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白龙出逃
北海的夜空，鱼鳞形的火烧云在翻涌。
七岁的小海辰趴在龙宫最高的礁石上，张大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空在燃烧。准确地说，是九条龙在燃烧。
东海的四位太子、北海的五位太子——他的九个哥哥——正被一道道紫金色的雷霆从云端劈落。那是天帝的“天神剑”，雷罚降世，避无可避。
“为什么……”海辰的嗓子哑了，“他们刚打完魔族回来呀……”
没人回答他。
九个哥哥刚从东北方凯旋，斩杀了魔族渠帅，龙袍上的血还没干。天帝亲口许诺：“平乱有功，重赏。”
重赏就是一道雷。
雷霆散去时，九条龙已无声息。他们的身体坠入北冥江，溅起冰冷的水花，落在海辰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
而江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是一杆戟。
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古戟，通体漆黑，此刻却被九道幽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入。
那是九条龙太子死前的怨念——不甘、愤怒、对天帝的恨——像九条毒蛇钻进了戟身。
戟开始鸣叫。
那声音像是九个人在同时哭泣。蓝色的火焰从江底窜出，照亮了整个海面。
海辰的耳朵里全是那悲鸣。他捂住耳朵，可声音穿透了骨血，钻进心脏。他感觉那戟在叫他。
在叫他的名字。叫他的血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小白龙展开那双与与众不同的洁白羽翼，从礁石上跳下，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北冥江。
越往下，水越黑，但戟的蓝光像一盏灯。
他伸手，握住了戟杆。
那一瞬间，九个声音同时在他脑子里炸开——
“天帝无道……”
“还我命来……”
“杀……杀……”
海辰浑身剧震，但那戟没有伤害他。蓝光缠上他的手臂，像九条蛇，又像九道锁链，冰冷、愤怒、充满力量。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炸响：
“孽障！快松手！”
龙族大长老——一只活了八千年的老蛟——出现在江面上方，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海辰手中的戟，瞳孔剧震。
“九龙怨魂入戟……这是反天的凶器！”大长老的声音发颤，
“张天师说的没错，你这长翅膀的异种，果然是天庭的变数！”
“长老，我……”
“你父母舍不得下手，我来。”
大长老拔出一柄骨刀，刀身惨白，是用上一任北海龙王的龙骨所制。他一步踏近，拽住海辰的翅膀根，刀锋狠狠砍下。
“啊——！”
血溅在海辰自己脸上。
那刀砍进了翅根，没断，但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本能地想推开长老，手中的戟轻轻往前一送。
只是轻轻一送。
戟尖刺穿了大长老的胸口，从后背透出来。蓝焰瞬间吞没了老蛟的身体，八千年修为，三息之内，化作飞灰。
海辰呆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杆戟上缠绕的九道幽蓝。
“我……杀人了……”
恐惧像冰水灌顶，从双臂蔓延开来。
他展开染血的洁白羽翼，拼了命地往上飞。云海翻涌，一头扎进九天云层深处。
他不敢停。
喊杀声从身后追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云海，一声比一声近。
“妖龙！杀了这个孽障！”
“他杀了大长老！绝不能留！”
小海辰拼命扇着翅膀，眼泪被风刮得往后飘。他没杀人……他不是故意的……是长老爷爷先拿刀砍他的背，他疼得受不了，只是用九龙弑神戟推了一下——就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记得长老爷爷飞出去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不信自己会死在一个七岁孩子手里。
小海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北海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翅膀越来越沉，血把羽毛黏成一缕一缕的。他飞不动了。云雾里，瞧见几根朱红色的廊柱，一头栽进去，缩在阴影里，浑身止不住地抖。
他才七岁。
他疼得要命。恐惧攥着心，喘不过气。
他想妈妈。
这时，云层里飘来一抹红。
小海辰抬头，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个姐姐穿着火一样的裙子，皮肤白得像月光，眉眼如画。她一笑，周围冰冷的云雾都暖了。
她是仙女吗？
一定是仙女。
仙女姐姐看见了他，目光在他染血的翅膀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过来，蹲下身子。
“小白龙，别怕。”
声音又轻又软，像妈妈从前哼过的歌谣。
