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雷丹(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85章 · 42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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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云霄,翻涌如潮,一位红绳作衣的白须老人与一位月白僧衣的光头和尚,背生神光,难见面容。

白须老头坐在云霄边缘,手上红光氤氲,向下俯看,瞳中映着地上一处背靠竹海的院宅。

光头和尚同样如此,但他看的却是宅院中,正心烦意乱的小道士。

“这红线不顶用啊,用一次断一次,那龙族女娃虽动了情,但那小道士你若不动那红线,咋就没点反应。”

白须老头瞥了眼一旁的光头和尚,没好气地道:“我这红绳本就是顺天应命的缘,他俩本就没缘分,让我硬系红绳作甚。”

“唉,这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嘛。”

“什么大局,你们不过都怕沾染因果,就把我这姻缘红线推了出来。

可怜我这小老头,在这受苦,还得时刻盯着红线断了没有。”

“谁不是呢,为了验证养性法还能走得通,我那太阴明心镜不也丢了嘛。”

……

修行枯燥,地上转眼间已过十余日,丹药也已耗尽。

不过好在,雷霆之炁已经圆满。

宋去忧睁开眼眸,其内雷光隐隐,电弧闪闪。体内雷霆之炁已如蛟龙般腾跃至黄庭,只差纳入一份九天雷霆,便可凝成雷丹。

可幸的是,今日便是惊蛰,天地之“活子时”,一阳初动,唤醒万物、破除阴邪,正是纳雷的好时候。

金鸡破晓。

宋去忧推开房门,平日睡懒觉的师姐苏棠早早地站在院中。

“师弟今日可要凝雷丹。”

宋去忧面容淡笑,拱手道:“有劳师姐了。”

苏棠摆摆手:“你我同门,不需客气,不过师弟打算在哪接引天雷?”

宋去忧指着后院方向道:“师弟打算在后山顶处纳雷。毕竟雷霆势大,怕坏了家宅。”

“也好,后山鲜有人至,不会有人打扰。”

……

二人从后门而出,纵身跃起,竹梢轻颤,两人衣袂翻飞,几个起落便跃出数十丈。

整日不归宅院,沉迷在竹林中拱地的山膏,正在开心拱土,被突如其来的穿林声吵得心烦。

它遂直起身子,刚开口吐出一个“狗……”字,便被一声“禁”闭了口。

后山不高,却因常年无人踏足,野径被苍苔覆满,又遭竹子挤占,早已没了路痕。

二人腾越一阵。

登顶时东方天光已由墨蓝转为青灰。

环视四周,竹林滔滔,唯有正中一块黝黑巨石,高出竹林数尺,在翠海中傲然伫立。

“师弟纳天雷时,无论如何,守住心神便好。”

宋去忧郑重点头,脚下轻点,跃到巨石之上。

苏棠立在竹梢,见宋去忧盘膝坐下,遂手掐法印,抛出一张黄符,无火自燃,飘向青天,再次开口道:

“师弟,师姐帮你聚云引雷,待你调息好后,便让体内雷炁蒸腾升空,到那时便会有雷霆降下了。”

“师姐,师弟记下了。”

……

巨石古朴,苔痕斑驳,宋去忧盘坐其上,闭目凝神,身上电弧噼啪作响,将他衣袍鼓起,黑发倒竖。

体内雷霆之炁如沸水翻涌,黄庭之中那道蛟龙般的雷光昂首嘶鸣,只待天雷降下。

随着黄符升天,狂风骤起,雷声沉闷滚滚,天边乌云积聚,本是青灰的天色,转瞬间浓墨泼天,天光难见。

师姐苏棠立于数丈远的竹梢,忽起忽落,青丝飞扬。指尖缠了丝雷光,汇聚着乌云雷电。她仰头望天,眸中映出云层间游走的银蛇,眼中满是凝重。

惊蛰多云雨,更何况是在多雨的江南,这云聚的有些多了。

……

头顶的乌云越积越厚,雷光也愈来愈粗。

宋去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雷光已炽盛如两轮烈日。

他掐诀行炁,体内那道蛟龙般的雷霆之炁自黄庭冲出,沿着经脉轰然上行,蒸腾升空,与天际云层相接。

刹那间。

乌云崩塌,一道惊雷撕裂长空,如银色巨龙自九天劈落,携毁天灭地之势直击宋去忧天灵,消失在他周身三寸位置。

雷光敛去,余声裂帛,让人心头震颤胆寒,如遭锤击。

入定的宋去忧,在雷霆入体的瞬间,浑身剧震,只觉四肢百骸如被烈火焚烧,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颤抖。

