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漂流
初春的河水仍旧冰凉刺骨，云鹤落入水中仅是短短一瞬，便被河水刺激得清醒过来。云鹤并不会游泳，或者说，不擅长在汹涌的河流中游泳。他唯一和游泳的接触，是前世在大学中的游泳课，那时他只会不标准的蛙泳，就连在游泳池里，都只能勉强浮起来向前扑腾几下，至于现在断了条腿的情况下在激流中游泳，完全是他的盲区了。
好在兽潮撞断了不少树木，一截枯树顺着水流，经过云鹤的身旁，正巧被胡乱拍水的云鹤抓到，他死死抱住枯木，喘了口气，看向周围，发现云亘峰正在不远处挣扎。云鹤赶忙挥舞双臂朝着对方游去，一番扑腾，呛了好几口河水后，云鹤终于搂住了云亘峰，将云亘峰拖到了枯木上。
“咳咳，差点淹死老夫。”云亘峰抱着枯木，狠狠地喘着粗气，他拍了拍云鹤，如释重负地说道：“好徒弟，咱们活下来了。”
“是啊，师尊，活下来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云鹤忽视了身上的伤痛，他满怀轻松与快乐地搂住云亘峰，恨不得放声高歌。
“对啊，徒弟，先听我说。”云亘峰满脸笑意，他抓住云鹤搭在自己脖间的手，声音有些发虚。
“老夫年少时桀骜不羁，闯遍天下，却愈觉自身的渺小，我不再追求力量，只图个念头通达！我见过很多人，或憨厚，或狡诈，或奸邪。该杀的人，我杀完了，该爱的人，我爱过了。我自以为人生没有丝毫遗憾，可是我遇见了你，云鹤。”云亘峰看着不明所以的云鹤，摇了摇头，打断云鹤的疑问继续道：
“云家一代不如一代，却诞生了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是我云家之幸。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曾经自己的影子，你是剑修天才，我真想看着你一直走下去，去看看我未能触及的高峰，去青史留名，去问道成仙，可惜我...”
“师尊，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云鹤察觉到一丝不对，他凝视着云亘峰的脸，却发现云亘峰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白得瘆人。
“呵，你小子。”云亘峰抓着云鹤的手握得更紧，眼神中带着不舍。“你这家伙真是迟钝呐。哎，算了，你连云月那小丫头有些喜欢你，都还没反应过来呢。老夫不知道为何，左腿被整齐地切断了，伤口泡在水里，血止不住地流了一路，必死无疑了。况且这截木头也撑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淹死。”
云亘峰说着从腰间拔下一串空间戒指，塞进云鹤手心，不等他说话，云亘峰摸了摸云鹤的脑袋：“我的全部传承都在里面了，对你那重凝剑诀有用，我那一招‘风鸣’是残招，你把它完善一下，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云家的人大概率都死光了吧，带着我们的遗物，好好活下去！有机会的话，为我们立一座衣冠冢，我们也就不算孤魂野鬼。假如还有幸存者，就靠你带他们重组云家了。到那时候，老夫的在天之灵，也就能瞑目了。”
说罢，云亘峰松开了云鹤的手，放任身体朝着河中沉去，云鹤如遭晴天霹雳，他疯了一般地伸手死死抓住下落的云亘峰，大声吼道：“师尊！一日为师，终日为父，我死也不会抛弃你！绝不！”
云亘峰被云鹤从水中重新拉回枯木旁，他无力地拍了拍云鹤的手背，释然一笑：“徒弟，不论如何，事实已经无力回天了。走吧云鹤，没有必要带着一个累赘，一具...尸体。”说罢，云亘峰缓缓掰开了云鹤死死攥住的手指，眼含热泪：“老夫啊，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徒弟，真是太好了...云鹤，答应我，守护好...你爱的人。”
