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唐古拉之夜
唐古拉大酒店的高级客房，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阿萝穿着海辰为她选的藕粉色丝绸睡衣走出来，发丝上还滴着水珠。海辰早已等在那里，接过柔软的棉毛巾，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那头如瀑的长发。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阿萝。“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擦干头发，他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阿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那颗为她剧烈跳动的心。他低下头，在她尚带着水汽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像蝴蝶振翅；随后逐渐加深，带着恍若隔世的珍惜与渴望。
“你今天真美。“海辰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别再赶我走了，好么？“
阿萝的脸颊泛起红晕，耳根发烫，扭捏着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问出刚才心中困扰的疑惑：“他们说的……凤倾城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棉花人……是什么意思？”
海辰闻言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来，先让哥摸个兔兔，再告诉你……“
他的手掌沿着她柔韧的腰线游走，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温度灼人。
“能把我吃干抹净的，“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只能是我的阿萝。“
话音未落，一个公主抱将她打横抱起。阿萝娇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海辰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将她轻轻放下，随即覆身上来。
这一次，阿萝没有拒绝。天庭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江湖中那些伺机而动的势力，都提醒着她与北海龙君这份劫后余生的爱情有多么脆弱。她害怕，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稍纵即逝，怕睁眼醒来又是一场空。所以这一次，她选择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全身心地交付，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只要现在拥有她的辰哥哥，死而无憾。
海辰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略显粗糙，却在触及她肌肤时变得无比温柔。那双手仿佛带着魔力，一寸一寸抚过她光滑细腻的肌肤，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阿萝感到一阵阵酥麻从脊椎窜上后脑，紧绷了太久的肌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她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双手抚上他结实的背，触摸到了天后留下的鞭痕，海辰指间她藕粉色的睡衣滑落在波斯地毯上，阿萝浑身酥麻，静静地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全身心的感受着心上人炙热的爱。
窗外月色如水，洒落在疯狂纠缠的身影上。她感觉自己像汪洋中的一条小船、被突如其来的浪潮一次次推向浪尖，又在下一刻坠入温暖的深海，这一刻，没有天庭的阴谋，没有江湖的恩怨，没有生死的威胁。这里只有一对两世为人，历经生死考验的男人和女人，只有最原始的冲动，只有劫后余生后，想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的渴望。
客房的床头灯泛着温润的暖光，而床帐之内，爱意正浓。
晨光从落地窗的薄纱帘缝隙里漏进来时，茑萝先醒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海辰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常年拧着的纹路松开了，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浅影，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温热，指节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也不肯松开。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昨夜残留的、暖融融的气息——混合了沐浴露的茉莉香、彼此皮肤的温度、还有那张大床上被揉皱的床单面料散出的棉麻味。她的脚趾缩在被窝里，碰到他小腿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无声地笑了一下，又悄悄收回来。
她想起昨晚。
自己穿着那身藕粉色睡衣站在浴室门口，被他用毛巾包住头发一点点擦干。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时力道很轻很轻，然后他从身后抱住她，胸膛贴着她的背，心跳声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又沉又急，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打开笼门的猛兽。
“你今天真美。“
她当时扭捏着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其实在翻涌另一件事。她躲了他那么久、赶了他那么多次，连门都当着面关了——可他还是一趟趟来敲门，从虎岛敲到纳木措，从雪山敲到酒店客房的门廊。她嘴上说着“我们俩注定不能在一起“，心里却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反复咀嚼那几个字。
所以当海辰的吻从试探变成笃定、从轻盈变成灼热的时候，她没有再推开他。不止没有推开，她还回应了。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扣进他后背的衬衫布料里，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像终于认了输的守城人，亲手把城门钥匙递了出去。
后来她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看见他后背上那些旧伤——纵横交错的鞭痕，最深的一道从肩胛骨斜贯到腰际，时间很久了，颜色已经淡成浅白，但摸上去还有微微凸起的疤痕纹路。她用指腹沿着那道鞭痕轻轻地划，他就伏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凤倾城打的。那时候在灵台山，她还当大师姐的时候。“
她没再问。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吻了吻那道疤痕的边缘。
