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术士鬼老

从死牢开始斩恶逆命 · 会画画的蜡笔 · 第43章 · 38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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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在林间骤然停歇,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风中显形。

鬼老比韩业想象中更老——头发稀稀拉拉只剩几缕,贴在布满老年斑的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发黄。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袖口宽大得不成比例,遮住了双手,袍角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站姿——佝偻着背,头却微微仰起,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韩业身上缓缓扫过,又扫过沈不言,然后停住了。

“两个。”

鬼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有意思。”

他没有回头,但身后的树林中又响起脚步声。

赵虎喘着粗气赶了上来,额头上全是汗,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到沈不言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韩业身上。

“两个对两个。”

赵虎抹了把汗,将宽背腰刀横在身前,“公平了。”

沈不言看了韩业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我对付鬼老,你对付赵虎。

韩业点了点头。

沈不言率先动了。

他的身形极快,快得像一支无声的箭。

韩业甚至没看清他如何拔的刀——刀光闪了一下,已经刺到鬼老面前。

鬼老没有硬接。

他的袖袍鼓动,一股黑风从袖口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刀尖刺入屏障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刀身表面泛起一层黑色的锈迹,沈不言立刻抽刀后撤,刀身在空中抖了一下,锈迹被内气震落,露出下面被腐蚀出细小凹坑的刀刃。

“血煞宗的黑风障,”沈不言低声道,“你是血煞宗的人?”

鬼老笑了笑,那个笑容扯动了他脸上层叠的皱纹,露出嘴巴里面极长的黄牙:“以前是,不过现在不是了。”

沈不言不再说话,再次欺身而上。

他的刀法精妙,每一刀都带着破邪的罡气,刀锋划过空气时拖出淡金色的尾迹。

鬼老的黑风障被他劈开了好几道口子,但鬼老的手段远不止这一种——袖口中不断涌出新的阴风,地面上钻出黑色的藤蔓试图缠住沈不言的脚踝,空气中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韩业没有时间细看这场交锋,因为赵虎的刀已经到了。

宽背腰刀劈、斩、撩、削,四式连发。

韩业以大圆满游身步避开前三刀,第四刀横削时他左臂抬起,铁臂功硬接,刀刃砍在小臂上溅起一蓬火星。

赵虎虎口发麻,后退半步,重新握紧刀柄,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八品内气境。”

赵虎舔了舔嘴角,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挂在他那张横肉棱角的脸上,配着刀口上沾的血,显得格外狰狞,“能杀魏阎王的人,果然有两下子。”

韩业没有接话。

“老子练了二十年的横练功夫,九品里头没人能破开这身皮肉。”

“魏阎王活着的时候老子就说过,他那点本事,站着让他打也打不死老子。”

赵虎把刀横在身前,眼珠在韩业身上转了一圈,“老子原本还准备通过魏阎王突破八品,但你倒好,把他杀了,那今天就让老子看看,你杀魏阎王的本事,能不能破开老子这身铁疙瘩。”

韩业看了他一眼:“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落下,韩业身影消失不见,八品中期的内气沿经脉灌入四肢,大圆满游身步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灰线。

赵虎瞳孔猛缩,腰刀斜劈出手,刀锋斩在韩业上一瞬站立的位置,劈了个空。

韩业已绕到他左侧,黑煞掌直取肋下。

赵虎拧腰转身,以左臂硬挡了这一掌。

阴毒劲力穿透皮肤,在横练肌肉层中被层层拦截,但八品中期的内气灌注之下,这一掌的穿透力远非九品时可比。

赵虎只觉一股阴寒之气从肋下钻入,半条左臂都麻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一丝惊色。

“这一掌,真够劲。”

赵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刀柄攥得咯咯响,“再来!”

他嘴上虽横,脚下却不再主动上前。

方才那一掌让他明白了一个事实——面前这个人,和魏阎王不一样。

魏阎王靠恶念结晶堆出来的修为,根基虚浮,打在横练上力道会散。

韩业的掌力却是实打实的八品内气,每一掌都像铁锤砸钉,阴劲裹在刚力里头往里钻。

韩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掌紧跟着拍在赵虎胸口,赵虎横刀挡了一下,掌力震得刀身嗡嗡作响,余劲透过刀身传到胸口,他闷哼一声,脚下石板踩出裂纹。

第三掌又到,同一个位置——黑煞掌的阴劲终于穿透了横练的极限,赵虎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血。

他连退五六步,后背撞上一棵老树的树干,用刀撑着地面,喘着粗气。

再抬头时,那张横肉棱角的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狞笑,眼睛里只剩惊疑。

他攥着刀柄,指节发白,却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是不是真功夫?”

