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两指

仙子逼我入赘,我反手投喂机缘池 · 每日一炼 · 第110章 · 45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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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阴雨绵绵。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泡烂了的旧布,拧一拧就能滴出水来。

坊市被一片雨雾笼罩,房檐、街面全都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瓦缝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响声。

此刻,各个区域的修士已经就位了。

东门墙根下,沐济舟负手而立,身后是一百多号人。

经过昨日的规训,这帮乌合之众总算有了点样子,至少站的时候不交头接耳了。

但仔细看,还是能瞧出端倪。

有人攥着法器的手发抖,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目光游移,老往身后瞟。

雨丝打在脸上,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忽然,一道人影从东门外冲了进来。

那人影踉踉跄跄,脚下踩着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他光着上身,后背有一道尺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脊骨。

血从那口子里往外冒,却没流在地上,而是化作丝线,往外延展了数丈,深入雨雾当中。

东门的修士被惊动了。

“什么人?”

“站住!”

“戒备!”

呼喝声四起,法器出鞘,符箓亮起,一群人呼啦啦散开,将那血人围在中间。

有人手指已经按在符箓上,只等一声令下就激发。

沐济舟抬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

他声音不大,但昨日那一脚的余威还在,众人立刻噤声。

沐济舟走到那人影前,目光先落在他背后。

血色丝线从伤口处延伸出去,一头扎进雨雾深处,像一根细长的红色绳索,绷得笔直。

沐济舟顺着丝线往雨雾里看。

雨雾翻涌,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人凭空而立,踩在雨雾之上,脚下是一双黑靴。

往上,是一条短裤,再往上,是一件青袍,袖口被雨打湿,贴在手臂上。

再往上却没有脑袋,只有一个骷髅头。

白森森的,眼眶里有两团绿色的火焰,在雨雾中幽幽跳动着。

沐济舟面色一变,立马摸出了符箓。

法力一催,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白骨骷髅!”

“来了,真的来了!”

“……”

东门的修士们炸了锅,纷纷往后退。

沐济舟没回头,沉声道:“各就各位,传讯各方坐镇之人。”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沐家弟子立刻取出传讯符,一道道灵光升空,将消息散播出去。

坊市四方,收到消息的人动了。

北门,一个白须老者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都给老子上墙头,快。”

他手下的修士呼啦啦往外涌。

西门,一个中年女修手持拂尘,面色沉静,回头对自己儿子说:“你带着你弟弟走,现在就走。”

那少年刚要说什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走。”

南门,一个赤膊大汉扛着门板大的重剑,嘴角一咧:“娘的,总算来了,再等下去老子都要长毛了。”

各方坐镇之人,有的如大汉般兴奋,有的如女修般沉重,但没一个迟疑。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各区域修士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纷纷散开,找好自己的位置。

与此同时,阵法师袁盛坐在一间小屋内。

屋子不大,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灵光流转。

他面前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嵌着一块磨盘大的阵盘,阵盘上有层层叠叠的光纹,正是戍土龟甲阵的总控。

袁盛闭着眼,双手按在阵盘上,一动不动。

他徒弟沐横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白。

方才接到传讯,这少年的手都在抖,但看了一眼师父,又把到嘴边的问话咽了回去。

袁盛睁开眼,问道:“怕了?”

沐横一愣,然后老实点头。

袁盛嘴角扯了扯:“怕就对了,怕了才能活。”

说完,他双手猛然一按,整间屋子的阵纹同时亮起。

坊市中,另一间屋内。

沐致和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法力缓缓流转。

方才他在调息,此刻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已然缓缓起身。

与此同时,坊市最高处。

沐方旭站在一座三层阁楼顶上,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打在他脚边。

他负手而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透雨雾,看向东门方向。

身后站着两个沐家弟子,一个捧着传讯符,一个捧着坊市布局图。

“家主,各方回讯,已就位。”

坊市各处,修士们纷纷动了起来。

有人奔走呼号,有人列阵以待,有人爬上屋顶,有人退入巷中。

一时间,脚步声、喝令声、法器出鞘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坊市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而李平此刻,刚给沐铭二人换好药。

听后动静,他眉头一皱,转身走出屋子,而后纵身一跃,落在了屋顶上。

他四下打量,只见各方人马已然就位,却没看见白骨骷髅。

忽然,轰隆一声沉响从地下传来。

瓦片哗啦啦往下滑,窗户被震得咔咔作响,就连墙根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跳动。

整座坊市都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街巷里,有人惊叫出声。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大阵。”

“大阵启动了。”

话音未落,码头方向,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粗约丈许,直冲云霄,将周围的雨雾都冲散了大半,在灰蒙蒙的天幕上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第二道光从坊市中心亮起,第三道,第四道……

一千两百处阵纹节点相继激活,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柱此起彼伏地亮起,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点燃了一千两百盏明灯。

光芒在坊市上空交汇,凝聚成一个硕大无比的黄色光团,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轮金色的太阳。

紧接着,那光团猛然一分为二。

一部分向下坠落,化作一层土黄色的光罩,将整座坊市笼罩其中。

光罩厚实凝重,上面龟甲纹路若隐若现,每一块龟甲都闪烁着灵光。

另一部分则向上飞升,冲入云雾之中,最终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玄龟虚影。

玄龟通体土黄,龟甲如山峦层叠,四肢如天柱垂落,它盘踞在坊市上空,庞大的身躯几乎盖住了小半片天。

比起光罩,还是这玄龟更震撼人心。

各处修士纷纷仰头,望向那只巨大的玄龟,眼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戍土龟甲阵?”