云亘峰闭上双眼，直直朝着河底坠去，云鹤还想伸手再抓，却早已经遥不可及了。巨大的悲痛将云鹤淹没，分不清河水和眼泪，他整个人浑浑噩噩，恍惚与麻木中，他没有察觉到前方的水底暗石，被水流裹挟着狠狠撞在上方，不省人事，消失在汹涌澎湃的水流中。
中州，天衍宗。
天衍宗传承自上古时期，倚靠信奉预言神而生，能够预知未来！虽然他们的直接战斗力没有普通修士高，但预知未来往往能让他们逢凶化吉，无往不利。天衍宗整个山门修建在一座巨型灵石矿脉上方，灵气浓郁如水，山间随处可见预言神晶莹剔透的蓝色雕像，山脚下信徒络绎不绝，朝着他们心中的神山顶礼膜拜。
张十二骑着白马从霜寒洲归来，到了山脚下却一路步行上山，与周围的信徒假意友好互动着，在众信徒眼中，张十二就是神明化身，高高在上，无所不能。
“神呐，我妻子的病会好吗？”一个凡人抬头问道。张十二从来都懒得为这些凡人浪费神力，为了维护形象，他开口敷衍道：“只要你虔诚信神，她会好的。”那凡人欣喜若狂，朝着张十二连连磕头：“感谢神的恩赐！感谢您！”
张十二没有理会那人，他穿过人群，在这些凡人羡慕的目光中，张十二踏入山门边界，这是他们这些凡人信徒永远也不能踏足的地方。
就在张十二进入山门的前一刻，一个老人踏空而行，拦在张十二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道：“张十二，你擅离宗门，插手因果，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我没有杀过人，也就没有沾染丝毫因果，神不认为我是错的。”张十二蓝色双眸亮起，毫不在乎地走进山门：“执法长老，你未来还要在我的堂下效力，给自己留点退路吧。”执法长老还想说些什么，一听这话，顿时没了脾气，摆了摆手放张十二进去。
天衍宗修炼信仰之力，但每个人先天对预言的亲和能力，都有所不同。像他这个执法长老，只有五成，仅能预言一年之内的事情，而张十二，却有八成，能预言十年！因此，张十二虽然只修炼到三成，但在天衍宗的地位，不是他一个执法长老能比的。
仅从张十二的名字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天衍宗有赐名仪式，与预言的亲和程度越高，名字也越靠前，共计二十位。张十二的亲和程度，便在宗门中排名第十二，天资卓绝，可谓是天衍宗未来的中坚力量。
张十二沿着山路，缓缓朝上攀登，最终在一片竹林中停了下来。“师尊，我来看你了。”张十二跪倒在一座石碑前，上面刻着两行苍劲大字：“一百七十九代宗主，张衍之墓。”
“师尊，当年我搞不懂您为何要叛逃宗门，但现在我有了时宇剑，我可以回到过去，改写这一切！”张十二从腰间拔出时宇剑，横放在墓碑旁，随后掌心一搓空间戒指，哗啦啦落下十几块时间宝石。
张十二左手攥紧时间宝石，右手抓起时宇剑，催动灵气，只见他手中的时间宝石缓缓消散，融入到时宇剑中，整整半天过去，时间宝石被他消耗一空，时宇剑身上的白色光芒也几乎浓郁成实体，微微闪烁。
“如果传闻没错，我只需要左手掐决，右手挥剑，回忆对应的时间点，就能回到过去！师尊，我来了！”张十二站起身，心潮澎湃，他激动出声高呼道：
“七年前！逆转时间！”
微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气氛有些诡异地宁静。
无事发生。
张十二难以接受，他不甘心地再次挥舞时宇剑，依旧无事发生。张十二崩溃大叫，理智尽失，一股脑把收集的东西从空间戒指中全倒了出来：“一定是我准备的不够！一定是！”
张十二整整一夜未眠，十几颗黑色的空间宝石被他通宵融入时宇剑，各种奇珍矿石也被时宇剑尽数吞噬吸收，在消耗完最后一颗空间宝石后，他诚惶诚恐地朝着时宇剑跪拜，口中念念有词：“预言神呐！我是您卑贱的信徒，请您庇佑于我，让我成功操纵此剑，扭转过去！预言神，我将赞美您的...”
