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沈听雪的头疼
灵船离开灰窝村之后，沈听雪靠在舱壁上。
她的脸色比灰窝村时更白了。太阳穴的青色血管在跳，跳得很快，像有东西在血管里面推。她的手按在太阳穴上，指尖用力，指甲泛白，但她不敢松手，一松手八个声音就灌进来，像八条蛇同时往她脑子里钻。嘴唇也没有血色了，白得像纸，船舱里的光照在她脸上，像照着一面灰墙。
灰窝村八道，每道都要先听，翻译，再让尹哲送。八个余音灌在她脑子里，像八个人同时在她耳边说话，在脑子里回响，一个叠着另一个，叠到后来分不清谁是谁，全是嗡嗡的，像蜂巢。
她在天衡宗，每天听十几道，从来没事。但法库的是“静“的，封在法架里，像隔着一层玻璃听人说话，有声音但不震耳朵。灰窝村的是“活“的，号叫着，往外涌，灌进她脑子，震得太阳穴嗡嗡响。
“你在抖。“尹哲说。
沈听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细的抖，像风吹纸页。她把手从太阳穴上拿开，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攥了一下拳头，抖停了，但一松手又来了。
“没事。“
“灰窝村的时候你就在抖，现在更厉害了。“
舱壁上有一道缝，法瘴的灰绿色从缝里渗进来，细细的一道，像一根线。沈听雪看着那根线，不去听外面的声音，但声音还是渗进来了，像水渗进船舱，堵不住。
“余音听多了，会怎样？“姜萤问。她靠在船舷上，手腕的热意刚退下去，袖子还盖着手腕。她在残骨殿见过类似的事，法焚体烧多了，纹路会“过载“，过载了，热会反噬，烧自己的经脉，甚至烧死。
“不知道。“沈听雪说，“在天衡宗，我每天听十几道，没事。但灰窝村八道，我头疼得厉害。可能是因为那些痕迹是活的，余音是'满'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抖，指尖微微发颤，像秋天的树叶。她把手藏到袖子里，不想让人看到。在天衡宗法库的时候，她有一次听多了头疼了三天，至今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宁可疼也不愿意离开法库，法库是她唯一有用的地方。
尹哲想了一会儿。“那以后不听了？“
风从船舱的缝里吹进来，苦的，沈听雪的头发被吹到了脸上，她没有拨开。她的手又按在太阳穴上，风把几缕头发贴在她的手背上，湿的，她出汗了。
“不行。“沈听雪说。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很亮，头疼的亮。“不听，那些声音就是噪音，听完了，才知道是谁，知道了是谁才能送，送了才有'谢谢'，不能不送。“
“那就少听。“尹哲说，“跟上次一样，每天六道。灰窝村八道太多了，六道，不能再多。“
沈听雪看着他。旧布衣，手腕印纹，说话像方丈，但说的就是规矩。他上次也这么说，第一次配合安葬的时候，“你听太多了，碎了，谁来听“。
她也知道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什么状态，像一面鼓，敲了太多下，鼓面要裂了。
“好。六道。“她说。
她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手指冰凉，按了太久了，指尖上留了两个浅浅的印。她把手搓了搓，搓热了，放在膝盖上，十个指头交叉着，扣得很紧。
舱壁缝里渗进来的苦味浓了一阵，像灵船飞过了一片特别重的区域，外面灰绿色的雾紧贴着船板，闷了一拍，然后松了，又散开了。
窗外，灵船飞过一片稀疏的灵田。灵田很小，比玄都的矮一半，灵草黄多绿少，在苦味里勉强活着。几个凡人在灵田边上坐着，看着灵船飞过，没有人抬头，他们习惯了灵船，灵船不停灰窝村，停的只有运货的。
姜萤看着沈听雪，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法焚体和听音者，都是跟余音打交道的人，但法焚体是“烧“，烧自己的经脉。
“以后我帮你掐着。“姜萤说，“六道到了，我就拉你。“
沈听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姜萤的手腕纹路还微微亮着，法焚体的余热。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灰白色的印记在手腕内侧，一道一道的。
灵船飞了一天。中域的山在下面，一座一座的，像灰绿色的浪头。苦味从山坳里漫出来，河一样地流，越往南越宽，灰绿色的水面越来越浓。
尹哲站在船边看着，山比玄都高，但法瘴比玄都厚，从山顶一直铺到谷底，像给山盖了一层灰绿色的被子，被子下面是三千年的痕迹，号叫了三千年，没有人听过。
沈听雪闭目调息，尹哲教她的调息方法。
南域方向的声音更近了。不是红泥镇的绵长，不是灰窝村的闷响，是另一种，深厚得像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一道两道，是成千上万道叠在一起，推不开。
她按住太阳穴，“南域的声音，像海，全是水，灌进来了。“
尹哲说：“到了。先不听了，先住下来。“
灵船飞低了，南域的轮廓在暮色里浮出来。山，树，法瘴，比中域更重，比灰窝村更重。苦味从船板的缝里渗进来，涩的，扎舌根。
沈听雪不去听了，她闭上眼，按住太阳穴，血管在指尖底下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姜萤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把手放在沈听雪旁边。不是安慰，就是陪着。残骨殿的训练里没有安慰这个项目，但有些时候不用说话，有人坐在旁边，肩膀挨着空气里的苦味，即使两个人都不说话，苦味也没那么冲了。
不听了。等到了，慢慢听。
灵船继续飞，船舱里的空气也开始有点苦了，像有人把黄连磨成粉撒在舱里，吸进去每一口都是涩的。