小海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神仙姐姐……我没伤人……真的没有……”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是他们要砍我……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知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染血的龙翼，像在摸一朵花，“姐姐知道你没做错。”
小海辰绷紧的身子终于松了。
他以为自己遇见了救星。
“谢谢姐姐……”他吸着鼻子，想挤出一个笑，“等我长大了，我、我一定报答你……”
仙女姐姐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好看，像百花盛开。
然后，金色的绳索从云层里猛地窜出，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四肢，狠狠勒紧！
“啊——！”
小海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捆龙索吊到了半空。绳索勒进肉里，疼得他眼冒金星，眼前一阵阵发黑。
“姐姐？！”他拼命挣扎，雪白的翅膀在绳索间无助地扑腾，“姐姐你干什么！放开我！疼！”
仙女姐姐站起身。
她还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好冷。
小海辰不懂。为什么笑起来像太阳的人，眼睛会这么冷？
“傻孩子。”她走近一步，指尖捏住他颤抖的龙翼，“他们都叫你妖龙，是吧？”
小海辰拼命摇头。
“姐姐帮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一把软刀子，“斩掉这双翅膀，就没人说你是妖龙了。”
她手里多了一把剑。寒光刺骨，贴上了他的翅根。
小海辰的哭声卡在了嗓子里。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笑得最好看的姐姐，不是来救他的。是来要他翅膀的。
“不……不要……”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姐姐不要……我疼……我好疼……”
仙女姐姐俯下身，嘴唇凑近他耳边，吐出的气息是温热的，话却是凉的：
“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
剑刃扬起。
寒光落下的一瞬——
“住手！”
一声暴吼，像惊雷在耳边炸开！一道雄壮的身影从天而降，狠狠撞开了那柄剑！
小海辰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人一把捞进怀里。那怀抱滚烫滚烫的，全是毛茸茸的鬃毛，带着一股狂野的风沙气息。
他抬起头。
是一头狮子。一头好大好大的狮子，鬃毛像燃烧的火苗一样翻卷着，浑身肌肉虬结，脖子上挂着一串三朵金铃铛，一双金色环眼怒气冲冲地瞪着那个仙女姐姐。
“欺负个孩子，你们天宫要不要脸？”
卷毛狮王把小海辰往身后一塞，反手抽出霸王刀，刀锋直指凤倾城。
凤倾城退后一步，脸色微变，旋即又笑起来：“魔君大人，这是天宫家务事，你最好别管。”
“家务事？”卷毛狮王咧嘴一笑，露出森森尖牙，“老子就爱管闲事，你能咋地？”
话音未落，他已一刀劈出！刀光与剑法碰撞，狂风骤起，云海翻涌！
小海辰被放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棉花，站也站不稳。他透过狮子叔叔粗壮的腿，看见那一红一黄两个身影在云层里打得天翻地覆。
激战间隙，卷毛狮王故意卖了个破绽，贴近她身侧。温热的呼吸带着兽性气息拂过她耳畔，他语气低沉又轻佻：“做我的新娘子吧。女孩子家家的，不该打打杀杀，乖乖待在本王怀里才好看。”
他说着，大手不老实，揽住她的腰，粗粝的指尖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凤倾城又羞又怒，面容涨得通红，仙力骤提，厉声大骂：“娶我？你也配？丑狮子，放开我！”
卷毛狮王非但不放，反而笑得更加放肆，眸色暗沉，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他手腕一转，霸王刀压住她的仙法，反手将她牢牢抱进怀里，双臂收紧，让她半点挣扎不得。
“小美人够辣，本王就喜欢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随即吻上她的唇。
凤倾城又气又急，浑身僵硬，她猛地偏头躲开，趁卷毛狮王放松一瞬，抬手狠狠一揪——硬生生揪下他胸口一缕浓密粗硬的胸毛！
“嘶——”卷毛狮王吃痛，下意识松了松手，眼底却非但不恼，反而更添兴味，笑得邪气冲天，“呦呵，凤倾城，小辣椒，本王更喜欢了！”
小海辰害怕极了，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狮子叔叔的小腿。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听见坏仙女气急败坏的声音，也听见狮子叔叔痞里痞气的大笑。他还在发抖，停不下来。
那个坏姐姐的剑贴在他翅膀上的感觉，太冷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冷。
忽然，天地间金光大盛！
“武曲星君在此！魔君住手！”