韩业收回右掌,语气平淡。

赵虎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想放句狠话撑场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

方才那三掌,一掌比一掌沉,打到第三掌时他能感觉到自己苦练了二十年的横练功夫在骨头缝里咯吱作响——那是防御被压到极限的声音。

再扛一掌,碎的就不是嘴角了。

他没上前,就那么攥着刀,背靠老树,死死盯着韩业,既不进,也不退。

......

与此同时,沈不言与鬼老的战况却逐渐倾斜。

沈不言刀法虽精,但鬼老的法术诡异多变,接连几道血红色的丝线从鬼老指尖弹出,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朝沈不言罩去。

沈不言横刀劈开血网,刀身却被黏稠的血丝缠住,抽刀的速度慢了半拍。

鬼老趁这间隙欺身而上,干枯的手掌从袖袍中探出,五指指甲漆黑如墨,直插沈不言咽喉。

沈不言弃刀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

他的刀被血网裹住,落在地上,刀身上的淡金色罡气迅速被血丝侵蚀,转眼间锈成了一块废铁。

局面变成了鬼老压着沈不言打。

韩业瞥见这一幕,正欲上前支援,沈不言却忽然从袖中又拔出一把短刀。

刀身上刻着细密的金色符文,一刀劈出,刀锋拖出一道淡金色的尾迹,鬼老的黑风障被这道罡气撕开一道口子,血网也被震散了几分。

沈不言趁势连进三步,刀刀直逼鬼老面门,竟将鬼老逼得后退了数丈。

韩业见状不再犹豫,回身一记黑煞掌拍向赵虎,赵虎横刀格挡,被掌力震得又退了两步,右臂的酸麻还没消退,左肩又挨了一掌,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局面扭转,鬼老与赵虎反被压制。

但就在这时,占据上风的沈不言忽然低喝一声:“撤!”

韩业一掌逼退赵虎,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不言已收刀后撤,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警觉。

韩业没有犹豫,与沈不言一同后撤。

两人转身投入密林,几个起落间便将鬼老和赵虎甩在了身后。

一直掠出两三里地,韩业才开口:“刚才你明明占了上风,为什么突然要撤?”

沈不言脚步不停,目光朝黑棘县的方向扫了一眼:“鬼老已经够难缠了,再打下去,万一黑棘县的知县马守正也赶过来,局面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韩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对方说得没错,这里离黑棘县不过几里地,动静闹大了,马守正随时可能赶到。

到那时候再想走,就晚了。

“明白了。”

韩业点了点头。

......

密林中,在韩业两人撤退时,赵虎追了两步,被鬼老抬手拦住。

“不追?”

赵虎喘着粗气,两条胳膊都还在发麻,刀握得不如方才稳当。

鬼老收回袖袍,将双手重新拢入袖中。

他眯着眼睛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想死的自己去,别把我也拉上。”

赵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对上鬼老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就这样放跑他们,”赵虎换了个语气,压低声音道,“回去怎么跟马大人交代?”

鬼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佝偻的身影在林间缓步往回走,走了七八步才开口:“谁说他们成功跑掉了?”

赵虎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鬼老的背影,又看了看韩业消失的方向,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你有什么办法?”

鬼老没有回答,赵虎识趣地闭上了嘴。

......

密林深处,韩业与沈不言并肩飞掠了约莫一个时辰,确定身后再无追兵后才停下脚步。

两人落在一道干涸的溪沟旁,溪沟两侧是高耸的土坡,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

沈不言靠在一块青石上,将手中那把刻着符文的短刀插回腰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身上的深色布衣被鬼老的黑风腐蚀出好几个破洞,露出下面一层贴身的暗甲。

“那老东西,”沈不言摇了摇头,“比我想的难缠。”

韩业站在溪沟另一侧,调息了片刻才开口:“方才——多谢了。”

沈不言摆了摆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水囊灌了一口。

“还不知沈兄为什么出手帮我?”韩业问。

沈不言放下水囊,看了他一眼:“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正是这股气息,让我愿意出手。”

熟悉的气息?

他在黑棘县接触过的人里,能留下“气息”这种东西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清音是其中一个,韩业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块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镇魔司”三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

韩业把铜牌在手里掂了掂:“是这个?”

沈不言的目光落在铜牌上,微微点头:“原来是这东西,那我确实没有帮错人。”

“你和林清音是同伴?都是镇魔司的人?”

沈不言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韩业没有再追问,对方不愿说,问了也是白问。

“刚才那两个人,”沈不言靠在土坡上,目光扫过来,“怎么会追着你不放?你做了什么?”

“我杀了黑棘县的县丞。”

沈不言的眉头微微扬起,但没有打断。

韩业继续开口:“黑棘县的县丞钱通,明面上是管赌场和青楼的,暗地里贩卖幼女,从各个乡镇收来,一部分留在本地接客,一部分送到府城。”

“背后是马守正,钱通死了,马守正怕账册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派了全城的兵搜我。”

沈不言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

片刻后,沈不言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杀得好!这样的狗官,就该杀了一了百了,不过就这样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