张十二还没有祷告完毕，时宇剑突然一颤，张十二大喜，正要伸手去抓，却隐隐约约听见一声不甘的吼叫：
“剑来！”
时宇剑划破空间，霎时间消失不见！
张十二崩溃，绝望！他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呆愣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慌忙大喊：“预言神降！”在天衍宗内，请神降身极其轻松，张十二的灵魂虚影刹那间跪在那高大神像面前，他静下心来虔诚发问：“预言神呐，是谁偷走了我的至宝？”
那高大神像双目紧闭，闻言伸出一根蓝色丝线，缠在张十二手腕上，一阵空明玄妙之音缓缓响起：“因兮，果兮。狂妄纵容为因，至宝失窃为果。无命轨者，何不除之？欲报此仇，且寻北去。”
话毕，神明虚影消散，张十二蓝色发须褪去颜色，熊熊怒火冲天而起！为了时宇剑的消息他赴汤蹈火，为了收集时空宝石他散尽家财，而当他把这一切都献给了时宇剑，却被云鹤！这个该死的！卑鄙无耻的！无命轨之人偷走了！他抬头北望，一声长啸震彻山林：
“云鹤！我与你不共戴天！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张十二狂奔下山，骑马疾行，撞倒了山下许多信徒，也毫不在乎。此刻，他的人生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将云鹤，碎尸万段！
好在兽潮撞断了不少树木，一截枯树顺着水流，经过云鹤的身旁，正巧被胡乱拍水的云鹤抓到，他死死抱住枯木，喘了口气，看向周围，发现云亘峰正在不远处挣扎。云鹤赶忙挥舞双臂朝着对方游去，一番扑腾，呛了好几口河水后，云鹤终于搂住了云亘峰，将云亘峰拖到了枯木上。
“咳咳，差点淹死老夫。”云亘峰抱着枯木，狠狠地喘着粗气，他拍了拍云鹤，如释重负地说道：“好徒弟，咱们活下来了。”
“是啊，师尊，活下来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云鹤忽视了身上的伤痛，他满怀轻松与快乐地搂住云亘峰，恨不得放声高歌。
“对啊，徒弟，先听我说。”云亘峰满脸笑意，他抓住云鹤搭在自己脖间的手，声音有些发虚。
“老夫年少时桀骜不羁，闯遍天下，却愈觉自身的渺小，我不再追求力量，只图个念头通达！我见过很多人，或憨厚，或狡诈，或奸邪。该杀的人，我杀完了，该爱的人，我爱过了。我自以为人生没有丝毫遗憾，可是我遇见了你，云鹤。”云亘峰看着不明所以的云鹤，摇了摇头，打断云鹤的疑问继续道：
“云家一代不如一代，却诞生了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是我云家之幸。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曾经自己的影子，你是剑修天才，我真想看着你一直走下去，去看看我未能触及的高峰，去青史留名，去问道成仙，可惜我...”
“师尊，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云鹤察觉到一丝不对，他凝视着云亘峰的脸，却发现云亘峰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白得瘆人。
“呵，你小子。”云亘峰抓着云鹤的手握得更紧，眼神中带着不舍。“你这家伙真是迟钝呐。哎，算了，你连云月那小丫头有些喜欢你，都还没反应过来呢。老夫不知道为何，左腿被整齐地切断了，伤口泡在水里，血止不住地流了一路，必死无疑了。况且这截木头也撑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淹死。”
云亘峰说着从腰间拔下一串空间戒指，塞进云鹤手心，不等他说话，云亘峰摸了摸云鹤的脑袋：“我的全部传承都在里面了，对你那重凝剑诀有用，我那一招‘风鸣’是残招，你把它完善一下，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云家的人大概率都死光了吧，带着我们的遗物，好好活下去！有机会的话，为我们立一座衣冠冢，我们也就不算孤魂野鬼。假如还有幸存者，就靠你带他们重组云家了。到那时候，老夫的在天之灵，也就能瞑目了。”
说罢，云亘峰松开了云鹤的手，放任身体朝着河中沉去，云鹤如遭晴天霹雳，他疯了一般地伸手死死抓住下落的云亘峰，大声吼道：“师尊！一日为师，终日为父，我死也不会抛弃你！绝不！”
云亘峰被云鹤从水中重新拉回枯木旁，他无力地拍了拍云鹤的手背，释然一笑：“徒弟，不论如何，事实已经无力回天了。走吧云鹤，没有必要带着一个累赘，一具...尸体。”说罢，云亘峰缓缓掰开了云鹤死死攥住的手指，眼含热泪：“老夫啊，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徒弟，真是太好了...云鹤，答应我，守护好...你爱的人。”
云亘峰闭上双眼，直直朝着河底坠去，云鹤还想伸手再抓，却早已经遥不可及了。巨大的悲痛将云鹤淹没，分不清河水和眼泪，他整个人浑浑噩噩，恍惚与麻木中，他没有察觉到前方的水底暗石，被水流裹挟着狠狠撞在上方，不省人事，消失在汹涌澎湃的水流中。