无数穿金甲的天兵从天而降，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将军神目如电，威风凛凛，手中长刀一指：“卷毛狮王！光天化日对仙子动手动脚，你想与天宫开战吗？！”
卷毛狮王身形一顿，收刀退后一步，却还是把小海辰挡在身后。
“开战就开战，老子怕你啊？”
“叔叔……”
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发抖的声音。
卷毛狮王低头，看见那只小小的白龙崽子正拽着他的裤腿，满脸是泪，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
“叔叔……你走吧……不要为了我打架……”小海辰吸着鼻子，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把话说完了，“他们人多……你会受伤的……”
卷毛狮王愣了一下。
这小崽子，自己都快被吓死了，还在担心他？
他忽然哈哈一笑，弯腰一把将小海辰抱起来，用毛茸茸的大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和血污。
“小龙崽儿，你叫什么？”
“夜……夜海辰……”
“海辰？原来是你。”卷毛狮王咧嘴一笑，“记住了，老子叫卷毛狮王，住在狮王山魔宫。以后长大了，来找叔叔喝酒！”
说完，他不等小海辰回答，猛地转身，手臂用力一甩——小海辰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朝着西牛贺州方向疾飞而去！
“叔叔——！”
他拼命回头，看见那个狮子叔叔扛着长长的大刀，一个人挡在无数天兵天将面前，像一座山。
坏仙女娇斥着什么，隐约听见“扒了你的狮皮当坐垫”，后面的话就被风吹散了。
狮子叔叔大笑着回答了什么，他也听不清。
他只看见那个燃烧着鬃毛的背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金色的天兵阵里。
风在耳边呼啸，小海辰拼命扇动血迹斑斑的翅膀。
他不知道飞了多久。
直到天边忽然亮起万丈霞光，一座巍峨的仙山从云海里缓缓浮现，灵气氤氲，仙鹤盘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云海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咬着嘴唇，把那个笑着要斩他翅膀的坏仙女的样子，死死记在脑海里。
凤倾城。
他把那个救了他的狮子叔叔的样子，也死死记在脑海里。
卷毛狮王。
他叫夜海辰。他会记住这一切。他会长大。
风雪藏云海，孤龙入仙山。
前方灵台方寸山，隐世间最后清净，藏三界第一圣人。
满身伤痕的小白龙，将在这里褪去天真，磨尽软弱。
他要拜菩提，学通天法，练逆骨功。
只为有朝一日——
风起时，能护自己；
再相逢，敢逆苍天。
七岁的小海辰趴在龙宫最高的礁石上，张大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空在燃烧。准确地说，是九条龙在燃烧。
东海的四位太子、北海的五位太子——他的九个哥哥——正被一道道紫金色的雷霆从云端劈落。那是天帝的“天神剑”，雷罚降世，避无可避。
“为什么……”海辰的嗓子哑了，“他们刚打完魔族回来呀……”
没人回答他。
九个哥哥刚从东北方凯旋，斩杀了魔族渠帅，龙袍上的血还没干。天帝亲口许诺：“平乱有功，重赏。”
重赏就是一道雷。
雷霆散去时，九条龙已无声息。他们的身体坠入北冥江，溅起冰冷的水花，落在海辰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
而江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是一杆戟。
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古戟，通体漆黑，此刻却被九道幽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入。
那是九条龙太子死前的怨念——不甘、愤怒、对天帝的恨——像九条毒蛇钻进了戟身。
戟开始鸣叫。
那声音像是九个人在同时哭泣。蓝色的火焰从江底窜出，照亮了整个海面。
海辰的耳朵里全是那悲鸣。他捂住耳朵，可声音穿透了骨血，钻进心脏。他感觉那戟在叫他。
在叫他的名字。叫他的血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小白龙展开那双与与众不同的洁白羽翼，从礁石上跳下，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北冥江。
越往下，水越黑，但戟的蓝光像一盏灯。
他伸手，握住了戟杆。
那一瞬间，九个声音同时在他脑子里炸开——
“天帝无道……”
“还我命来……”
“杀……杀……”
海辰浑身剧震，但那戟没有伤害他。蓝光缠上他的手臂，像九条蛇，又像九道锁链，冰冷、愤怒、充满力量。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炸响：
“孽障！快松手！”
龙族大长老——一只活了八千年的老蛟——出现在江面上方，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海辰手中的戟，瞳孔剧震。
“九龙怨魂入戟……这是反天的凶器！”大长老的声音发颤，
