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残骨殿来人
天亮的时候，残骨殿的人到了。
四个人，穿着灰黑色的袍子，胸口绣着骨头形状的徽记，白色的，在灰黑的布上很显眼，像一块碎骨插在胸口。领头的筑基修士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灵气在脚底下压着，法瘴碰到灵气就散了，他走过的路像一条干净的白线。这个镇子是他的猎场，他走过的地方法瘴让路，凡人也让路，什么东西都得让路。
后面跟着两个筑基修士，一男一女，男的矮壮，女的高瘦，走路的姿势差不多，灵气压着脚底，法瘴碰不到他们的样子。最后是一个炼气巅峰的，年纪大一些，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走路的步子小，但很密，像一只老猫。
他们先去了破庙。庙是空的，土地像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香炉还是倒的，地上有脚印，灰被踩乱了。领头的修士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灰，用手指捻了一下，站起来，皱了皱眉。灰是新鲜的，夜里踩的，法瘴还没来得及把脚印盖住。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土地像歪着脑袋看着他，像在问：你找的人去哪了？墙角的灰被蹭掉了一块，有人蹲过，蹲了很久，膝盖的印子还在灰里。
“有人来过。刚走。找。“
他们开始在镇子里找。凡人不敢拦，也不敢说话，残骨殿的修士来了，凡人最好的做法就是躲。巷子里的门关着，窗子关着，只有狗还在叫，叫了两声也不叫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回去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到了灰黑色的袍子，手一抖，盆掉了，水泼了一地。她弯腰捡盆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她见过上次一个年轻人，被两个人灰黑色袍子架着走了，走在巷子里，年轻人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过了，没用，胳膊上被灵气封了三道，走路像提线木偶。
老妇人抱着盆缩回了门里，门关上了，闩了两道，第二道比第一道响。
孩子们被吓得躲在巷子里，有的缩在门后面，有的躲在水缸后面，脸色青白，眼睛又大又圆。追鸟的那个孩子也在，蹲在一个破水缸后面，手里还捧着一只灰扑扑的鸟，鸟在他手心里缩着，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灰黑色的袍子从巷子里走过，袍子拖在地上，扫着法瘴的灰，灰跟着袍子飘，像一条灰色的尾巴。
尹哲站在仓库里。这个仓库很旧，石头砌的，墙有两臂厚，法痕密密麻麻地长在石面上，号叫声闷在墙里，像一锅一直在烧的水。仓库中间堆着一些烂木箱，箱子里大概是粮食，早就空了，只剩灰和老鼠屎。地上有一层灰，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进来了，灰上有脚印，是他们踩的。
沈听雪站在他旁边，闭着眼，手按在墙上，她眉头紧拧。这里的法痕一片嘈杂。冷从指尖往手掌走，像把手插进了雪里。
姜萤站在门边，手腕上的纹路亮了，法焚体的热意在蓄，像即将燃烧的炭。
她站的位置靠着门框，出了事第一个能挡。法焚体的本能，挡在前面，烧完了再退回来。
林蹲在角落的木箱后面，手按在膝盖上，闭着眼。他的手腕纹路也在亮，比姜萤的暗一些，像刚点着的火。他没有说话，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说太多的话。
他不是不会说话，是他习惯了不说。在残骨殿，编号不说话，说话的是指令，指令来了执行，执行完了等下一个。
但当他退了三步之后，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可想法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他闭着眼，在感受墙上的法痕。法痕的号叫声穿过石壁，穿过空气，穿过他的皮肤，像有人在他耳边叹气。他想起沈听雪说的，法痕说了谢谢。
“三个筑基，一个炼气，我能挡两个。“姜萤说。
“不用挡。“尹哲说，“让他们来。“
“你疯了？“
“法痕。“尹哲说，“这里法痕太多了，密得像蛛网，散不了。他们走进来，法痕会感觉我。万法来投，法痕朝我涌。修士在法痕涌的时候，也受不了。“