晨光里，茑萝收回思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颧骨的位置——那片从扶桑秘境一直若隐若现的暗紫色魔纹，昨夜入睡前还在，此刻指腹下的皮肤平整光滑，干干净净的，什么印记都没有了。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扯过床头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唇角带着被吻过度的淡红，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但脸上那层如影随形的暗紫色纹路，真的彻底不见了。颧骨上方只剩下一小块极淡的粉白色印痕，像什么东西被连根拔除之后留下的愈合中的新皮。
她伸手去推海辰的肩膀：“辰哥哥，辰哥哥你醒醒——“
海辰被她推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朦胧地转了一圈，然后定住了。他的睡意像被一盆冷水泼没了，猛地撑起身凑近她的脸，两只手捧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
“魔纹呢？“
“没了。“茑萝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起来，指着他鼻尖，“你摸摸，真的没了！“
海辰伸手摸她的脸颊，指腹从颧骨到下颌来回蹭了好几遍，掌心底下是一片光滑温热的皮肤，连一丝凹凸感都没有。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从疑惑渐渐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整张脸都在发光的明亮。
“真没了。“他喃喃着，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种少见的大笑，胸腔震动的，整个人从被窝里坐直了，把茑萝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使劲晃了两下，“阿萝！你脸上那个东西没了！“
“别晃别晃——“茑萝被他晃得头发全盖在脸上，笑着去掐他的胳膊。
海辰松开她，光着脚跳下床，就穿着一条睡裤拉开房门冲到了走廊里：“洋柿子！老徐！二娘——你们快来看！“
走廊上正好撞上端着茶壶路过的崔二娘。她刚起来洗漱完，头发还盘着，一抬眼看见夜海辰只穿着睡裤、赤着脚站在门口笑——是实实在在咧开了嘴的那种笑，吓得她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
“哎哟喂，你这是——“
“二娘你看阿萝的脸！“海辰侧身让开门。
茑萝裹着被子探头出来，脸还红着，但颧骨上干干净净的。崔二娘凑过去端详了两秒，眼睛瞪圆了：“嘿！那紫印子呢？真没了？“
“没了！“
崔二娘手里的茶壶终于搁稳了，她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的茑萝，又看了看只穿着睡裤光脚站在走廊里眉飞色舞的夜海辰，嘴角一抽，憋出一个“噢——“的长音。
“我说昨晚上那动静——“
“二娘！“茑萝的脸唰地红透了，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走廊拐角又探过来一个脑袋，是洋柿子，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他昨晚在隔壁房间住，听见动静端着刷牙杯就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阿萝的魔纹没了！“海辰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
洋柿子瞪圆了眼睛凑过来看茑萝的脸，看完了，牙膏沫都没擦，扭头朝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嗓子：“老徐！郭嘉！快来看！夜总媳妇儿脸上那纹儿没了——“
老徐的声音从房间闷闷地传出来：“我刚睡着我刚睡着——“
“看完了再睡！“
过了几分钟，酒店走廊里就聚了五六个人。霍青穿着背心短裤就出来了，马丽莎裹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纳木措倒是穿戴整齐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茑萝的脸微微眯起了眼。
“还真是。“纳木措走近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茑萝颧骨上那枚淡粉色的新皮印痕，指尖顿了一下，“这是……守宫砂的那种消退方式。魔气和龙血相互抵消了，从内里清干净了。比我想象的彻底。“
“啥？“洋柿子的牙膏沫终于被崔二娘嫌弃地让他去擦了，他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半句，“守宫砂？你是说那魔纹是——“
“别瞎琢磨。“纳木措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纹，“简单说就是她体内的魔气被纯正的龙脉之气净化了，彻底除根了。以后不会有遗留问题。“
霍青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难得地笑了一声：“将军这波操作一举两得啊。“
马丽莎在旁边起哄地鼓了两下掌：“海校长牛！“
夜海辰被一群人围着起哄，终于从刚才那种狂喜的亢奋里降了点温，耳根隐隐发烫。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通红脸颊的茑萝，咳了一声，转身把房门合上大半，挡住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笑脸。
“行了行了，让她先换衣服。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夜总你昨晚该干的都干了吧？“洋柿子压着嗓子接了一句，一群人哄笑着散了。
海辰关了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茑萝从被子里探出整张脸来，仰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辰哥哥，那纹儿真没了？我没做梦？“
“真没了。“海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拢了拢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以后你就是干干净净的阿萝了。什么魔气什么蛊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跟咱没关系了。“
茑萝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鼻尖碰到他虎口上那道旧伤疤，温温热热的。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那咱们真的能好好过日子了？“
“能。“海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八月十五还等着你穿嫁衣呢。先把脸洗干净，下楼吃饭。今天事儿多着呢——张俊那孩子的事得安置，军校扩建的合同要签，洋柿子那边还有个剧本要你帮忙看词。“
“这么多事……“
“一件一件来。“他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了件衬衫往身上套，扣子还没系完就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日子还长。“
茑萝坐在床上望着他晨光里镀了一层淡金色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轻轻地、稳稳地落了地。
窗外的念青唐古拉山脉在晨光里褪去了夜间的深蓝，露出一片被雪覆着的、柔和的白。酒店的餐厅已经飘出了酥油茶和烤饼的香气，走廊里传来洋柿子和老徐争论今天几点出发的嚷嚷声，有人在大堂弹钢琴，断断续续的，是那首《仙凡不负》的前奏。
