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深山猴海(二合一)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72章 · 42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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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响。

宋去忧转身看向紧张兮兮的三人,淡笑道:

“刚才看三位神勇,在下没有插手的地方,便四处探查了一番。”

说着用树枝挑起一手可握的骷髅,“那怪鸟,想来是只食猴枭,这片山林尽是些吃剩下的猴骨。”

话音刚落,一股应时的风穿林呼啸,卷飞了遍地落叶,露出了地上一片森白。

密密麻麻铺着数不清的骸骨,层层叠叠不知多少猴子才能留下,有些骨骼纤细如婴儿,有些则粗壮如成人,白森森一片,骨骼中空,连骨髓都被吸空了。

“乖乖,这他娘的得吃了多少猴子?”

陆书生蹲下身,用铁扇拨开几根枯枝,露出更多骸骨,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疑惑道:

“食猴枭这东西陆某在岭南见过,可那东西最多抓些山鼠野兔,寻常猴群见了它,扔石头也能将它赶跑,从没听说过能将整片山的猴都吃得遍地白骨的。”

宋去忧将手中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道:“可能只有这山林深处能告诉我们了。”

陆书生将铁扇一合,站起身道: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走,继续往里探。”

刘游侠喝了口酒壮胆。

王屠夫往地上啐了一口,摘下腰间斩骨刀,砍下食猴枭的头颅,把自己腰带当做绳子,将食猴枭头颅穿在了腰上,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树木越是扭曲。

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无数只伸向天空、想染指明月的枯手。

而地上的落叶也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着腐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甜气,熏得人脑仁发胀。

约莫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爬上趴下的,刚到坡顶,前方的刘游侠忽然停住脚步,压低声音道:

“前面有动静。”

四人伏低身形,拨开一丛枯灌木,眼前景象出乎所有人意料。

前面是一处连绵断崖,密密麻麻趴着一片毛茸茸的东西,远看就像在山崖上盖着一片褐色草皮,绵延数里,蠕蠕而动。

待薄云被风扯走,月华莹莹洒落,才看清那草皮是何物。

原来,那山崖上密密麻麻趴着的都是猴子!

无数猴子如虫蚁一般,布满整个悬崖峭壁,万头攒动,老少雌雄环集,吱吱乱鸣,发出凄厉的喧噪。

四人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猴群,骇异至极,不敢发出声响。

轻手轻脚地退了下来,绕到了另一处山峰,刚好可以俯瞰那片山崖。

向下望去,山崖顶上一只只健硕猿猴呜呜叫着,呵斥着山崖边想要上来的猴子。

这时天边处,忽地传来阵阵尖啸,一只只食猴枭自云层中俯冲而下,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二三十只之多。

山崖顶的健硕猿猴见状,纷纷跪地朝拜,瑟瑟颤抖,不敢抬头半分。

这些食猴枭俯冲至山崖,在边上来回窜飞,似是在挑拣。

俄而。

几声凄厉的猴儿叫,跟着那食猴枭,缓缓升空,惊得山崖猴群战战,但没有妄动半分。

待食猴枭落到山崖顶,抓住的猴子早已无声,被整齐地放在山崖顶的一块方石上,呼呼冒血,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食猴枭落在石台两侧,同时发出一阵尖啸,山崖边健硕猿猴,纷纷起身,对着山下猴子发出“呜呜啊啊”声,似是在传递什么。

声音回荡,猴群悉数向上攀爬,有些大猴背着小猴,有些三三两两的搀扶,循着山壁攀援而上,都拥跪在方石前,乌压压的挤在一起,俯首无声。

数万计的猴子将山崖顶,挤得没有丝毫缝隙。

四人伏在另一处山头,目光扫过那方石上的猴尸,又落向两侧排列整齐的食猴枭。

十分怪异。

那陆书生悄声道:

“食猴枭这种怪鸟,天性孤戾,从不群居。

三五只凑在一处已是罕见,此刻竟有二三十只列队如仪,且那些山崖顶的健硕猿猴竟向它们跪拜这等诡异的秩序,绝非天生天养的东西能有的。”