他说“受不了“的时候，自己也有一点不确定。万法来投他经历过一次，那次他差点碎了。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他有路，而且很宽的路。比碗不知道大多少倍。
当然，他也不确定路能不能扛住，没试过，但他得信路。
他缓缓展开双臂。
他看了一眼姜萤。姜萤站在门边，手腕纹路亮着，热意在蓄。她大概也感觉到了，法痕在动，朝他涌。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担心，是另一种东西，像在看一个她不确定能不能撑住的人。法焚体对法痕的流动也很敏感，她能感觉到法痕涌过来的热，像站在一堵正在坍塌的墙前面，墙倒下来的方向不是她，是尹哲。
沈听雪闭眼听了一会儿，猛然睁开明亮的眸子，“法痕在动，朝你，像潮水。“
她的声音有一点紧。她能听到，法痕从四面八方朝尹哲涌，像千条河同时朝一个方向流，号叫声在汇合，越汇越响，从蚊虫嗡嗡变成了闷雷，闷在墙里，但方向已经定了，都朝着尹哲。
她退了半步，不是怕，是号叫声太密了，从耳朵灌进脑子里，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鼓。
仓库外面，脚步声近了。灰黑色的袍子出现在仓库门口，领头的修士推了一下门，门没锁，木头门轴嘎吱一声，门开了。法痕的号叫声从里面涌出来，又密又重，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修士后退了一步，灵气本能地撑起来，护体灵光在身上亮了一层。
他们看到了尹哲。一个少年，身穿旧布衣，站在仓库中央，双臂张开，掌心朝下。法痕在他周围，一圈一圈地涌，号叫声从闷雷变成了惊雷，不是一声，是千百声叠在一起。修士的灵光在号叫声里晃了一下。
“法痕怎么这么密？“领头的修士声音开始变了。他试着用灵气压制法痕，筑基期的灵压，灵光往外推了一圈，但法痕不听。法痕不走灵气的路，法痕走空的路，一直有用的灵气开始失去作用。
“他在干什么？！“修士喊。
尹哲没有回答。他站在法痕里，掌心朝下，身上的印纹从手掌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浮现，花连着锤子、锤子连着火……一层叠着一层，路在经脉里联通。
一道道法痕开始经过他，沿着路走了，散了。但新的法痕又来了，不断朝他涌，如小溪汇聚成河流，河流汇聚成湖泊，湖泊里浪潮涌动。
四个人，穿着灰黑色的袍子，胸口绣着骨头形状的徽记，白色的，在灰黑的布上很显眼，像一块碎骨插在胸口。领头的筑基修士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灵气在脚底下压着，法瘴碰到灵气就散了，他走过的路像一条干净的白线。这个镇子是他的猎场，他走过的地方法瘴让路，凡人也让路，什么东西都得让路。
后面跟着两个筑基修士，一男一女，男的矮壮，女的高瘦，走路的姿势差不多，灵气压着脚底，法瘴碰不到他们的样子。最后是一个炼气巅峰的，年纪大一些，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走路的步子小，但很密，像一只老猫。
他们先去了破庙。庙是空的，土地像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香炉还是倒的，地上有脚印，灰被踩乱了。领头的修士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灰，用手指捻了一下，站起来，皱了皱眉。灰是新鲜的，夜里踩的，法瘴还没来得及把脚印盖住。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庙里空荡荡的，只有土地像歪着脑袋看着他，像在问：你找的人去哪了？墙角的灰被蹭掉了一块，有人蹲过，蹲了很久，膝盖的印子还在灰里。
“有人来过。刚走。找。“
他们开始在镇子里找。凡人不敢拦，也不敢说话，残骨殿的修士来了，凡人最好的做法就是躲。巷子里的门关着，窗子关着，只有狗还在叫，叫了两声也不叫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回去了。
一个老妇人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到了灰黑色的袍子，手一抖，盆掉了，水泼了一地。她弯腰捡盆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她见过上次一个年轻人，被两个人灰黑色袍子架着走了，走在巷子里，年轻人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挣扎，是挣扎过了，没用，胳膊上被灵气封了三道，走路像提线木偶。
