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日流丹

志怪:地煞七十二术 · 小火温炉子 · 第1章 · 22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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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去忧在十里八乡,不仅是有名的俊后生,还是私塾老秀才心中的文曲星。

幼年时聪明早慧,六岁便可吟诗作对,长大后一身魁梧俊朗皮囊,惹得无数女子倾心,自到了婚配年龄,方圆十里,提亲的媒婆都把家门槛磨平了。

但今日的俊后生,被五花大绑到一根粗棍上,像祭祀肥猪一般,摇摇晃晃抬到了后山烧得石软土流的火坑旁。

抬着宋去忧的其中一青年,弯身抽去木棍,泛红的眼睛透着疯癫。

说道:“去忧,你被妖怪附身了,所以才如此有才华,所以彩梅如此倾心于你,这下好了,等把你推下去,烧死你这妖怪,彩梅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颠簸一路的宋去忧,终于能着了地,没有理会那人,反而转身看向身后跟来的亲仁善邻。一个个持着锄头,铁锹,钉耙,菜刀,剪子,甚至折断的木棍……“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

“去忧,莫怪我们,大家是为了你好。你家的那几亩田,舅舅不会让他空着的;你家的宅子,也会常去打扫;还有你养的两只大鹅,舅舅都会帮你喂食的。安心上路,等祛了身体里面的魃,你再投胎回来,东西都给你留着。”

说话的是宋去忧娘舅,前几日他刚从娘舅那,拿回来过世父母留下的遗产,今日看来又要被抢回去了。

事情到如此地步,还要说一个月前,天降异象。煌煌天日变得赤红,从中分出一枚同源赤丹,坠落到村子后山,形成了如今熔金流石的火坑。

几天后,来了个老道士,说这异象名为赤日流丹,乃大凶之兆,需寻到藏在人中的魃,然后将其推入火坑中烧掉,便可解难,否则十里八乡的人皆会厄运缠身,家破人亡。

众人听后皆大惊,寻找着,寻找着,那魃的罪名便按到了早慧的宋去忧身上,再加上其娘舅惦记他家资产,说了几句吹风的话,更加坐实了宋去忧的身份。

罪魁祸首老道士持着桃木剑,拿着莲柄铜铃,手舞足蹈,嘴中嘟囔着:“天灵灵,地灵灵,佛祖菩萨快显灵……”

宋去忧听得真切,瞪大双目,震惊地看着那老道士,实在想不通就算是假道士,也不能如此不专业吧。宋去忧想张嘴痛斥假道士,但嘴里满是旧衣烂布,只能呜呜。

老道士跳了一阵,满头大汗,兴许是累了,取出一黄符贴在宋去忧心口,再用手中桃木剑奋力一刺,虽未见红,但顶得宋去忧心口发痛。

装模作样的道士见未能将宋去忧推下去,遂又补了一脚,这次可算轻而易举地让他滚进了身后冒火的土坑。

宋去忧万念俱灰,倒进火坑后,熔金的火灼烫皮肤,痛如同针扎,直至渐渐没有任何感觉,最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了。

……

再次睁眼,宋去忧赤条条的,全身只有胸口处张贴的黄符勉强遮一下羞。

宋去忧起身张望,四周火焰扭曲炽烈,一簇簇赤焰似羽毛一般。

“小子,这道辟火符还能再坚持半个时辰,想活命,找到那枚赤丹。”

听到声音,宋去忧眉头紧皱,早年的经历让他知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遂并不多想,四处张望着,十分配合。

四周一片火海,好在不是没有线索,此地火焰如羽毛,根部皆指向一点,想来那里便是源头。

宋去忧寻根走去,真的发现了一枚朱红浑圆拳头大小的丹丸。

那丹丸上没有冒出火焰,反而内敛收光,就像一个普通的烧红铁球。

宋去忧伸手想要触碰之际,心口的辟火符,竟冒出了火焰,飞速燃烧。

见到在此地唯一的倚仗将要消失,宋去忧反而没有丝毫慌张,心中竟只有一个念头,想试试这丹丸的手感。

丹丸入手,触感似温润暖玉,未等宋去忧细细品味,辟火符彻底烧尽,握住赤丹的手,瞬间化作飞灰,没有任何疼痛,因为赤丹前只剩下一捧灰,不见宋去忧踪影。

忽然丹丸颤动,地上飞灰无风自起,化作人形模样。赤丹落入额头泥丸宫,拖曳着四周赤炎充斥着身体,凝成血肉骨骼,重新变成一丝不挂的裸人。

弦月似钩,刺得天幕微红。

老道士独自一人坐在火坑上,老面痴笑,看着火坑下退去的火焰,喃喃道:

“一夜觉慧?可笑可笑。什么李太白,什么杜甫,老道我见得太多,不过是天外之魔骗人的把戏罢了,这群天魔就算懂得再多,还不是不知人心,难以放下身段,这种人最好拿捏。

不过说来也巧,正好让我遇上,不然还无法快速取了这枚赤丹,到时各方势力寻味找来,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火焰彻底退去,露出了焦黑半透的玻璃,以及扎眼的魁梧人身,老道士抚着胡须点头道:

“看来赤丹已入这小子泥丸,要赶紧走了。”

说着老道士掏出裁剪好的纸牛,在手心轻轻一吹,一头肥硕黄牛凭空而生,摇着尾巴,打着喷嚏,但就是不叫一声。

道士脚步轻点,踏着虚空,来到火坑下,背上赤裸的宋去忧,横放在牛背。

满是褶子的大手在牛屁股一拍,黄牛颤着肥肉,向山林走去,消失在夜幕中。

老道士走了之后,天幕似被揭走一层薄纱,让弦月繁星更亮了几分。

这时一肥硕的纹面和尚,身上油腻肮脏,一步数丈,眉头紧锁地看着脚下土坑底部的黑玉一般的岩石。无趣的拍了拍肚子,看向山下还有灯火的村子,大步离去。

山下宋去忧居住的宅子内,娘舅一家抱着宋去忧卖诗留下的白花花银子,痴笑着平躺在地,眼睛无神,脖颈伤口涓涓冒血。

同样的,村子里的每户人家皆如此,院子里,卧房内,甚至是草垛下,茅房里,男女相叠,就地而眠,留着红浆液。

和尚推开院门,嗅了嗅院中血气,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宋去忧娘舅一家的尸体,张开裂到耳根的大嘴,咯嘣一口,半截身子化作爆汁春卷,入了这怪和尚圆滚滚的腹中。

待尸体食尽,和尚抹了抹嘴角血渍,身上纹身变得更加幽邃繁密,一段老道士在后山火坑做法的记忆在和尚眼前闪过,和尚大喜,狂笑道:“阳丹子,就算你斩草除根又如何,有我食尸僧,倒要看看你这老鼠能往哪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