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尘
光柱彻底消散，地宫中重归寂静。青铜棺椁上的符文缓缓暗淡，先祖最后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终至熄灭。李潇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抵着青石，久久未起。
力量在体内奔涌，碎山境巅峰的修为是如此真实，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骨骼隐隐发出玉石般的光泽，至尊骨的法则之力如潜流蛰伏，不灭身的生机磅礴如海。可他心中却空落落的，这力量来得太迟，代价太过惨烈。
他慢慢直起身，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目光扫过空荡的宫殿，先祖已逝，再无指引。只有手中的斩天剑传来冰凉的触感，须弥戒静静套在指间，《李族秘典》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潇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显得有些干涩嘶哑。他必须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他走向地宫入口，来时那扇沉重的青铜门紧闭着。李潇伸手推去，门纹丝不动。他沉腰立马，调动起体内新生的力量，碎山境的气力凝聚于双臂，再次用力。
“开！”
青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外界的光线，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焦糊味，猛地灌了进来。
李潇的心陡然一沉。他侧身挤出门缝，沿着来时的密道向上飞奔。密道依旧黑暗，但他目力已非往日可比，黑暗中视物如常。越往上，那股不祥的气味就越发浓重，隐约还有噼啪的燃烧声传来。
终于，他回到了祠堂下方，那处被母亲推落的入口。头顶的石板依然紧闭。李潇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刃交击，甚至没有哀嚎哭泣。只有火焰吞噬木材的哔剥声，在无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不该是这样。
李潇喉咙发紧，双手再次抵住石板。这一次，碎山境的力量沛然勃发。
“给我起！”
石板应声碎裂，被一股大力掀飞出去。午后本应明媚的天光，此刻却昏黄暗淡，被浓烟遮蔽。李潇跃出密道，站在祠堂中央。
映入眼帘的，是断壁残垣，是冲天火光，是……尸横遍地。
祠堂还算完好，但门扉破碎，梁柱焦黑。他踉跄着冲出门外，族中熟悉的景象已面目全非。原本整齐的屋舍大半坍塌，还在燃烧，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小溪边，他曾坐着晒太阳、练习拳脚的地方，清澈的溪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几具熟悉的尸体漂浮在水面，随着涟漪微微晃动。
他看见了教他认字的五叔，倒在自家门前，手里还攥着一柄折断的锄头。看见了总塞给他糖吃的七婶，蜷缩在墙根，身下一滩血泊已然凝固。看见了和他一起玩耍的伙伴小石头，小小的身体被一根断裂的房梁压着，眼睛兀自圆睁，望着被烟雾笼罩的天空。
李潇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焦黑的墙壁，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灼热的痛。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不时踩到瓦砾，踢到残肢。血影楼的杀手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许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确认目标“死亡”或逃离？或许他们以为李家已满门屠尽？
李潇的目光疯狂地搜寻着，寻找那两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族中广场，那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挺立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父亲。
李恩杰背靠着焦黑的树干，拄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站立在那里。他浑身浴血，铠甲破碎，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身躯，深可见骨。但他依旧站着，头颅微微昂起，望向北方——血影楼杀手退去的方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凝固着无边怒火、深深的不甘，还有一丝……李潇看懂了，那是对妻儿最后的不舍与牵挂。
“父亲……”李潇扑到近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父亲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再无生机。同天境巅峰的强者，李族的脊梁，终究倒在了守护家园的路上。
那柄斩天剑在李潇手中嗡嗡震鸣，仿佛感应到了旧主的逝去，发出悲戚的哀吟。
母亲呢？叶春兰在哪里？
李潇强迫自己从父亲身边离开，发疯似的在废墟中翻找。他冲进半塌的自家小院，卧房、厅堂、厨房……没有。他又冲向之前母亲与银面杀手交战的地方，祠堂附近一片狼藉，地面坑洼，残留着火焰灼烧和冰寒冻结的痕迹，几具穿着血影楼服饰的残缺尸体散落各处，其中一具戴着碎裂的银面具，胸膛被彻底洞穿。可依旧没有母亲的身影。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又被李潇狠狠压下。不会的！母亲是同天境，她那么强，她答应过我要活下去……
“李潇，看那里。”李徐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顺着李徐澜无形中的指引，李潇望向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矮墙下。那里，一抹红白相间的衣角，被压在几块碎石下。