新的一天。
阳光正好的，新的一天。
阿萝穿着海辰为她选的藕粉色丝绸睡衣走出来，发丝上还滴着水珠。海辰早已等在那里，接过柔软的棉毛巾，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那头如瀑的长发。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阿萝。“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擦干头发，他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阿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那颗为她剧烈跳动的心。他低下头，在她尚带着水汽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像蝴蝶振翅；随后逐渐加深，带着恍若隔世的珍惜与渴望。
“你今天真美。“海辰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别再赶我走了，好么？“
阿萝的脸颊泛起红晕，耳根发烫，扭捏着避开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问出刚才心中困扰的疑惑：“他们说的……凤倾城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棉花人……是什么意思？”
海辰闻言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来，先让哥摸个兔兔，再告诉你……“
他的手掌沿着她柔韧的腰线游走，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温度灼人。
“能把我吃干抹净的，“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只能是我的阿萝。“
话音未落，一个公主抱将她打横抱起。阿萝娇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海辰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将她轻轻放下，随即覆身上来。
这一次，阿萝没有拒绝。天庭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江湖中那些伺机而动的势力，都提醒着她与北海龙君这份劫后余生的爱情有多么脆弱。她害怕，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稍纵即逝，怕睁眼醒来又是一场空。所以这一次，她选择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全身心地交付，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只要现在拥有她的辰哥哥，死而无憾。
海辰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略显粗糙，却在触及她肌肤时变得无比温柔。那双手仿佛带着魔力，一寸一寸抚过她光滑细腻的肌肤，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火苗。阿萝感到一阵阵酥麻从脊椎窜上后脑，紧绷了太久的肌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她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双手抚上他结实的背，触摸到了天后留下的鞭痕，海辰指间她藕粉色的睡衣滑落在波斯地毯上，阿萝浑身酥麻，静静地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全身心的感受着心上人炙热的爱。
窗外月色如水，洒落在疯狂纠缠的身影上。她感觉自己像汪洋中的一条小船、被突如其来的浪潮一次次推向浪尖，又在下一刻坠入温暖的深海，这一刻，没有天庭的阴谋，没有江湖的恩怨，没有生死的威胁。这里只有一对两世为人，历经生死考验的男人和女人，只有最原始的冲动，只有劫后余生后，想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的渴望。
客房的床头灯泛着温润的暖光，而床帐之内，爱意正浓。
晨光从落地窗的薄纱帘缝隙里漏进来时，茑萝先醒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海辰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常年拧着的纹路松开了，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浅影，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温热，指节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也不肯松开。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昨夜残留的、暖融融的气息——混合了沐浴露的茉莉香、彼此皮肤的温度、还有那张大床上被揉皱的床单面料散出的棉麻味。她的脚趾缩在被窝里，碰到他小腿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无声地笑了一下，又悄悄收回来。
她想起昨晚。
自己穿着那身藕粉色睡衣站在浴室门口，被他用毛巾包住头发一点点擦干。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时力道很轻很轻，然后他从身后抱住她，胸膛贴着她的背，心跳声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又沉又急，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打开笼门的猛兽。
“你今天真美。“
她当时扭捏着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其实在翻涌另一件事。她躲了他那么久、赶了他那么多次，连门都当着面关了——可他还是一趟趟来敲门，从虎岛敲到纳木措，从雪山敲到酒店客房的门廊。她嘴上说着“我们俩注定不能在一起“，心里却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反复咀嚼那几个字。
所以当海辰的吻从试探变成笃定、从轻盈变成灼热的时候，她没有再推开他。不止没有推开，她还回应了。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扣进他后背的衬衫布料里，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像终于认了输的守城人，亲手把城门钥匙递了出去。
后来她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看见他后背上那些旧伤——纵横交错的鞭痕，最深的一道从肩胛骨斜贯到腰际，时间很久了，颜色已经淡成浅白，但摸上去还有微微凸起的疤痕纹路。她用指腹沿着那道鞭痕轻轻地划，他就伏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凤倾城打的。那时候在灵台山，她还当大师姐的时候。“
她没再问。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吻了吻那道疤痕的边缘。