话音未落,对面那处山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诵经声。

那经文腔调古怪,不似中天口音,入耳也不嗡嗡,反而尖细刺耳。

靠近方石的食猴枭,向后稍退半步,露出一金翅雕鸟。

宋去忧眉梢微凝,看着那金翅大鸟,披着袈裟,诵着佛经,斯文地站在石台前,在猴尸脑袋啄出小洞,吸食着灰白沾红的脑浆。

俄而。

二三十只猴子脑浆被金翅大鸟吸尽,它意犹未尽地看着身前数万俯首的猴儿。最后定睛于一只前方大脑健硕猿猴身上。

一旁心领神会的食猴枭,上前将那肥猿拖了上来。

猿猴吱吱凄叫,全无了刚才还在崖顶,呵斥峭壁猴子的神气。

肥猿被拖上石台,四肢乱蹬,声音凄厉得像铁片刮过石面。

金翅大鸟也不着急,歪着脑袋打量了片刻,忽然伸出翅膀尖的一根飞羽,轻轻划过肥猿的头顶。

飞羽过处,头骨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白生生的脑浆混着血丝渗了出来。

肥猿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金翅大鸟低下头,鸟喙探入那道裂缝,不紧不慢地啄食起来。

吸溜声在寂静的山崖上传出老远,数万猴子伏在地上,浑身瑟瑟颤抖,却没有一只敢动。

猴脑食尽,金翅大鸟满意地舔了舔嘴边的油花,对着面前猴子道:

“吾自西天来,为宣扬我教来,为教化众生来,为渡生灵成佛来……”

金翅大鸟话音未落,宋去忧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声,是那王屠夫圆滚滚的肚子叫了。

声音不大,却在这万猴俯首的死寂中,清脆得像给人家甩了一巴掌。

金翅大鸟缓缓转过头,一双琥珀色的雕目穿过悬崖峭壁,精准地锁定了四人藏身的灌木。

“咕噜。”

王屠夫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捂住肚皮,满脸通红,压低声音道:“对不住,对不住,俺消化得快,晚饭吃的少了些……”

刘游侠恨不得一刀柄敲他脑门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他娘的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

陆书生铁扇已半展,面色凝重到极点。

方才那金翅大鸟的做派他已看在眼里,这绝不是寻常妖物能有的排场。

二三十只食猴枭列队护法,数万猴群俯首听命,再加上那口吐人言、身披袈裟的模样,这分明是只成了气候的大妖。

“那四位施主。”

金翅大鸟的声音从山崖那边飘过来,腔调古怪却字字清晰,像指甲刮挠空木板,听得人浑身烦躁。

“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听在下讲讲经文再走?躲在暗处偷看,岂能学得正法?”

它话音落下,山崖两侧的食猴枭齐齐振翅,黑压压一片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尖啸,二三十双乌黑无瞳的眼睛同时朝这边望来。

那数万伏地的猴子也骚动起来,纷纷扭过头,万张猴脸齐刷刷望向四人藏身之处,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光。

疯了般,如潮水似的涌下山崖,荡藤,挂枝向四人奔来。

“跑!”

陆书生铁扇一挥,扇面金光流转,在身后布下一道薄薄的光幕。

四人毫不犹豫,转身便急匆匆地往山下狂奔。

身后传来金翅大鸟尖利刺耳的笑声,随即是翅膀扑腾的巨响。

早已在空中的二三十只食猴枭如离弦之箭,破空而来,黑压压一片将月光都遮去了大半。

陆书生的光幕只撑了三息便轰然碎裂,碎光如夏日萤火般散落闪烁。

书生铁扇狂扇,金光如箭雨般射向身后追来的食猴枭,却只能稍稍阻它们一阻。

那些怪鸟皮糙肉厚,金光打在身上只烧焦几根羽毛,反而激得它们啼叫更烈,俯冲之势愈发凶猛。

四人狼狈逃窜,王屠夫身形最重,跑得气喘如牛,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山石,整个人一个趔趄,连带着拽了刘游侠一把。

两人齐齐摔倒在地,顺着山坡滚了七八尺被一棵老树挡住。

就这么一耽搁,头顶黑压压的食猴枭已到了。

七八只怪鸟收翅俯冲,利爪如铁钩般朝四人抓来。

陆书生铁扇连挥,勉强挡住正面两只,但左右两侧却已露出空当。

一只食猴枭趁隙扑向倒地的王屠夫,鸟嘴大张,细碎尖牙直朝他咽喉咬去。

但听剑鸣萧萧。

夜空中,青虹一闪。

那只扑向王屠夫的食猴枭,在空中与青虹相错,身子一软,掉了头颅。

落在了王屠夫的肚皮上,猫一样的脑袋,流着腥臭的乌血浸了他一身,还伴着一股本不该有的尿骚味。

王屠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那鸟头从肚皮上拨开,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娘的,它死了还往老子身上撒尿!”