“张天师说的没错，你这长翅膀的异种，果然是天庭的变数！”
“长老，我……”
“你父母舍不得下手，我来。”
大长老拔出一柄骨刀，刀身惨白，是用上一任北海龙王的龙骨所制。他一步踏近，拽住海辰的翅膀根，刀锋狠狠砍下。
“啊——！”
血溅在海辰自己脸上。
那刀砍进了翅根，没断，但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本能地想推开长老，手中的戟轻轻往前一送。
只是轻轻一送。
戟尖刺穿了大长老的胸口，从后背透出来。蓝焰瞬间吞没了老蛟的身体，八千年修为，三息之内，化作飞灰。
海辰呆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杆戟上缠绕的九道幽蓝。
“我……杀人了……”
恐惧像冰水灌顶，从双臂蔓延开来。
他展开染血的洁白羽翼，拼了命地往上飞。云海翻涌，一头扎进九天云层深处。
他不敢停。
喊杀声从身后追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云海，一声比一声近。
“妖龙！杀了这个孽障！”
“他杀了大长老！绝不能留！”
小海辰拼命扇着翅膀，眼泪被风刮得往后飘。他没杀人……他不是故意的……是长老爷爷先拿刀砍他的背，他疼得受不了，只是用九龙弑神戟推了一下——就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记得长老爷爷飞出去时，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不信自己会死在一个七岁孩子手里。
小海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北海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翅膀越来越沉，血把羽毛黏成一缕一缕的。他飞不动了。云雾里，瞧见几根朱红色的廊柱，一头栽进去，缩在阴影里，浑身止不住地抖。
他才七岁。
他疼得要命。恐惧攥着心，喘不过气。
他想妈妈。
这时，云层里飘来一抹红。
小海辰抬头，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个姐姐穿着火一样的裙子，皮肤白得像月光，眉眼如画。她一笑，周围冰冷的云雾都暖了。
她是仙女吗？
一定是仙女。
仙女姐姐看见了他，目光在他染血的翅膀上停了一瞬，然后走过来，蹲下身子。
“小白龙，别怕。”
声音又轻又软，像妈妈从前哼过的歌谣。
小海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神仙姐姐……我没伤人……真的没有……”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是他们要砍我……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知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染血的龙翼，像在摸一朵花，“姐姐知道你没做错。”
小海辰绷紧的身子终于松了。
他以为自己遇见了救星。
“谢谢姐姐……”他吸着鼻子，想挤出一个笑，“等我长大了，我、我一定报答你……”
仙女姐姐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好看，像百花盛开。
然后，金色的绳索从云层里猛地窜出，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四肢，狠狠勒紧！
“啊——！”
小海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捆龙索吊到了半空。绳索勒进肉里，疼得他眼冒金星，眼前一阵阵发黑。
“姐姐？！”他拼命挣扎，雪白的翅膀在绳索间无助地扑腾，“姐姐你干什么！放开我！疼！”
仙女姐姐站起身。
她还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好冷。
小海辰不懂。为什么笑起来像太阳的人，眼睛会这么冷？
“傻孩子。”她走近一步，指尖捏住他颤抖的龙翼，“他们都叫你妖龙，是吧？”
小海辰拼命摇头。
“姐姐帮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一把软刀子，“斩掉这双翅膀，就没人说你是妖龙了。”
她手里多了一把剑。寒光刺骨，贴上了他的翅根。
小海辰的哭声卡在了嗓子里。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笑得最好看的姐姐，不是来救他的。是来要他翅膀的。
“不……不要……”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姐姐不要……我疼……我好疼……”
仙女姐姐俯下身，嘴唇凑近他耳边，吐出的气息是温热的，话却是凉的：
“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
剑刃扬起。
寒光落下的一瞬——
“住手！”
一声暴吼，像惊雷在耳边炸开！一道雄壮的身影从天而降，狠狠撞开了那柄剑！
小海辰只觉得身子一轻，被人一把捞进怀里。那怀抱滚烫滚烫的，全是毛茸茸的鬃毛，带着一股狂野的风沙气息。
他抬起头。