“好大的阵仗!”

“厉害!有这东西在,那白骨骷髅还能打进来?”

“那是自然,这阵法可是二阶上品,寻常筑基修士都未必破得了。”

“我就说嘛,沐家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点家底。”

议论声此起彼伏,方才的紧张气氛被冲淡了大半。

许多人脸上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神态。

仿佛有了这玄龟,白骨骷髅便再也打不进来了。

这些话飘进沐济舟耳朵里,他嘴角抽了抽,没接茬。

普通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戍土龟甲阵确实是二阶上品,但二阶上品的大阵,也要看谁来主持,还要看对上什么样的敌人。

袁盛不过练气七层,主阵已经是捉襟见肘。

而那个白骨骷髅……

他昨天以为对方是筑基,今天见到那个血人,就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

沐济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戒备,任何人不许松懈!”

就在这时,一道低喝响彻整座坊市。

“散!”

声如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袁盛的声音。

喝声未落,天空中的玄龟猛然昂首,巨大的龟嘴张开,猛然一吸。

呼。

风声如吼。

笼罩坊市的浓重雨雾,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流泻的河水,翻滚着朝龟嘴涌去。

无数水滴逆流而上,汇聚成一道白茫茫的洪流,倒灌入龟口之中。

转眼间,整片雨雾被吸得干干净净。

天光洒下来,虽依旧是阴天,但视线再无遮挡。

所有人都看见了白骨骷髅。

它立在坊市东门外百丈处,黑靴,短裤,青袍,骷髅头。

眼眶里两团绿色火焰幽幽跳动,像两盏从地府里拎出来的灯笼。

很快,有人看出了不对劲。

“它长出血肉来了!”

“怎么可能?”

众人一惊,纷纷凝神望去。

只见那青袍领口以上,原本应该是一具白骨的脖颈处,竟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肉。

血管、肌腱、肌肉纹理清晰可见,像是刚刚长出来不久,还泛着新鲜的红色。

但只到了脖颈。

头颅依旧是白骨,眼窝里依旧是鬼火。

这半骨半肉的景象,比纯粹的骷髅更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吸干了修士的气血,才长出肉身来的!”

“昨天东边有劫修被杀,尸体被吸得只剩皮包骨,肯定是他干的!”

“先长身子,再长头颅,要是等它整个脑袋都长出来,怕不是要变成活人。”

“它来坊市,为了吞食更多气血,让头颅恢复?”

“我们这是撞上了什么怪物……”

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没有人说到点子上。

李平站在屋顶上,目光从那具白骨骷髅身上扫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人只看到了血肉在生长,却没有人去想:能让血肉生长,说明这白骨骷髅的实力,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强得多。

又或者说,没有人敢往那个方向想。

李平下意识地朝沐方旭的方向看去。

沐方旭站在望楼三楼的窗前,也在看那具白骨骷髅。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像是察觉到了李平的目光,沐方旭转过头来,隔着数百丈的距离,朝李平微微摇了摇头。

李平明白他的意思,翻身跃下屋顶。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脚步一顿,抬起头。

天空中,白骨骷髅动了。

它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只玄龟虚影的面前。

玄龟虚影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龟壳上的纹路疯狂流转,土黄色的光芒大盛,像是要在最后关头拼死一搏。

白骨骷髅抬起右手,伸出惨白的指骨,轻轻一点。

指尖落在玄龟虚影的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那只横亘在坊市上空的巨大玄龟,就那么碎了。

像是瓷器碎裂一般,龟壳上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遍布全身。

然后,巨大的玄龟虚影轰然崩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空中,白骨骷髅收回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罩。

然后又是轻轻一点。

指尖落在那层土黄色的光罩上。

咔嚓。

光罩上出现一道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然后,光罩碎了。

白骨骷髅收回手指,立在半空中,安静地俯瞰着整座坊市。

碧绿的鬼火在眼眶中幽幽跳动,不急不缓,像是在挑选血食。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具白骨骷髅,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有人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有人攥着法器的手在发抖。

有人双腿发软,靠在墙上才勉强站住。

终于,有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啊。”

然后,人群炸了。

“跑啊!”

“紫府!绝对是紫府!这还打个屁!”

“让让,让让!别挡路!”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没人反抗,更没有人是傻子。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看不明白?

那戍土龟甲阵可是二阶上品的阵法,寻常筑基修士都破不了,结果这白骨骷髅两指就给它点碎了。

这是什么实力?

筑基?

不可能。

筑基修士做不到这个地步,唯有紫府。

练气修士打紫府,那不是找死,那是送菜。

所有人都在跑。

东门外的散修最先溃散,然后是西门、北门、南门,像一圈被泼了水的蚁群,朝四面八方乱窜。

沐家弟子们站在原地,法器还拿在手里,但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们看向沐济舟。

沐济舟嘴角抽了抽,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很想抽刀,很想喊上一声“兔崽子们不许跑”,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戍土龟甲阵在他面前连两指都接不住,让他们去送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沐方旭的方向。

沐方旭依旧站在阁楼顶上,没有下令拦截。

沐济舟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传下去,不许拦。”

身后的沐家弟子一愣,有人迟疑道:“可是……”

“我说,不许拦。”沐济舟转过头,眼眶微红,“跑吧,少死一个,也是好的。”

沐方旭站在阁楼顶上,任凭雨水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下方的修士四散奔逃,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