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喧嚣的空城

皂梦黄金城 · 不以定 · 第2章 · 56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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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四月,暑气渐起,春末夏初的薇光港愈发闷热。

孩子们三五成群地拿着水枪,在清晨的海边公园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不知谁家小谁,仰头吹出一片泡泡;飞舞间,被勘破晨雾的暖阳染上绚丽的色彩,继而又被海风带走。

它们飘呀飘,飘过绿叶、飘过喷泉,又被满心愁绪的成年人随手打碎。

忽有乐声传来,携着悠扬而悲怆的情愫。

小朋友们闻声四顾,发现这乐声源自一位旅人。

旅者迎着海风背对众人,肆意坐在观景台子上,优雅地操弄着小提琴。

不算小的单边旅行包张着大嘴,被主人随意扔在一旁。骄阳初上,为这背影镀上金边,美得像一首诗。

这样温暖的清晨、这样优雅的背影,正是每个旅行者都在追求的——肆意与洒脱。

琴声呜咽,似正述着久远前的故事,关于荣耀、关于宿命、关于牺牲、也关于孤独……(《骑士王的荣耀》很好听的一首纯音乐。)

旅人随着旋律小幅摆动上身,沉溺在故事中,浑然忘我。

可惜,总有些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家伙看不得这样唯美的一幕。

琴声方至妙处,一阵刺耳的噪音便拔山倒树而来,煞得人耳朵生疼!

旅者失了分寸再难继续,只得停下演奏,循声望去。

迥异于本地人的面部轮廓和金色低马尾告诉人们——这厚重冲锋衣下包裹的,应是一位优雅的异国女士。

她的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只一双极富侵略性的眼睛,好像蛰伏的蛇蝎一般令人过目难忘。

此时,她双眼含怒、煞气逼人。而怒火的源头,是一个不修边幅的青年。

花衬衫、花马裤、人字拖……一身穿搭主打一个‘骚’字;小墨镜下的脸庞咧着一溜锃光瓦亮的大板牙,晃得人眼晕。

这厮大马金刀地坐于公园长椅上,肩头还挂着个儿童款棕色小熊包包,翘起二郎腿,兀自折腾着怀里可怜的二胡。

甚至还学着旅者的模样,随着噪音极其浮夸地摇头摆尾,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不可自拔,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一个接着一个的井字符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金发旅者的脑门儿。

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只见黑影一闪,什么东西“咻”的一下掠过长空,随即“砰!”的一声,遂听“哎——呀……”的惨叫声响起。

小提琴正中目标脑门儿!

慕槿痛呼一声,撇掉怀里的二胡瘫倒于长椅之上一动不动。

嘴里还很戏剧性的冒出一团白色雾气;飘来荡去的样子,似是他那不羁的灵魂……

“哈哈哈……”

二人中间,小香香见得这般场景,发出了无比豪迈的笑声。

气氛一时间很是快活。

小香香此刻已经换上了与慕槿同款的亲子度假套装,只是多戴了一顶橙黄色遮阳帽,缀以无名小花,很是可爱。

再配上那豪放的笑声,引得路人连连注目。

一种类似龙猫的生物,从小香香和金发旅者各自的包包里爬将出来,开始碰鼻接触。

这种小东西名叫‘塔拉’,也叫‘翻译鼠’。

别看它们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小小的身体里可是有着堪称奇迹般的语言天赋。

它们可以在三天之内学会并掌握一门语言,彼此之间哪怕从未见过面也能实现无障碍交流。

吃得不多、功能性强、外貌可爱……

在种种天赋的加持之下,小塔拉成为了各路离家游子们的掌中珍宝。

“你们是月照官方的人吗?”

通过小塔拉的翻译,小女童很快知道了金发旅者所表达的意思,摇头答道:“不是哦,我们只是单纯的跟踪你罢了。”

小香香说话的语气天真而单纯,但其中的内容却……

金发旅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超级棒棒糖。

真的是超!级!棒棒糖啊!那糖板儿比小姑娘的脸盘子还得大上两圈儿呢!

“我叫阿吉尔,阿吉尔·阿玛戈。”阿吉尔的语气没有起伏,硬得像块石头,看样子她不是个擅长交流的人。

女童并未作答,而是定定地看着糖板挪不开眼,已然是被那名为‘香甜’的小鬼勾去了魂魄。

然而面对小香香这幅痴相,阿吉尔却丝毫没有被萌到的意思,反而狠狠地把棒棒糖敲在小姑娘脑门儿上。

“咚……”

声音清脆,是个好头。

没有理会蹲下身子抱住脑袋、疼得直抽冷气小丫头,阿吉尔撕开包装袋将糖板送入自己口中。

没有舔舐,而是咬得咔嚓嚓直响,好像放在嘴里的不是糖块儿,而是敌人的血肉一般。

待得美妙甜味征服了舌尖,阿吉尔心头的无名火这才算是下去了一小半。

用缺了个口子的棒棒糖遥遥点了点不远处,那仍在躺椅上装死的青年,含糊不清地道:“我需要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阿吉尔用力咽下嘴里的糖渣,砸了咂嘴,又补充道:“趁我还有耐心。”

“哎呀——嘶——啊疼……”抱着小脑袋揉了好半天,总算缓过一口气的小香香抬头怒视着阿吉尔。

萌萌的大眼睛上,还粘着要落不落的金豆子。

然而阿吉尔却是个硬心肠的,见二人都没有给自己答复的样子,提起棒棒糖作势又要打来!