是一头狮子。一头好大好大的狮子，鬃毛像燃烧的火苗一样翻卷着，浑身肌肉虬结，脖子上挂着一串三朵金铃铛，一双金色环眼怒气冲冲地瞪着那个仙女姐姐。
“欺负个孩子，你们天宫要不要脸？”
卷毛狮王把小海辰往身后一塞，反手抽出霸王刀，刀锋直指凤倾城。
凤倾城退后一步，脸色微变，旋即又笑起来：“魔君大人，这是天宫家务事，你最好别管。”
“家务事？”卷毛狮王咧嘴一笑，露出森森尖牙，“老子就爱管闲事，你能咋地？”
话音未落，他已一刀劈出！刀光与剑法碰撞，狂风骤起，云海翻涌！
小海辰被放在地上，两条腿软得像棉花，站也站不稳。他透过狮子叔叔粗壮的腿，看见那一红一黄两个身影在云层里打得天翻地覆。
激战间隙，卷毛狮王故意卖了个破绽，贴近她身侧。温热的呼吸带着兽性气息拂过她耳畔，他语气低沉又轻佻：“做我的新娘子吧。女孩子家家的，不该打打杀杀，乖乖待在本王怀里才好看。”
他说着，大手不老实，揽住她的腰，粗粝的指尖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凤倾城又羞又怒，面容涨得通红，仙力骤提，厉声大骂：“娶我？你也配？丑狮子，放开我！”
卷毛狮王非但不放，反而笑得更加放肆，眸色暗沉，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他手腕一转，霸王刀压住她的仙法，反手将她牢牢抱进怀里，双臂收紧，让她半点挣扎不得。
“小美人够辣，本王就喜欢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随即吻上她的唇。
凤倾城又气又急，浑身僵硬，她猛地偏头躲开，趁卷毛狮王放松一瞬，抬手狠狠一揪——硬生生揪下他胸口一缕浓密粗硬的胸毛！
“嘶——”卷毛狮王吃痛，下意识松了松手，眼底却非但不恼，反而更添兴味，笑得邪气冲天，“呦呵，凤倾城，小辣椒，本王更喜欢了！”
小海辰害怕极了，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狮子叔叔的小腿。
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听见坏仙女气急败坏的声音，也听见狮子叔叔痞里痞气的大笑。他还在发抖，停不下来。
那个坏姐姐的剑贴在他翅膀上的感觉，太冷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冷。
忽然，天地间金光大盛！
“武曲星君在此！魔君住手！”
无数穿金甲的天兵从天而降，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将军神目如电，威风凛凛，手中长刀一指：“卷毛狮王！光天化日对仙子动手动脚，你想与天宫开战吗？！”
卷毛狮王身形一顿，收刀退后一步，却还是把小海辰挡在身后。
“开战就开战，老子怕你啊？”
“叔叔……”
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发抖的声音。
卷毛狮王低头，看见那只小小的白龙崽子正拽着他的裤腿，满脸是泪，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
“叔叔……你走吧……不要为了我打架……”小海辰吸着鼻子，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把话说完了，“他们人多……你会受伤的……”
卷毛狮王愣了一下。
这小崽子，自己都快被吓死了，还在担心他？
他忽然哈哈一笑，弯腰一把将小海辰抱起来，用毛茸茸的大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和血污。
“小龙崽儿，你叫什么？”
“夜……夜海辰……”
“海辰？原来是你。”卷毛狮王咧嘴一笑，“记住了，老子叫卷毛狮王，住在狮王山魔宫。以后长大了，来找叔叔喝酒！”
说完，他不等小海辰回答，猛地转身，手臂用力一甩——小海辰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朝着西牛贺州方向疾飞而去！
“叔叔——！”
他拼命回头，看见那个狮子叔叔扛着长长的大刀，一个人挡在无数天兵天将面前，像一座山。
坏仙女娇斥着什么，隐约听见“扒了你的狮皮当坐垫”，后面的话就被风吹散了。
狮子叔叔大笑着回答了什么，他也听不清。
他只看见那个燃烧着鬃毛的背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金色的天兵阵里。
风在耳边呼啸，小海辰拼命扇动血迹斑斑的翅膀。
他不知道飞了多久。
直到天边忽然亮起万丈霞光，一座巍峨的仙山从云海里缓缓浮现，灵气氤氲，仙鹤盘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云海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咬着嘴唇，把那个笑着要斩他翅膀的坏仙女的样子，死死记在脑海里。
凤倾城。
他把那个救了他的狮子叔叔的样子，也死死记在脑海里。
卷毛狮王。
他叫夜海辰。他会记住这一切。他会长大。
风雪藏云海，孤龙入仙山。
前方灵台方寸山，隐世间最后清净，藏三界第一圣人。
满身伤痕的小白龙，将在这里褪去天真，磨尽软弱。
他要拜菩提，学通天法，练逆骨功。
只为有朝一日——
风起时，能护自己；
再相逢，敢逆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