他咬紧牙关,紧守的心神,也如怒海扁舟,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倾覆。

体内狂暴天雷无法引控,只能任由其从全身窍穴钻入,在经脉间横冲直撞,搅得天翻地覆。

但黄庭之内,那道蛟龙般的雷炁,忽地昂首鲸吞,将体内横冲直撞的雷光尽数吸入黄庭,待雷光入腹,周身鳞甲片片竖起,额间缓缓生出角来,已然化蛟为龙,凝成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电光流转的雷丹。

……

但这一切,宋去忧已经什么都不知了,他的心神早就被狂雷掀翻,飘飘然,浮游于天地,俯瞰大地苍茫,仰望云天浩渺。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知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忽。

一股伏地狂风携宋去忧心神扶摇而上,穿云层,上九霄。直到听到隆隆鼓声,方才停下。

宋去忧循声望去,但见云海翻腾之处,一面古朴大鼓,无人敲击,自鸣不息。

那鼓面电光游走,每一次擂响都有万钧雷霆炸裂,向四面八方劈落,撕开云海,照彻苍穹。

宋去忧心神飘飘荡荡,不由自主地被那鼓声牵引,向那雷鼓靠去。每近一分,心神便如被锻打一次,初时剧痛难当,但渐渐竟生出一种通透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在将要触及大鼓之时,狂风骤停,宋去忧自九天摔落,重重砸落回躯壳。

顿觉一暗。

待醒神时,师姐苏棠已在眼前,不断地晃着自己。

恍惚间,只觉世界嗡鸣烦躁,唯见苏棠嘴唇开合,眉间焦急不休。她发丝凌乱,袖口焦黑一片,显然方才引雷时也被余威波及。

“……丹……成了么?”声音如隔厚水,遥遥传来。

宋去忧下意识内视,黄庭之中,一枚雷丹静静悬浮,丹丸之上电光流转,每一次呼吸都与他心跳应和,擂鼓般沉稳。

成了。

但此刻的身体也出了些古怪,五脏六腑之内,窍穴之中皆生有人形光影,细看下,其神形与自己一般无二,在五府,在窍穴,紧随自己一呼一吸。

身中神?

曾在一古籍看过:“古修士修炼到某一境界,人体万神齐聚,一窍一府皆有神明坐镇,每一尊神皆对应一处窍穴脏腑,这些身中神,便是人立身天地的标尺。”

再次回神,耳中嗡鸣渐退,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缓缓涌回。

“师姐……我没事。”宋去忧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石相磨。

苏棠见他出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分,整个人跌坐在巨石上。

宋去忧张开手,一道电弧缠绕在指间,明灭不定。

苏棠看见宋去忧手中异状,舒心一笑:“恭喜师弟凝成雷丹,以后师弟可以唤雷了。”

宋去忧低头看着手上跃动的电弧,又抬头望向天际。

云层将散未散,雷光在云隙间隐约游走,方才的剧痛回忆让他不寒而栗。

“师姐,我看见了你所说的雷鼓。”

苏棠一愣。

“师弟,你当真看清了?”

宋去忧点头。“那鼓与书中记载有些不同,并未立于车上,而是直接架在云端,无人自鸣,每响一声,便会有万钧雷霆,撕裂云海。”

苏棠闻言,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异色,怔怔地望着宋去忧,半晌无言。

这时巨石下翠竹簌簌,一道红色身影来到巨石下。他直起身子,用蹄子指了指自己张不开的嘴,呜呜叫唤。

宋去忧随手一挥,解开了山膏嘴上的禁制。但听它大喘着粗气道:“闷葫芦,我又没骂人,你干嘛封我嘴巴?”