李潇冲过去，徒手搬开石头。叶春兰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片被她的鲜血浸润的土地。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微笑。她的双手交叠在腹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平安玉扣——那是李潇小时候佩戴过的，后来嫌碍事摘下了，母亲却一直细心收着。
李潇跪倒在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将那块染血的玉扣贴在自己心口。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嘶声呐喊，只有无声的颤抖和滚烫的液体再次模糊视线。原来，眼泪并未流干。
他想起母亲将他推入密道时含泪的眼，想起她浑身燃火决绝的背影，想起从小到大无数的叮咛与呵护。这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子，将最后的温暖和生机留给了儿子，自己却燃尽了一切，归于尘土。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李族废墟染上一层凄艳的红。风卷着灰烬和血腥气，呜咽着掠过断壁残垣。
李潇将父母的遗体并排安放在老槐树下，用干净的白布轻轻盖好。他没有能力让族人入土为安，眼前的废墟就是他们共同的坟墓。
他站起身，擦去脸上最后一点湿润。那双曾经清澈懵懂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血影楼……”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斩天剑似乎感应到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上古朴的纹路闪过一丝流光。
李潇将剑系在背后，戴好须弥戒，把《李族秘典》贴身收起。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遗容，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却已成炼狱的故土。
“父亲，母亲，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李潇在此立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在废墟上空回荡，“此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必手持斩天，踏平血影楼，以仇敌之血，祭奠我李族亡魂！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誓言既出，冥冥中似有感应，一阵疾风吹过，老槐树仅存的几片叶子簌簌落下，盘旋着，落在李潇肩头，又飘向远方。
他不再回头，迈开脚步，踏着瓦砾和灰烬，向着北方——血影楼退走的方向，也是更广阔、更未知、更凶险的天地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瘦小的身影，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古剑，渐渐融入血色残阳与苍茫暮色之中。身后，是焚尽的家园与逝去的温情；前方，是漫漫长路与必将淋漓的鲜血。
复仇之路，自此而始。少年背负血仇与传承，孤身入尘寰。
此去，归尘，亦征尘。
力量在体内奔涌，碎山境巅峰的修为是如此真实，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骨骼隐隐发出玉石般的光泽，至尊骨的法则之力如潜流蛰伏，不灭身的生机磅礴如海。可他心中却空落落的，这力量来得太迟，代价太过惨烈。
他慢慢直起身，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目光扫过空荡的宫殿，先祖已逝，再无指引。只有手中的斩天剑传来冰凉的触感，须弥戒静静套在指间，《李族秘典》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潇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显得有些干涩嘶哑。他必须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他走向地宫入口，来时那扇沉重的青铜门紧闭着。李潇伸手推去，门纹丝不动。他沉腰立马，调动起体内新生的力量，碎山境的气力凝聚于双臂，再次用力。
“开！”
青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隙。外界的光线，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焦糊味，猛地灌了进来。
李潇的心陡然一沉。他侧身挤出门缝，沿着来时的密道向上飞奔。密道依旧黑暗，但他目力已非往日可比，黑暗中视物如常。越往上，那股不祥的气味就越发浓重，隐约还有噼啪的燃烧声传来。
终于，他回到了祠堂下方，那处被母亲推落的入口。头顶的石板依然紧闭。李潇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刃交击，甚至没有哀嚎哭泣。只有火焰吞噬木材的哔剥声，在无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不该是这样。
李潇喉咙发紧，双手再次抵住石板。这一次，碎山境的力量沛然勃发。
“给我起！”
石板应声碎裂，被一股大力掀飞出去。午后本应明媚的天光，此刻却昏黄暗淡，被浓烟遮蔽。李潇跃出密道，站在祠堂中央。
映入眼帘的，是断壁残垣，是冲天火光，是……尸横遍地。
祠堂还算完好，但门扉破碎，梁柱焦黑。他踉跄着冲出门外，族中熟悉的景象已面目全非。原本整齐的屋舍大半坍塌，还在燃烧，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小溪边，他曾坐着晒太阳、练习拳脚的地方，清澈的溪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几具熟悉的尸体漂浮在水面，随着涟漪微微晃动。
他看见了教他认字的五叔，倒在自家门前，手里还攥着一柄折断的锄头。看见了总塞给他糖吃的七婶，蜷缩在墙根，身下一滩血泊已然凝固。看见了和他一起玩耍的伙伴小石头，小小的身体被一根断裂的房梁压着，眼睛兀自圆睁，望着被烟雾笼罩的天空。