林？坐在角落，手掌贴着船板，船板底下有微弱的推力，是水面上的痕迹在动。太
她的脸色比灰窝村时更白了。太阳穴的青色血管在跳，跳得很快，像有东西在血管里面推。她的手按在太阳穴上，指尖用力，指甲泛白，但她不敢松手，一松手八个声音就灌进来，像八条蛇同时往她脑子里钻。嘴唇也没有血色了，白得像纸，船舱里的光照在她脸上，像照着一面灰墙。
灰窝村八道，每道都要先听，翻译，再让尹哲送。八个余音灌在她脑子里，像八个人同时在她耳边说话，在脑子里回响，一个叠着另一个，叠到后来分不清谁是谁，全是嗡嗡的，像蜂巢。
她在天衡宗，每天听十几道，从来没事。但法库的是“静“的，封在法架里，像隔着一层玻璃听人说话，有声音但不震耳朵。灰窝村的是“活“的，号叫着，往外涌，灌进她脑子，震得太阳穴嗡嗡响。
“你在抖。“尹哲说。
沈听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细的抖，像风吹纸页。她把手从太阳穴上拿开，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攥了一下拳头，抖停了，但一松手又来了。
“没事。“
“灰窝村的时候你就在抖，现在更厉害了。“
舱壁上有一道缝，法瘴的灰绿色从缝里渗进来，细细的一道，像一根线。沈听雪看着那根线，不去听外面的声音，但声音还是渗进来了，像水渗进船舱，堵不住。
“余音听多了，会怎样？“姜萤问。她靠在船舷上，手腕的热意刚退下去，袖子还盖着手腕。她在残骨殿见过类似的事，法焚体烧多了，纹路会“过载“，过载了，热会反噬，烧自己的经脉，甚至烧死。
“不知道。“沈听雪说，“在天衡宗，我每天听十几道，没事。但灰窝村八道，我头疼得厉害。可能是因为那些痕迹是活的，余音是'满'的。“
她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抖，指尖微微发颤，像秋天的树叶。她把手藏到袖子里，不想让人看到。在天衡宗法库的时候，她有一次听多了头疼了三天，至今没有跟任何人说。她宁可疼也不愿意离开法库，法库是她唯一有用的地方。
尹哲想了一会儿。“那以后不听了？“
风从船舱的缝里吹进来，苦的，沈听雪的头发被吹到了脸上，她没有拨开。她的手又按在太阳穴上，风把几缕头发贴在她的手背上，湿的，她出汗了。
“不行。“沈听雪说。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很亮，头疼的亮。“不听，那些声音就是噪音，听完了，才知道是谁，知道了是谁才能送，送了才有'谢谢'，不能不送。“
“那就少听。“尹哲说，“跟上次一样，每天六道。灰窝村八道太多了，六道，不能再多。“
沈听雪看着他。旧布衣，手腕印纹，说话像方丈，但说的就是规矩。他上次也这么说，第一次配合安葬的时候，“你听太多了，碎了，谁来听“。
她也知道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什么状态，像一面鼓，敲了太多下，鼓面要裂了。
“好。六道。“她说。
她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手指冰凉，按了太久了，指尖上留了两个浅浅的印。她把手搓了搓，搓热了，放在膝盖上，十个指头交叉着，扣得很紧。
舱壁缝里渗进来的苦味浓了一阵，像灵船飞过了一片特别重的区域，外面灰绿色的雾紧贴着船板，闷了一拍，然后松了，又散开了。
窗外，灵船飞过一片稀疏的灵田。灵田很小，比玄都的矮一半，灵草黄多绿少，在苦味里勉强活着。几个凡人在灵田边上坐着，看着灵船飞过，没有人抬头，他们习惯了灵船，灵船不停灰窝村，停的只有运货的。
姜萤看着沈听雪，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法焚体和听音者，都是跟余音打交道的人，但法焚体是“烧“，烧自己的经脉。
“以后我帮你掐着。“姜萤说，“六道到了，我就拉你。“
沈听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点了一下头。姜萤的手腕纹路还微微亮着，法焚体的余热。她把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灰白色的印记在手腕内侧，一道一道的。
灵船飞了一天。中域的山在下面，一座一座的，像灰绿色的浪头。苦味从山坳里漫出来，河一样地流，越往南越宽，灰绿色的水面越来越浓。
尹哲站在船边看着，山比玄都高，但法瘴比玄都厚，从山顶一直铺到谷底，像给山盖了一层灰绿色的被子，被子下面是三千年的痕迹，号叫了三千年，没有人听过。
沈听雪闭目调息，尹哲教她的调息方法。
南域方向的声音更近了。不是红泥镇的绵长，不是灰窝村的闷响，是另一种，深厚得像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一道两道，是成千上万道叠在一起，推不开。
她按住太阳穴，“南域的声音，像海，全是水，灌进来了。“
尹哲说：“到了。先不听了，先住下来。“
灵船飞低了，南域的轮廓在暮色里浮出来。山，树，法瘴，比中域更重，比灰窝村更重。苦味从船板的缝里渗进来，涩的，扎舌根。
沈听雪不去听了，她闭上眼，按住太阳穴，血管在指尖底下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鼓。
姜萤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就坐在那里，把手放在沈听雪旁边。不是安慰，就是陪着。残骨殿的训练里没有安慰这个项目，但有些时候不用说话，有人坐在旁边，肩膀挨着空气里的苦味，即使两个人都不说话，苦味也没那么冲了。
不听了。等到了，慢慢听。
灵船继续飞，船舱里的空气也开始有点苦了，像有人把黄连磨成粉撒在舱里，吸进去每一口都是涩的。
林？坐在角落，手掌贴着船板，船板底下有微弱的推力，是水面上的痕迹在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