一旁的苏棠突然插口道:“好了!师弟你刚纳完天雷,别和这多嘴的山膏争辩。”

说完话,苏棠突地起身,走到巨石边缘,皱着眉头看着下方的山膏,冷冷道:

“你携宝拜门,我们收下了,也同意你在身边住着,你若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可以满足你,甚至你若想学术法,我也可以将师门之外的本领传给你。

我知咒骂那是你天性,但刚见面时立过规矩,不可骂人。

你若想长久在此,就必须要守规矩,但你若受不住规矩,再辱骂我等,你拜门那些宝贝,我苏棠双倍还你,到那时,请你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师弟心善,你没做罪大恶极的事,有些话不好多说,说多了显得没肚量。但我身为他师姐,可不管这些。

另外你也不要觉得我所说之言有多难听,修行本就要逆着天性来,你若做到了,对你有说不尽的好处。

也罢,话止于此,是去是留全看你,想要什么,想清楚,找我便可。”

山膏一时说不出话,闷闷的转身,静立良久。

……

宋去忧调息片刻,二人没有与那山膏多言,便踩着竹梢,重回宅院。

刚回院子,正巧遇到前来蹭饭的吴先生。

那吴先生毫不客气,拿着碗筷便坐到了石桌前,看着满身焦黑的宋去忧,震惊道:

“刚才好大一声惊雷落到山中,道长又一身乌黑,难道是亏心事做多了,被雷劈了?”

宋去忧闻言也不恼,掸了掸袖口焦灰,笑道:“吴先生说笑了。亏心事没做,雷倒是真挨了一道。”

吴先生啧啧称奇,绕着宋去忧转了一圈,见他虽是衣衫焦黑,眉宇间却隐有电光流转。

“确实与往常不同……”

未等吴先生说完,宋去忧一甩衣袖,一阵焦胡味荡开,呛得吴先生连连后退。

苏棠没理会这些闲话,自顾自去灶房端了些粥菜出来。

而那吴先生见小菜有荤腥,眼睛一亮,拿了碗筷,便匆匆奔向灶房,盛了碗热粥,边吃边走向石桌,咂吧嘴道:“还是吃肉好,不吃肉全身无劲。”

宋去忧端了碗粥坐在石桌前,还未喝上一口,那吴先生便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分别交到宋去忧与苏棠手中。

“在下整日来蹭吃,随意画了两幅,聊表心意。”

宋去忧与苏棠对视一眼,各自接过画后打开,分别是一只黄色的狗,一只黑色的猫,与院中的大黄黑炭一模一样。

“虽是随手,但我给你们的画可不是敷衍,上面可是盖了章的。”

宋去忧把画收起道:“多谢先生了。”

“谢倒不用,以后饭菜多准备些荤腥,这些我在寺里吃不着。”

……

吃过饭,宋去忧刚好收拾碗筷,便被那吴先生拉走。

出门后,那吴先生说是去看海,但却拉着宋去忧往郡城的方向走。

“吴先生看海应该往东,怎往郡城去?”

“在下看的海并非汪洋大海,而是城南高山下的云海,咱们往南正好穿过郡城,再打两壶酒,路上解解渴。”

听到酒,宋去忧在身上摸了摸,还好身上有些碎银。

吴先生察觉宋去忧摸钱的模样,笑道:“道长放心,这次定不会如上次那般,酒家绝不收钱。”

一路闲谈,二人又走到了那卖绿醅酒的餐馆。

这次的确不一样了,那吴先生刚进门,柜台后面的掌柜惊喜地一拍手,弯腰小跑过来:

“吴先生,上次是小人眼拙,没认出来你,这次要吃些什么,小店一律免费。”

“打两壶绿醅酒,再给我包些酱肉,肉要肥些的,这次不堂食,我要带走。”

“吴先生稍坐,马上给你上来。”

趁着等酒的功夫,吴先生环顾打量着小店。

“掌柜的,这灶王爷你不挂灶房,你挂大堂干啥,到时候你炉火不旺,可别来找我。”

掌柜的闻言,讪笑道:“先生就别打趣了,您吴先生的墨宝,岂能挂在灶房?到时候熏黑了,小人哭都不知上哪找地方哭去。

这画虽没先生钤印,但还是被一书生认出。

认出来后,便被小人移到了大堂,从那以后,生意好了不少,都是为了看这幅画而来。

这些人中更是有人愿意花百两银子买这幅画,小人当时忍住了没有卖。

现在白天将画挂在店中,晚上闭店,都会卷好,搂进被窝睡觉,生怕被贼人偷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