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梨园惨案余波

天道龙尊:从斩仙台归来 · 墨染阿尔法 · 第21章 · 32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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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宸梨园的仙雾,终究掩不住石阶上未干的猩红。

九天太医匆匆赶来,仙药流光覆上孟尚残缺的肩颈,灼烧般的剧痛缓缓褪去,可断臂处空荡荡的寒意,却顺着经脉浸透四肢百骸,刺骨难消。特制的续仙膏能愈合仙体创口,却接不回被斩断的骨肉,更抚平不了他心底层层叠叠的愧悔与绝望。

他垂着眸,残存的左臂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浸透朝服的血渍已然凝黑。当年梨园折辱之祸,他伫立人群,冷眼看着凤千羽一身傲骨被碾作尘埃,看着那名震三界的剑修寸寸崩溃、自残疯魔。彼时他初归天庭,步步谨慎,怕妹妹获罪,怕自身招安的基业毁于一旦,便选择了最冷漠的纵容。

他以为岁月能抹平一切,以为那场无人再敢提及的屈辱,会随仙宴更迭、流年往复彻底尘封。

直到今日剑锋断骨,鲜血淋漓,他才彻底清醒。当年他冷眼旁观凤千羽的万劫不复,今日天道轮回,便让他亲尝骨肉分离、至亲难护的极致苦楚。

万般自作自受,半点不由旁人。

满堂仙神依旧僵立原地,昔日热闹鼎盛的仙曲盛会,早已沦为一片死寂狼藉。丝竹乐器散落一地,断裂的玉弦、倾覆的玉盏随处可见,方才婉转缠绵的戏音余韵散尽,只余下漫天凛冽戾气,沉沉压在每一寸殿宇之上。众仙交头接耳,语声细碎,目光却频频在天后、重伤的孟尚与神色冰冷的夜海辰之间游移,人人心中透亮,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乱,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私怨仇杀。

毒娃敢在天庭盛会、众仙环视之下刺杀天庭大元帅,若无天后暗中授意、暗中纵容,借她百个胆子也绝无可能。

只是天后权倾六界,手段深不可测,此事纵然疑点昭然,也无人敢当众戳破。

天后扶着孟尚的动作温柔端庄,眉眼间皆是体恤悲悯,仿佛全然不知方才殿中发生的惊天厮杀。她抬手拂去孟尚肩头沾染的细碎血尘,温声宽慰,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星君无需自责,仙宴乱象突起,非你之过。凤千羽心魔深重、肆意妄为,公然在天宫禁地动用私刑、重伤天庭星君、擅拿嫌犯,已然触犯天条。”

话音落下,她缓缓直起身,温柔笑意尽数敛去,凤眸沉冷,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仙卿,凛然天威骤然铺开:“昔日念其修为高深、曾为天庭效力,惜他惨遭折辱、心神疯癫,天庭屡屡包容纵容。可纵容非姑息,礼法无偏私!今日他敢大闹梨园、重伤星君,来日便敢挑衅天规、祸乱九霄!”

“传我懿旨,即刻封禁玉宸梨园全境,封锁所有出入廊道,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出。通令三界,缉拿疯魔罪仙凤千羽,勒令其即刻交出刺客毒娃,前来凌霄殿领罪受审!”

一道懿旨铿锵落下,字字冰冷,彻底将凤千羽钉在了“祸乱天庭、忤逆天规”的罪榜上。

满殿寂静,无人敢出一言辩驳。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道旨意看似公正严明,实则是天后顺水推舟的算计。

毒娃是她的棋子,刺杀失败便是弃子。留着毒娃,迟早会牵扯出她幕后指使的蛛丝马迹,夜长梦多。而凤千羽隐忍多年、一朝爆发,疯魔行凶、大闹天宫,恰好给了她彻底除去这个隐患的绝佳借口。

当年凤千羽无辜受辱,天庭未曾为他半分伸张正义;今日他复仇泄恨,天庭却即刻搬出天规礼法,严惩不贷。天道偏颇,仙途虚伪,在此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夜海辰静立白玉阶前,一身银纹帅袍纤尘未染,周身仙力内敛,面容淡漠无波,无人能窥见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全程冷眼旁观着天后这场滴水不漏的表演。

从毒娃潜藏偷袭的精准时机,到孟尚恰好赶来的阻拦,再到天后不早不晚、避开所有厮杀证据的姗姗莅临,最后这一道冠冕堂皇的缉拿懿旨——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天后从头到尾,都算好了所有结局。

她算准了毒娃修为低微、绝无可能刺杀自己,只会自取其咎;算准了自己念及二师兄旧怨,绝不会当场斩杀毒娃、断了凤千羽的复仇念想;更算准了疯魔入心的凤千羽,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仇敌,定然会当众动刑、重伤星君,落人口实。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沦为了天后清扫异己、遮掩阴谋的完美棋局。

