,修为不见长,宗门视他为异端。但灵草高了一寸。一寸灵草不是修为,是凡人少咳两声。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找到尹哲之后,不用抓,告诉我一声就行。”

尹哲在黑市的角落里听到了禁葬令的消息。

是姜萤告诉他的。她白天出去了一趟,法焚体在白天不引人注意,红色短衣换一件灰色斗篷就行。她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禁葬令,不能碰了,碰了赶出玄都。”

尹哲听着。

“你可以走,离开玄都,去别的地方葬。天衡宗管不了整个玄荒,东边南边西边哪都有,你不在玄都,他们找不到你。”

尹哲摇头。“玄都的最密,这里不散,法瘴只会越来越重。走不是办法。”

“那你怎么办?”

“地下。”

“什么?”

“白天不散,晚上散。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继续。”

姜萤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很平很静,像法瘴之夜那天他走到街中间时的眼睛。不是勇敢,是做了决定。

“你疯了。”

“没有。”

“他们会在下城巡逻,晚上也巡逻,你出去就可能被抓。”

“所以不能被发现。找最偏僻的角落,最深的巷子,散完就走,不留痕迹。”

他看着姜萤。“你能帮我。”

“怎么帮?”

“你说法焚体碰到手腕就烧。你走在巷子里,哪条巷子最密,你手腕烧得最厉害,你就告诉我,那条巷子法瘴最重,最需要散。这样很快。”

姜萤看着他,过了几秒,撸了一下袖子,不是遮住,是露出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