老妇人抱着盆缩回了门里，门关上了，闩了两道，第二道比第一道响。
孩子们被吓得躲在巷子里，有的缩在门后面，有的躲在水缸后面，脸色青白，眼睛又大又圆。追鸟的那个孩子也在，蹲在一个破水缸后面，手里还捧着一只灰扑扑的鸟，鸟在他手心里缩着，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灰黑色的袍子从巷子里走过，袍子拖在地上，扫着法瘴的灰，灰跟着袍子飘，像一条灰色的尾巴。
尹哲站在仓库里。这个仓库很旧，石头砌的，墙有两臂厚，法痕密密麻麻地长在石面上，号叫声闷在墙里，像一锅一直在烧的水。仓库中间堆着一些烂木箱，箱子里大概是粮食，早就空了，只剩灰和老鼠屎。地上有一层灰，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进来了，灰上有脚印，是他们踩的。
沈听雪站在他旁边，闭着眼，手按在墙上，她眉头紧拧。这里的法痕一片嘈杂。冷从指尖往手掌走，像把手插进了雪里。
姜萤站在门边，手腕上的纹路亮了，法焚体的热意在蓄，像即将燃烧的炭。
她站的位置靠着门框，出了事第一个能挡。法焚体的本能，挡在前面，烧完了再退回来。
林蹲在角落的木箱后面，手按在膝盖上，闭着眼。他的手腕纹路也在亮，比姜萤的暗一些，像刚点着的火。他没有说话，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说太多的话。
他不是不会说话，是他习惯了不说。在残骨殿，编号不说话，说话的是指令，指令来了执行，执行完了等下一个。
但当他退了三步之后，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可想法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他闭着眼，在感受墙上的法痕。法痕的号叫声穿过石壁，穿过空气，穿过他的皮肤，像有人在他耳边叹气。他想起沈听雪说的，法痕说了谢谢。
“三个筑基，一个炼气，我能挡两个。“姜萤说。
“不用挡。“尹哲说，“让他们来。“
“你疯了？“
“法痕。“尹哲说，“这里法痕太多了，密得像蛛网，散不了。他们走进来，法痕会感觉我。万法来投，法痕朝我涌。修士在法痕涌的时候，也受不了。“
他说“受不了“的时候，自己也有一点不确定。万法来投他经历过一次，那次他差点碎了。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他有路，而且很宽的路。比碗不知道大多少倍。
当然，他也不确定路能不能扛住，没试过，但他得信路。
他缓缓展开双臂。
他看了一眼姜萤。姜萤站在门边，手腕纹路亮着，热意在蓄。她大概也感觉到了，法痕在动，朝他涌。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担心，是另一种东西，像在看一个她不确定能不能撑住的人。法焚体对法痕的流动也很敏感，她能感觉到法痕涌过来的热，像站在一堵正在坍塌的墙前面，墙倒下来的方向不是她，是尹哲。
沈听雪闭眼听了一会儿，猛然睁开明亮的眸子，“法痕在动，朝你，像潮水。“
她的声音有一点紧。她能听到，法痕从四面八方朝尹哲涌，像千条河同时朝一个方向流，号叫声在汇合，越汇越响，从蚊虫嗡嗡变成了闷雷，闷在墙里，但方向已经定了，都朝着尹哲。
她退了半步，不是怕，是号叫声太密了，从耳朵灌进脑子里，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鼓。
仓库外面，脚步声近了。灰黑色的袍子出现在仓库门口，领头的修士推了一下门，门没锁，木头门轴嘎吱一声，门开了。法痕的号叫声从里面涌出来，又密又重，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修士后退了一步，灵气本能地撑起来，护体灵光在身上亮了一层。
他们看到了尹哲。一个少年，身穿旧布衣，站在仓库中央，双臂张开，掌心朝下。法痕在他周围，一圈一圈地涌，号叫声从闷雷变成了惊雷，不是一声，是千百声叠在一起。修士的灵光在号叫声里晃了一下。
“法痕怎么这么密？“领头的修士声音开始变了。他试着用灵气压制法痕，筑基期的灵压，灵光往外推了一圈，但法痕不听。法痕不走灵气的路，法痕走空的路，一直有用的灵气开始失去作用。
“他在干什么？！“修士喊。
尹哲没有回答。他站在法痕里，掌心朝下，身上的印纹从手掌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浮现，花连着锤子、锤子连着火……一层叠着一层，路在经脉里联通。
一道道法痕开始经过他，沿着路走了，散了。但新的法痕又来了，不断朝他涌，如小溪汇聚成河流，河流汇聚成湖泊，湖泊里浪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