牺牲一枚无用的毒娃,既能试探他这位天庭大元帅的底牌与心性,又能借机除掉疯癫却始终暗藏隐患的凤千羽,还能敲打立场暧昧、心怀异心的招安旧部孟尚,一举三得,心思阴毒缜密,令人胆寒。

夜海辰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微微收紧,指腹泛白,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寒芒,转瞬即逝。

他素来知晓天后权欲滔天、心机深沉,却未曾料到,她为固权造势,竟能冷血至此,以无数人的爱恨、屈辱、性命为棋子,摆布乾坤,玩弄众仙。

“天后英明。”夜海辰微微颔首,声线清冷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凤千羽私动刑戮,扰乱仙宴,触犯天规,的确该缉拿问罪。”

他顺着天后的话语附和,看似遵从礼法,实则暗藏锋芒。

满堂仙神皆是一怔,万万没想到素来刚正、护短重情的夜海辰,竟会如此干脆地认同天后旨意。

唯有夜海辰自己清楚,此刻绝非冲动逞强之时。

天后手握天庭权柄,占尽礼法名义,此刻贸然辩驳,只会引火烧身,不仅救不了身陷囹圄的凤千羽,反倒会让自己被扣上徇私枉法、包庇罪仙的罪名,彻底落入对方圈套。

隐忍蛰伏,静观其变,才是最优破局之法。

天后闻言,眸光微闪,深深看了夜海辰一眼。

这位年轻的北海元帅,愈发沉敛莫测了。往日锋芒毕露、爱恨分明的少年,历经高位磋磨、世事沧桑,已然学会了藏锋守拙、隐忍不发。

她拿捏不准夜海辰此刻的真实心思,却也乐得顺水推舟,淡淡开口:“夜元帅秉公持正,深明大义。此事便交由你统筹查办,即刻带人搜捕凤千羽,务必将人犯与刺客一并带回凌霄殿定罪,不得有误。”

一句交办,瞬间将烫手的山芋丢到了夜海辰手中。

查办凤千羽,便是亲手抓捕、审判自己的二师兄,落得无情无义、薄情寡义的名声;若是敷衍了事、手下留情,便是徇私舞弊、违抗懿旨,授人以柄。

无论如何抉择,皆是两难死局。

好一手借力打力的权谋算计。

夜海辰心中了然,面上依旧神色不变,从容躬身领命:“臣,遵旨。”

字字沉稳,无半分推诿抗拒。

天后见状,满意点头,不再多言,携一众仙娥转身登凤辇而去,华贵辇驾缓缓升空,仙雾缭绕间,彻底褪去了殿中惨烈的血色,只留下满目狼藉、人心惶惶的玉宸梨园。

漫天仙乐彻底沉寂,满殿仙仙默然散去,无人再敢停留片刻。

片刻间,喧嚣尽消,偌大梨园,只剩三人。

重伤断臂、颓然伫立的孟尚,一身银袍、冷眸含锋的夜海辰,还有满地未干的血痕与彻骨寒凉。

晚风穿廊,卷动细碎仙雾,带来回廊深处若有若无的、凄婉的戏曲低吟。

那唱腔破碎沙哑,不复当年婉转绝美,带着无尽悲凉、疯魔与刻骨恨意,悠悠荡荡,穿透层层廊柱云雾,飘入寂静的殿中。

孟尚身躯微微颤抖,低头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鲜血依旧丝丝渗出,剧痛钻心,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悔恨。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方才那道红衣决绝的背影,是彻底斩断了所有过往情分。

当年他欠凤千羽一身傲骨、一世清白,今日断臂之罚,仅仅只是开始。

而被带走的毒娃,他唯一的亲妹,落入疯魔执念缠身的凤千羽手中,等待她的,终将是比死更难熬的无尽折磨。

这是妹妹作恶的报应,也是他当年冷漠纵容的报应。

天道轮回,从无侥幸。

夜海辰抬眸,望向梨园深处幽深昏暗、云雾缠绕的回廊尽头。

那里藏着三界最极致的恨,藏着一场无人能阻的私刑,也藏着他今日必须接手的一盘死局。

他缓缓提步,银袍曳地,踏过斑驳血痕,清冷声线落于风间,低沉而坚定:

“二师兄,我知你半生屈辱、万般苦楚。”

“但天庭棋局纵横,天规虚伪叵测,你肆意复仇,只会自毁其身、深陷绝境。”

“我今日前来,不为拘你定罪,只为护你周全,替你讨回这世间亏欠你的所有公道。”

风卷云雾,猎猎掀动他的帅袍,少年元帅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淡漠隐忍,只剩一片翻涌的决绝与凛然。

私刑难解千般恨,天规不辨是非心。

既然三界无人为凤千羽伸张正义,那这污浊天庭、偏颇天道,便由他夜海辰,亲手一步步颠覆,亲手重塑是非黑白。

幽深回廊尽头,破碎的戏腔骤然一顿。

下一秒,一缕凛冽刺骨的红衣戾气,穿透重重仙雾,遥遥锁死了殿中夜海辰的身影。

一场席卷九霄的更大纷争,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