晨光里，茑萝收回思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颧骨的位置——那片从扶桑秘境一直若隐若现的暗紫色魔纹，昨夜入睡前还在，此刻指腹下的皮肤平整光滑，干干净净的，什么印记都没有了。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扯过床头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唇角带着被吻过度的淡红，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但脸上那层如影随形的暗紫色纹路，真的彻底不见了。颧骨上方只剩下一小块极淡的粉白色印痕，像什么东西被连根拔除之后留下的愈合中的新皮。
她伸手去推海辰的肩膀：“辰哥哥，辰哥哥你醒醒——“
海辰被她推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朦胧地转了一圈，然后定住了。他的睡意像被一盆冷水泼没了，猛地撑起身凑近她的脸，两只手捧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
“魔纹呢？“
“没了。“茑萝自己也忍不住咧嘴笑起来，指着他鼻尖，“你摸摸，真的没了！“
海辰伸手摸她的脸颊，指腹从颧骨到下颌来回蹭了好几遍，掌心底下是一片光滑温热的皮肤，连一丝凹凸感都没有。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从疑惑渐渐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整张脸都在发光的明亮。
“真没了。“他喃喃着，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种少见的大笑，胸腔震动的，整个人从被窝里坐直了，把茑萝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使劲晃了两下，“阿萝！你脸上那个东西没了！“
“别晃别晃——“茑萝被他晃得头发全盖在脸上，笑着去掐他的胳膊。
海辰松开她，光着脚跳下床，就穿着一条睡裤拉开房门冲到了走廊里：“洋柿子！老徐！二娘——你们快来看！“
走廊上正好撞上端着茶壶路过的崔二娘。她刚起来洗漱完，头发还盘着，一抬眼看见夜海辰只穿着睡裤、赤着脚站在门口笑——是实实在在咧开了嘴的那种笑，吓得她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稳。
“哎哟喂，你这是——“
“二娘你看阿萝的脸！“海辰侧身让开门。
茑萝裹着被子探头出来，脸还红着，但颧骨上干干净净的。崔二娘凑过去端详了两秒，眼睛瞪圆了：“嘿！那紫印子呢？真没了？“
“没了！“
崔二娘手里的茶壶终于搁稳了，她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的茑萝，又看了看只穿着睡裤光脚站在走廊里眉飞色舞的夜海辰，嘴角一抽，憋出一个“噢——“的长音。
“我说昨晚上那动静——“
“二娘！“茑萝的脸唰地红透了，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走廊拐角又探过来一个脑袋，是洋柿子，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牙膏沫。他昨晚在隔壁房间住，听见动静端着刷牙杯就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阿萝的魔纹没了！“海辰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
洋柿子瞪圆了眼睛凑过来看茑萝的脸，看完了，牙膏沫都没擦，扭头朝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嗓子：“老徐！郭嘉！快来看！夜总媳妇儿脸上那纹儿没了——“
老徐的声音从房间闷闷地传出来：“我刚睡着我刚睡着——“
“看完了再睡！“
过了几分钟，酒店走廊里就聚了五六个人。霍青穿着背心短裤就出来了，马丽莎裹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纳木措倒是穿戴整齐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茑萝的脸微微眯起了眼。
“还真是。“纳木措走近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茑萝颧骨上那枚淡粉色的新皮印痕，指尖顿了一下，“这是……守宫砂的那种消退方式。魔气和龙血相互抵消了，从内里清干净了。比我想象的彻底。“
“啥？“洋柿子的牙膏沫终于被崔二娘嫌弃地让他去擦了，他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半句，“守宫砂？你是说那魔纹是——“
“别瞎琢磨。“纳木措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有一点淡淡的笑纹，“简单说就是她体内的魔气被纯正的龙脉之气净化了，彻底除根了。以后不会有遗留问题。“
霍青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难得地笑了一声：“将军这波操作一举两得啊。“
马丽莎在旁边起哄地鼓了两下掌：“海校长牛！“
夜海辰被一群人围着起哄，终于从刚才那种狂喜的亢奋里降了点温，耳根隐隐发烫。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通红脸颊的茑萝，咳了一声，转身把房门合上大半，挡住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笑脸。
“行了行了，让她先换衣服。你们都该干嘛干嘛去——“
“夜总你昨晚该干的都干了吧？“洋柿子压着嗓子接了一句，一群人哄笑着散了。
海辰关了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茑萝从被子里探出整张脸来，仰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辰哥哥，那纹儿真没了？我没做梦？“
“真没了。“海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拢了拢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以后你就是干干净净的阿萝了。什么魔气什么蛊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跟咱没关系了。“
茑萝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鼻尖碰到他虎口上那道旧伤疤，温温热热的。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那咱们真的能好好过日子了？“
“能。“海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八月十五还等着你穿嫁衣呢。先把脸洗干净，下楼吃饭。今天事儿多着呢——张俊那孩子的事得安置，军校扩建的合同要签，洋柿子那边还有个剧本要你帮忙看词。“
“这么多事……“
“一件一件来。“他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了件衬衫往身上套，扣子还没系完就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日子还长。“
茑萝坐在床上望着他晨光里镀了一层淡金色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轻轻地、稳稳地落了地。
窗外的念青唐古拉山脉在晨光里褪去了夜间的深蓝，露出一片被雪覆着的、柔和的白。酒店的餐厅已经飘出了酥油茶和烤饼的香气，走廊里传来洋柿子和老徐争论今天几点出发的嚷嚷声，有人在大堂弹钢琴，断断续续的，是那首《仙凡不负》的前奏。
新的一天。
阳光正好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