李潇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焦黑的墙壁，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灼热的痛。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不时踩到瓦砾，踢到残肢。血影楼的杀手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许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确认目标“死亡”或逃离？或许他们以为李家已满门屠尽？
李潇的目光疯狂地搜寻着，寻找那两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族中广场，那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挺立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父亲。
李恩杰背靠着焦黑的树干，拄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站立在那里。他浑身浴血，铠甲破碎，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身躯，深可见骨。但他依旧站着，头颅微微昂起，望向北方——血影楼杀手退去的方向。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凝固着无边怒火、深深的不甘，还有一丝……李潇看懂了，那是对妻儿最后的不舍与牵挂。
“父亲……”李潇扑到近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父亲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再无生机。同天境巅峰的强者，李族的脊梁，终究倒在了守护家园的路上。
那柄斩天剑在李潇手中嗡嗡震鸣，仿佛感应到了旧主的逝去，发出悲戚的哀吟。
母亲呢？叶春兰在哪里？
李潇强迫自己从父亲身边离开，发疯似的在废墟中翻找。他冲进半塌的自家小院，卧房、厅堂、厨房……没有。他又冲向之前母亲与银面杀手交战的地方，祠堂附近一片狼藉，地面坑洼，残留着火焰灼烧和冰寒冻结的痕迹，几具穿着血影楼服饰的残缺尸体散落各处，其中一具戴着碎裂的银面具，胸膛被彻底洞穿。可依旧没有母亲的身影。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又被李潇狠狠压下。不会的！母亲是同天境，她那么强，她答应过我要活下去……
“李潇，看那里。”李徐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顺着李徐澜无形中的指引，李潇望向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矮墙下。那里，一抹红白相间的衣角，被压在几块碎石下。
李潇冲过去，徒手搬开石头。叶春兰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片被她的鲜血浸润的土地。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微笑。她的双手交叠在腹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平安玉扣——那是李潇小时候佩戴过的，后来嫌碍事摘下了，母亲却一直细心收着。
李潇跪倒在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将那块染血的玉扣贴在自己心口。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嘶声呐喊，只有无声的颤抖和滚烫的液体再次模糊视线。原来，眼泪并未流干。
他想起母亲将他推入密道时含泪的眼，想起她浑身燃火决绝的背影，想起从小到大无数的叮咛与呵护。这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子，将最后的温暖和生机留给了儿子，自己却燃尽了一切，归于尘土。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李族废墟染上一层凄艳的红。风卷着灰烬和血腥气，呜咽着掠过断壁残垣。
李潇将父母的遗体并排安放在老槐树下，用干净的白布轻轻盖好。他没有能力让族人入土为安，眼前的废墟就是他们共同的坟墓。
他站起身，擦去脸上最后一点湿润。那双曾经清澈懵懂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血影楼……”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斩天剑似乎感应到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上古朴的纹路闪过一丝流光。
李潇将剑系在背后，戴好须弥戒，把《李族秘典》贴身收起。他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遗容，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却已成炼狱的故土。
“父亲，母亲，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李潇在此立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在废墟上空回荡，“此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必手持斩天，踏平血影楼，以仇敌之血，祭奠我李族亡魂！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誓言既出，冥冥中似有感应，一阵疾风吹过，老槐树仅存的几片叶子簌簌落下，盘旋着，落在李潇肩头，又飘向远方。
他不再回头，迈开脚步，踏着瓦砾和灰烬，向着北方——血影楼退走的方向，也是更广阔、更未知、更凶险的天地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瘦小的身影，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古剑，渐渐融入血色残阳与苍茫暮色之中。身后，是焚尽的家园与逝去的温情；前方，是漫漫长路与必将淋漓的鲜血。
复仇之路，自此而始。少年背负血仇与传承，孤身入尘寰。
此去，归尘，亦征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