刘游侠从地上翻身而起,雁翎刀横在身前,看着空中没了头的食猴枭,还在展翅扑棱,向着山下滑了七八丈才栽在地上。

方才那一剑,他只看见一道青光,快得连他这个自认练武奇才的人,这辈子都挥不出这样快的剑。

他小瞧了眼前道人,也庆幸上山时没有因对方未出手斩妖,而轻慢对方。

食猴枭群振翅嘶鸣,被这一剑激得愈发狂躁,婴啼声尖利刺耳,剩余的怪鸟盘旋半空,黑压压如一团乌云,却不敢再贸然俯冲,只绕着四人头顶尖啸不止。

宋去忧站在王屠夫身前,扫了眼三人道:“快走,后面还有数万猴子。”

三人闻言,哪还敢耽搁,拔腿便往山下狂奔。

身后婴啼声愈发凄厉,食猴枭群穷追不舍,黑压压一片在树梢间穿梭扑击。

更可怖的是那山崖方向传来的万猴嘶鸣,镇山惊林,漫山遍野的猴群已被驱使着朝这边涌来,枯枝断裂声密如骤雨阵阵,双双油绿眼珠如鬼火丛丛。

听到愈来愈近的猴群声,四人拼命往山下狂奔。

两侧枯枝如鬼爪般扇面而来,抽得脸颊生疼。

宋去忧走在最后,青虹道道划空。

一只只想要偷袭的食猴枭来不及惨叫,便扑簌簌坠落,乌黑腥臭的汁液在银白的山间拖出一道道醒目的墨痕。

四人一口气跑出三里地,但那婴啼声与猴群嘶鸣却始终没有甩掉。

一直稳稳的跟在身后,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像是在赶鸭子。

忽。

前方三人停了下来,喘着粗气,猫着身子往下看。

“娘的,没路了。”

宋去忧停下脚步,借着皎皎皓月向前一瞧,前方是一道断崖。

崖下黑沉沉望不见底,夜风狂卷从崖底灌上来,呜呜作响,裹着水汽,直往四人衣袍里窜,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往回看,猴群已漫过山脊,漫山遍野的油绿眼珠如潮水般涌来,婴啼声与猴啸声搅成一片,震得山崖都在微微发颤。

王屠夫往崖边探了探头,腿肚子直打颤:

“这他娘的,少说也有几十丈深,摔下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刘游侠握紧雁翎刀,哑着嗓子道:

“与其摔死,不如回头跟那帮畜生拼了,好歹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拉谁垫背?那金翅大鸟你打得过?还是那数万猴子你杀得完?”

王屠夫急得直拍大腿,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宋去忧没理会慌乱的三人,转身看向空中仅剩十余只的食猴枭。

取出一沓折纸鹤,轻轻一吹,纸鹤振翅,缓缓升空。

学聪明的食猴枭在空中,俯冲滑翔,如同一道道黑色雷电划破夜空,纸鹤难以追及。

宋去忧神色不变,天上纸鹤忽的自燃,化作破空赤色火鸟,如箭矢一般直刺食猴枭胸膛。

霎时间。

空中火光大涨,一只只燃火的食猴枭,如流星般坠入不远处的猴海中。

但净秽符火并未如想象中燃成一片。

毕竟那些猴群,只是普通野兽,并非食人妖邪,净秽符难伤其分毫。

“兄弟好手段,可这数万猴子可咋办啊?”

说话间漫山猴群已涌到崖前,密密麻麻的油绿眼珠将退路堵得水泄不通。

群猴龇牙咧嘴,吱吱怪叫,却只在十步外围成一道弧线,竟不再上前,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