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回到玄都
尹哲走下灵船。
铁柱站在最前面，手插在袖子里，脸还是石板一样的表情。但石板上有了一道裂纹，他看了尹哲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瘦了。“
“石室里吃得少。“
铁柱没再说什么。他让开了路，守夜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尹哲从中间走过去，两边是守夜人的肩膀，硬的，宽的。有几个人冲他点了点头，有一个老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就是拍了一下，手劲不大，但掌心是热的。
码头上有人看着沈听雪。白衣，长发，在天衡宗本部很普通，但在玄都的法瘴区很扎眼。法瘴区的修士穿灰袍，凡人穿粗布，没有人穿白的。白色太干净了，在法瘴里站一会儿可能就灰了。沈听雪的白衣在码头上的风里飘着。旁边的搬运工看了她两眼，大概在想这个白衣人是谁，怎么跟法初者一起下了船。但他们没问，码头上的人不问别人的事，只管搬自己的货。
极少数人认出了她，因为她曾经来过下城，还说过一些听不懂的话。
尹哲往药铺的方向走。码头的路很熟，哪块石板松了踩上去会响，哪条巷子窄了要侧身过，他闭着眼都知道。不一会，过了三个巷口，拐了两个弯，药铺的灯就在前面了。门帘半卷着，跟走之前一样。巷口那盏以前不敢亮的灯现在亮着，黄的，暖的，在法瘴的灰雾里像一颗小星——很矮，很近。
小六没有去码头，他要在药铺里分药。
尹哲走进药铺，柜台上的药包一份挨着一份。他走之前的交代，小六一包没落下。
“你没忘。“尹哲说。
“你说的。“小六说，“我都记着。“他指了指墙上密密麻麻的炭笔字，歪歪扭扭的，比走之前多了好几行。他每接一个病人就往上加一行，名字、药、用量，一条一条地写，墙快写满了。
囡囡跑过来。她不知道什么叫禁闭，不知道什么叫受审，不知道天衡宗本部在哪里。她只知道尹哲坐船走了很久，现在回来了。
“你回来了！“她抱住尹哲的腿，脑袋蹭在他膝盖上，抱着不放，抱了很久，尹哲也没推开她。
他伸手摸了摸囡囡的头发，头发细软，法瘴区的孩子头发偏黄，灵气不足，但比半年前好了，法瘴轻了之后孩子们的头发开始黑了。
赵铁匠老婆也一直在药铺里帮忙，“你回来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怕说重了会让什么碎掉。“回来就好。“她转过身继续分药，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了。
尹哲站在药铺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法瘴轻了，阳光比以前亮了，照在柜台上，照出木头的纹理。
他伸手摸了摸柜台，木头上有一层薄灰，小六顾着分药，没顾上擦。灰不厚，指尖一抹就干净了。他抹了一下，灰印子留在指头上，他拍了拍手。注意到柜台角上有一道刻痕，应该囡囡用石头刻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蛇。以前没有这道痕，可能他走之后囡囡刻的。
他开始分药。
沈听雪站在药铺门口。
她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尹哲分药。
她没来过法瘴区的药铺，天衡宗的修士很少来下城，法瘴区的空气太浊了，灵气不纯，修士嫌脏。但她现在闻到了，不只是法瘴的苦味。还有药铺里药味，苦的，涩的，但苦涩底下有一丝甜，灵药的甜。还有茶味，柜台后面的炉子上烧着水，水汽蒸蒸的。还有旧木头的味道，药柜用了多少年了，木头被药味浸透了，闻起来像一味老药。
她闭上了眼。
法痕。
她听到了。药铺周围的法痕，号叫声，哭声，比天衡宗分舵密太多了。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里，“她睁开眼，“每一面墙上都有法痕。“
尹哲放下手里的药包，抬头看她。“嗯。这就是我每天做的事。“
沈听雪站在门口，法瘴的灰雾绕着她的白衣飘，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灰了一截。法瘴的灰跟天衡宗本部的灰尘不一样，法瘴的灰有苦味，沾在衣服上不容易掉。她没有拍。
她抬头看着药铺里排着的药包、写满字的墙壁、草铺上睡着的囡囡。药铺很小，两层药柜，一张柜台，一个炉子，一个草铺。
但药铺里有活气，分药的手是活的，炉子上的水是活的，囡囡的呼吸是活的。
天衡宗本部的殿堂很大，七座主峰，但殿堂里少有这样的活气。