中州，天衍宗。
天衍宗传承自上古时期，倚靠信奉预言神而生，能够预知未来！虽然他们的直接战斗力没有普通修士高，但预知未来往往能让他们逢凶化吉，无往不利。天衍宗整个山门修建在一座巨型灵石矿脉上方，灵气浓郁如水，山间随处可见预言神晶莹剔透的蓝色雕像，山脚下信徒络绎不绝，朝着他们心中的神山顶礼膜拜。
张十二骑着白马从霜寒洲归来，到了山脚下却一路步行上山，与周围的信徒假意友好互动着，在众信徒眼中，张十二就是神明化身，高高在上，无所不能。
“神呐，我妻子的病会好吗？”一个凡人抬头问道。张十二从来都懒得为这些凡人浪费神力，为了维护形象，他开口敷衍道：“只要你虔诚信神，她会好的。”那凡人欣喜若狂，朝着张十二连连磕头：“感谢神的恩赐！感谢您！”
张十二没有理会那人，他穿过人群，在这些凡人羡慕的目光中，张十二踏入山门边界，这是他们这些凡人信徒永远也不能踏足的地方。
就在张十二进入山门的前一刻，一个老人踏空而行，拦在张十二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道：“张十二，你擅离宗门，插手因果，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我没有杀过人，也就没有沾染丝毫因果，神不认为我是错的。”张十二蓝色双眸亮起，毫不在乎地走进山门：“执法长老，你未来还要在我的堂下效力，给自己留点退路吧。”执法长老还想说些什么，一听这话，顿时没了脾气，摆了摆手放张十二进去。
天衍宗修炼信仰之力，但每个人先天对预言的亲和能力，都有所不同。像他这个执法长老，只有五成，仅能预言一年之内的事情，而张十二，却有八成，能预言十年！因此，张十二虽然只修炼到三成，但在天衍宗的地位，不是他一个执法长老能比的。
仅从张十二的名字中，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天衍宗有赐名仪式，与预言的亲和程度越高，名字也越靠前，共计二十位。张十二的亲和程度，便在宗门中排名第十二，天资卓绝，可谓是天衍宗未来的中坚力量。
张十二沿着山路，缓缓朝上攀登，最终在一片竹林中停了下来。“师尊，我来看你了。”张十二跪倒在一座石碑前，上面刻着两行苍劲大字：“一百七十九代宗主，张衍之墓。”
“师尊，当年我搞不懂您为何要叛逃宗门，但现在我有了时宇剑，我可以回到过去，改写这一切！”张十二从腰间拔出时宇剑，横放在墓碑旁，随后掌心一搓空间戒指，哗啦啦落下十几块时间宝石。
张十二左手攥紧时间宝石，右手抓起时宇剑，催动灵气，只见他手中的时间宝石缓缓消散，融入到时宇剑中，整整半天过去，时间宝石被他消耗一空，时宇剑身上的白色光芒也几乎浓郁成实体，微微闪烁。
“如果传闻没错，我只需要左手掐决，右手挥剑，回忆对应的时间点，就能回到过去！师尊，我来了！”张十二站起身，心潮澎湃，他激动出声高呼道：
“七年前！逆转时间！”
微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气氛有些诡异地宁静。
无事发生。
张十二难以接受，他不甘心地再次挥舞时宇剑，依旧无事发生。张十二崩溃大叫，理智尽失，一股脑把收集的东西从空间戒指中全倒了出来：“一定是我准备的不够！一定是！”
张十二整整一夜未眠，十几颗黑色的空间宝石被他通宵融入时宇剑，各种奇珍矿石也被时宇剑尽数吞噬吸收，在消耗完最后一颗空间宝石后，他诚惶诚恐地朝着时宇剑跪拜，口中念念有词：“预言神呐！我是您卑贱的信徒，请您庇佑于我，让我成功操纵此剑，扭转过去！预言神，我将赞美您的...”
张十二还没有祷告完毕，时宇剑突然一颤，张十二大喜，正要伸手去抓，却隐隐约约听见一声不甘的吼叫：
“剑来！”
时宇剑划破空间，霎时间消失不见！
张十二崩溃，绝望！他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呆愣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慌忙大喊：“预言神降！”在天衍宗内，请神降身极其轻松，张十二的灵魂虚影刹那间跪在那高大神像面前，他静下心来虔诚发问：“预言神呐，是谁偷走了我的至宝？”
那高大神像双目紧闭，闻言伸出一根蓝色丝线，缠在张十二手腕上，一阵空明玄妙之音缓缓响起：“因兮，果兮。狂妄纵容为因，至宝失窃为果。无命轨者，何不除之？欲报此仇，且寻北去。”
话毕，神明虚影消散，张十二蓝色发须褪去颜色，熊熊怒火冲天而起！为了时宇剑的消息他赴汤蹈火，为了收集时空宝石他散尽家财，而当他把这一切都献给了时宇剑，却被云鹤！这个该死的！卑鄙无耻的！无命轨之人偷走了！他抬头北望，一声长啸震彻山林：
“云鹤！我与你不共戴天！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张十二狂奔下山，骑马疾行，撞倒了山下许多信徒，也毫不在乎。此刻，他的人生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将云鹤，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