小香香见状暗骂一声“个无情的女人!”随后立马端正起了姿态,正色道:“我叫‘第一香’,你可以叫我小香香。”

随后小香香遥指向躺在长椅上的青年道:“那个躺尸的家伙是我老爸,叫做‘慕槿’,我们是周游世界的旅者。”

阿吉尔看着眼前这个忽然正经起来的小大人,只是“嗯”了一声,随意点点头表示继续。

“至于我们跟着你的原因嘛……”话到此处,小香香顿了下来。

却见小姑娘贼眉鼠眼地扫视四周,好像害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着一样。

“这个城市里的人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我们只找到你这么一个活人,当然得跟着你喽!”

阿吉尔闻言一愣,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了起来。

公园里的小朋友们还在打闹嬉戏,哪怕隔着老远,喧哗声仍能传至耳边;更远处,家长们三五成群地谈笑风生。

动作、表情、姿态,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称上一句岁月静好也不为过。

再远一些,城市之中车水马龙的喧嚣声直冲天际,就连天上的云彩也被冲散了许多。

俨然一副滚滚红尘,盛世繁华的人间百态。

确认,没有问题!

至少在阿吉尔的眼中,这一切都很和谐,没有丝毫异常之处。

低头稍作沉思,阿吉尔皱着眉头看向小香香,道:“要不……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小香香闻言眼睛一亮,一脸期待地看着这个金发大姐姐;与人共享秘密,向来是友谊开始的第一步。

阿吉尔没让小香香失望,低头在小香香耳边悄声道:“我发现……”话语顿了顿,她也学着小香香的样子转头四顾,好像是怕谁偷听一样。

“大白天的讲鬼故事,是吓唬不了人的。”

小香香:(ŏ_ŏ)

姐妹儿你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很违和欸,人设都要崩了呀!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哎呦我草!”

在长椅上躺尸许久的老父亲终是没能憋住,笑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还因此跌下了长椅。

然!区区屁股疼而已,岂能打断他快活的笑声?

能见得这小东西吃瘪的场面,我南宫慕槿此生无憾矣!

小香香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表情,视线在阿吉尔和慕槿两人之间来回跳动。

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后抱起地上的翻译官(塔拉),一个火箭头槌撞到臭老爸的怀里,十八路王八拳接连使出。

相较于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冷酷大姐姐,很明显还是自己家臭老爸要好欺负一点( ̄▽ ̄)~*

只恨这手掌太小,拳峰太柔,一通绝世拳法却着实没什么杀伤力。

而被晾在一边的阿吉尔也差不多耗尽了耐心:“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锁定了父女二人;她已经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了!

“淡定点儿,我的朋友。你看起来有些躁动!”

怀抱着小香香,慕槿向后跳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还是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因为这段时间我们一直跟着你的缘故,所以你漏下来的那点儿马脚都被我给悄默声地藏起来了。”

说罢,慕槿怀抱小香香向着站起身来的阿吉尔微微欠身。

“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这份善意,也希望,这份善意能让我们接下来的交流更加轻松惬意。”

杀机渐去,气氛得到缓和。

阿吉尔相信慕槿的话,因为就在方才她感知不到自己散发的斗气了……

稍微平息了一下有些躁动的心绪,阿吉尔才道:“感谢你们的帮助,朋友。”

“嗯……”慕槿慢悠悠坐回长椅上一手支着下巴,沉吟了会儿:“仔细想来,我们其实也没什么想要做的。”

说着,慕槿摊开手,摆了个无奈的笑容。

“我们真的只是单纯地来度个假而已,毕竟‘薇光海岸’可是世界闻名的一大奇观哪!绝对不容错过。”

阿吉尔将目光从慕槿父女的身上移开,遥望向远方那座“人声鼎沸”的城市。手上动作不停,把棒棒糖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个不停,只是这回的阿吉尔,却是完全没有享受甜品的轻松心态了。

海风衔起她鬓间的发丝,露出了她眉间微微皱起的弧度。

眼瞧着超!级!棒棒糖一点点变小,小香香急得眼睛直发绿光;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将出来。

见自家闺女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慕槿嘴角气得直抽抽;搞得好像自己虐待了她一样……

日头渐起,晨雾散尽,宣告着新的一天正式到来,海边的家长们也开始呼唤自家的小豆丁们回家了。

可是这帮孩子早已玩疯,如何肯听命行事?这期间自是少不得又是一番鸡飞狗跳,颇有趣味。

糖块被咀嚼殆尽,手里只剩一根孤零零的竹签。

阿吉尔收回远眺的思绪,做了某种决定。

向后方招了招手。

七八只小黑脚从地上躺着的旅行包大嘴里伸出,驮着包蹦蹦跶跶地跑回阿吉尔身边,挂在她手上。

阿吉尔在包中寻摸半天,最后找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我打算去泡泡山上杀个人,能否请朋友先在这里面呆上一段时间呢?”

