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万法来投

葬法 · 厚山行人 · 第148章 · 17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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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之后,法痕来得更快了。

码头方向的法痕先到了——上百道,从石柱、船舷、缆绳桩上剥离,号叫声沉,像苍蝇嗡嗡叫。不是一道一道走,是几道同时从手臂、胸口、腿上灌入,像几条溪流同时灌进一条河。他涮,手上的印纹薄了一点,但马上新的法痕又来了,经过,留了新印纹,又满了。

码头方向散完,天衡宗山壁上的法痕接着来了。三千年的堆积,浅的深的密的疏的,像一层一层的鳞片贴在山壁上。浅的先动,经过尹哲散了。中等的跟着,号叫声沉,经过尹哲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胀。

胀。满了。

不是一道法痕经过的满,是好几百道同时经过的满。法痕经过手臂的时候,手臂上的经脉撑开了;经过胸口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经过胃的时候,胃里像灌了热水,烫的,胀的,满的。

他的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变满。印纹在变厚,不只是花、锤子、火、碗、河,更多了,第六层,法痕经过的每一道都留了一层,层叠着,厚了,手上全是印纹,手在变窄,空的容量在变小。

涮。满,涮。来,又涮。但来的速度比涮的速度快。每涮一次能散几十道,涌来的是上百道。进的多出的少,他在变满,越来越满。

沈苍站在广场边缘,法域境的眼睛看得比谁都清楚——灵气在尹哲身体里打转,进去,出来,像呼吸,但呼吸越来越急促,急促到像喘。法痕经过的速度太快了,进出的频率高到灵气回流的路径都来不及走完,新的一批又进来了。像水管灌水,水龙头开太大,下水道来不及排,水就积在管子里,管子就胀了。

尹哲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撑。法痕经过他的速度太快了,经脉里像有几十条小溪同时在流,流的方向不一样,有的从手到脚,有的从脚到头,有的从左到右,搅在一起,乱。

他的身体在震。不是轻轻的颤,是震。像碗被放在了碾子上,碾子在转,碗跟着震。印纹一层叠一层,厚得快把经脉填满了。手上的纹路在变密,花、锤子、火、碗、河,五层,加上第六层,密密麻麻,看不清了。

满。太满了。他涮不动了。涮一次散五道,来的是二十道。差距越拉越大。经脉里的水在涨,印纹在厚,手在窄,空在变小。

他蹲在地上,额头冒汗。汗滴在石板上,石板凉的,汗是热的,热汗滴在凉石板上,嗤的一声,蒸了。不是石板烫,是他烫。法痕经过的余温叠在一起,身体从里到外都是热的,像被人从肚子里塞了一盆炭。

他的手在抖。撑在石板上的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在抖,像弹琴,但弹的不是琴,是法痕。法痕从指尖进去,从脚底出来,经过全身,散了一些,但更多的还在身体里打转,没散完,新的又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方丈的碗。薄。薄到快要碎。

方丈的碗涮了三千年,薄得透光,裂纹从碗底延伸到碗沿。他的身体才涮了不到一年,但万法来投的速度把一年的身体催成了三千年的薄。不是慢慢薄的,是一下子薄的。像一块冰被热水浇了,不是一点一点化,是直接裂了。

他的膝盖跪了下去。

不是蹲了,是跪了。撑不住了。法痕经过他的速度更快了,身体里像有几百条溪流在同时流,冲得他站不稳。他的额头贴在石板上,凉的,但凉不过他身体里的热。汗从额头上流下来,和石板上的灰尘和在一起,糊了一脸。

手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很细。比头发还细。从掌跟开始,沿着印纹的纹路,往上爬。裂纹经过第六层印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

他感觉到了。像碗在碎。

不是“快要碎“,是“正在碎“。裂纹在扩大,很慢,但他在往里面灌水,水在涨,裂纹被水撑开了,越撑越大。

沈苍动了。

法域境修士的速度,不是凡人能看见的。他一步跨到了尹哲身边,按住他的肩膀,灵气灌进去,稳住经脉。不是散法痕,是稳经脉。法痕被沈苍的灵气压住了,不是散了,是压住了。像用石头压住弹簧,弹簧没走,只是被压着。

“他在碎。“沈苍说。

他的手按在尹哲的肩上,灵气像一座山压下来。法痕在尹哲身体里不走了,被灵气压住了,不散了,停在那里,号叫声闷闷的,像被困在瓶子里。

但沈苍的灵气压不住太久。法域境的灵气是有限的,法痕在涌来,越来越多,他压了这几百道,还有更多的在路上。他的灵气在消耗,法痕在增加,此消彼长。

“快叫天衡宗的医修来!“旁边的长老喊。

六长老犹豫了一下,也上前,伸手去扶尹哲。他的手刚碰到尹哲的肩膀,烫得缩回来了。法痕经过的余温叠在一起,尹哲的身体像一块烧红的铁,凡人碰不了,修士碰着也烫手。

广场上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