铁柱站在最前面，手插在袖子里，脸还是石板一样的表情。但石板上有了一道裂纹，他看了尹哲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瘦了。“
“石室里吃得少。“
铁柱没再说什么。他让开了路，守夜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尹哲从中间走过去，两边是守夜人的肩膀，硬的，宽的。有几个人冲他点了点头，有一个老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就是拍了一下，手劲不大，但掌心是热的。
码头上有人看着沈听雪。白衣，长发，在天衡宗本部很普通，但在玄都的法瘴区很扎眼。法瘴区的修士穿灰袍，凡人穿粗布，没有人穿白的。白色太干净了，在法瘴里站一会儿可能就灰了。沈听雪的白衣在码头上的风里飘着。旁边的搬运工看了她两眼，大概在想这个白衣人是谁，怎么跟法初者一起下了船。但他们没问，码头上的人不问别人的事，只管搬自己的货。
极少数人认出了她，因为她曾经来过下城，还说过一些听不懂的话。
尹哲往药铺的方向走。码头的路很熟，哪块石板松了踩上去会响，哪条巷子窄了要侧身过，他闭着眼都知道。不一会，过了三个巷口，拐了两个弯，药铺的灯就在前面了。门帘半卷着，跟走之前一样。巷口那盏以前不敢亮的灯现在亮着，黄的，暖的，在法瘴的灰雾里像一颗小星——很矮，很近。
小六没有去码头，他要在药铺里分药。
尹哲走进药铺，柜台上的药包一份挨着一份。他走之前的交代，小六一包没落下。
“你没忘。“尹哲说。
“你说的。“小六说，“我都记着。“他指了指墙上密密麻麻的炭笔字，歪歪扭扭的，比走之前多了好几行。他每接一个病人就往上加一行，名字、药、用量，一条一条地写，墙快写满了。
囡囡跑过来。她不知道什么叫禁闭，不知道什么叫受审，不知道天衡宗本部在哪里。她只知道尹哲坐船走了很久，现在回来了。
“你回来了！“她抱住尹哲的腿，脑袋蹭在他膝盖上，抱着不放，抱了很久，尹哲也没推开她。
他伸手摸了摸囡囡的头发，头发细软，法瘴区的孩子头发偏黄，灵气不足，但比半年前好了，法瘴轻了之后孩子们的头发开始黑了。
赵铁匠老婆也一直在药铺里帮忙，“你回来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怕说重了会让什么碎掉。“回来就好。“她转过身继续分药，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了。
尹哲站在药铺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法瘴轻了，阳光比以前亮了，照在柜台上，照出木头的纹理。
他伸手摸了摸柜台，木头上有一层薄灰，小六顾着分药，没顾上擦。灰不厚，指尖一抹就干净了。他抹了一下，灰印子留在指头上，他拍了拍手。注意到柜台角上有一道刻痕，应该囡囡用石头刻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蛇。以前没有这道痕，可能他走之后囡囡刻的。
他开始分药。
沈听雪站在药铺门口。
她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尹哲分药。
她没来过法瘴区的药铺，天衡宗的修士很少来下城，法瘴区的空气太浊了，灵气不纯，修士嫌脏。但她现在闻到了，不只是法瘴的苦味。还有药铺里药味，苦的，涩的，但苦涩底下有一丝甜，灵药的甜。还有茶味，柜台后面的炉子上烧着水，水汽蒸蒸的。还有旧木头的味道，药柜用了多少年了，木头被药味浸透了，闻起来像一味老药。
她闭上了眼。
法痕。
她听到了。药铺周围的法痕，号叫声，哭声，比天衡宗分舵密太多了。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里，“她睁开眼，“每一面墙上都有法痕。“
尹哲放下手里的药包，抬头看她。“嗯。这就是我每天做的事。“
沈听雪站在门口，法瘴的灰雾绕着她的白衣飘，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灰了一截。法瘴的灰跟天衡宗本部的灰尘不一样，法瘴的灰有苦味，沾在衣服上不容易掉。她没有拍。
她抬头看着药铺里排着的药包、写满字的墙壁、草铺上睡着的囡囡。药铺很小，两层药柜，一张柜台，一个炉子，一个草铺。
但药铺里有活气，分药的手是活的，炉子上的水是活的，囡囡的呼吸是活的。
天衡宗本部的殿堂很大，七座主峰，但殿堂里少有这样的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