慕槿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赶忙阻止:“小姑娘,你还年轻,千万不能走上犯罪的道路啊!”

开玩笑,这里可不是国内,搞不好是要被株连的喂!

阿吉尔叹了口气,看样子也是压力山大呢:“抱歉,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说着,阿吉尔便打开了手里的小瓶子!

慕槿和小香香立马紧张兮兮地抱作一团,嘴里不住地哭喊着:“哎呀——救命啊……”之类的话。

但好一会儿过去,没有狂风、没有特效、更没有发生什么‘姑奶奶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之类的剧情。

海鸥掠过,只带起一阵无言的尴尬……

阿吉尔:欸⊙(・◇・)?

她的视线在小瓶子和慕槿二人之间来回弹跳,百思不得其解:“以前都挺好用的呀?”

慕槿和小香香缓过神来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干笑道:“故障而已嘛!经常的事情啦,哈哈哈……”

将小瓶子扔回背包里,随后脚尖往前轻轻一送。

原本镶在水泥地上的鹅卵石被她这一脚踹起来,像是子弹一样瞬息便贯穿了父女二人的身体,最后嵌进更远处的椰树体内。

看着完好无损的二人,阿吉尔好奇道:“幻象吗?有趣,什么时候的事情?”

“嘿嘿嘿……”

慕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讪讪道:“失礼失礼……毕竟大佬你看起来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阿吉尔遥望泡泡山,语气柔和了一些:“我们组织里有个人在月照国走丢了。希望朋友不要阻拦,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慕槿(╬ ̄皿 ̄):“好烂的开战理由,烂透了都!”

阿吉尔疑惑:“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但若朋友你执意要阻拦我的话……”

说罢她右手在胸前猛地一握。

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竟是直接带出了音爆!四散的冲击波甚至能吹动慕槿的头发。

慕槿:……这姐妹儿猛得简直不像人(ー_ー)

他当然知道这是对自己进行的武力威慑;单靠握力就能做到这种程度,阿吉尔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如果本体面对她的话,搞不好会被吊起来打……

“既然月照敢抓我们‘最终秩序’的人,想必是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那么我就勉为其难过来验收一下好了!”

慕槿擦掉脸上的冷汗,像小学生一样举手发言:“大大大——大姐,快收一下您的战意,我快藏不住啦!”

随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扔给阿吉尔:“我并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过有些情报我想你还是先知道了比较好……”

阿吉尔打开纸张,仔细阅览起来,眉头肉眼可见越皱越深。

看她这幅样子,慕槿嘴角扯起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实在难以想象,这小小的……”

话还没说完呢,阿吉尔就先念出了纸张上的内容:“石像鬼打嗝专用药水滞销,谁来帮帮我们……”

说罢阿吉尔冲父女两人晃了晃手中的广告单。

只见纸张上还印着一位,就差把‘饱经风霜’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的老头,正用一双迷茫的眼眸遥望远方,满脸的忧愁……

阿吉尔:(▼_▼)……

小香香:⊙(・◇・)?

慕槿:(°Д°)!

“对不起!拿错了!”慕槿忽地跳将起来着急忙慌地在身上翻找,终于在裤兜里头又翻出一叠纸来。

手忙脚乱地将这叠纸打开来,确认内容正确之后才再次扔到阿吉尔手里。

“紧急通告!

近期,本市出现不明原因导致市民陷入昏睡状态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截至公告发布时,累计病例报告已逾千例,传染途径尚未明确,病例仍然在持续增加。

市应急指挥部已全面启动一级战备响应,正调集医疗科研力量全力展开病原检测及防控工作。

请全体市民保持镇静,密切关注官方发布信息,严格做好自我健康检测……”

阿吉尔还是感觉摸不着头脑,只能问道:“什么意思?”

慕槿笑嘻嘻地道:“如果只是简单的疫情的话,只需要居家隔离就完全足够了。

但实际情况却是薇光港已然成了座空城,只剩些假人在外游荡。

若我所料不错,薇光港正在经受到某个势力的打击,而假人则是诱饵。所以——战争已经爆发了。”

阿吉尔做了一个深呼吸,她发现跟人说话真的好麻烦!真想一刀砍死这些个说话只说半截的家伙啊……

“咳咳……”好像是发现阿吉尔的烦躁,慕槿不敢再卖关子,继续道:“月照总归只是一个小国家。

小国的战争,你堂堂‘誓约骑士’出现在这里——就很违和你知道嘛?

是借刀杀人、是调虎离山……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呢?”

对于慕槿能够认出自己,阿吉尔并不意外。

毕竟她那大背包实在是有辨识度,而且她也没有刻意隐藏身份。

至于慕槿说的那些可能,阿吉尔先前也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妹妹生死未卜,终究是让她有些关心则乱了。

思索间,慕槿的声音幽幽响起:“来做个交易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