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黑牙寨煞阵困孤身 石殿像旧影惊宿魂
山路崎岖，草木荒深。
陈念生弃了官道，专挑无人行走的荒径纵深而行。暮色彻底沉落，残阳最后的余晖被群山吞尽，林间晚风穿叶而过，吹得满身粗布衣衫猎猎作响，也吹散了袖间残留的淡淡丹香。
方才茶棚里展现的杀伐之气依旧萦绕周身。
陈念生抬手手看着指尖早已愈合的伤口，淡紫色的术法光芒已然敛去，唯有掌心细碎的丹纹隐隐流转微光。《逆黄庭》中摄魂术衍化的紫气太过霸道，早已脱离寻常修士的法门路数，兼具丹火的暴戾与噬魂的阴寒，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以本心为薪火，灼烧着仅剩的凡人底色。
茶棚那几个黑牙帮匪类，死得并不冤。
那人牙项链、搜捕灵植的行径，让陈念生回想起来，也是还有几分恐惧恶心。贪婪、暴戾、视人命如草芥，这群盘踞山野的恶徒，四百多年来，他们的本质可从未曾变过，有所改变仅仅只是从寻常土匪，蜕变成了傍修仙势力为生的恶修爪牙。
杀了他们，陈念生感觉这并未带来半分快意，只让他心底愈发寒凉。
在林径上，陈念生走的飞快，他如今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何等实力，只是杀了几个凡人，他不敢大意，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太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了。
晚风掠过山林，送来远处隐约的流水声，还有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血腥气。那血腥味不似凡人杀伐的粗浅污浊，反倒带着一丝丹炉煅烧后的焦枯味道，死死黏在山风里，挥之不去。
丹田内的紫金丹心轻轻震颤，痛感细密而清晰，是生灵煞气被丹体本能吸纳的预警。
陈念生脚步一顿，抬眼望向群山深处。
层叠山峦漆黑如墨，像一口倒扣大地的巨大黑鼎，压抑、沉闷，透着吞纳万物的死寂。那里便是黑牙寨的盘踞之地，也是旧时黑风寨的旧址，藏着他尘封数百年的凡尘旧恨。
陈念生望向那座盘踞在山上的寨子，一拳砸向了面前的树干，巨大的拳力顷刻将其轰倒。
茶博士的警示犹在耳畔，黑牙寨有修士坐镇，绝非茶棚那几个杂鱼可比，贸然闯入，便是以身涉险。
可石牛村满地血泊、孩童啼哭、父老尸骸堆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四百年前的人间炼狱，便是这群恶徒亲手铸就，而后岁月流转，他们非但未曾覆灭，反倒攀附仙门势力，愈发猖獗，以采血炼灵为业，残害更多无辜生灵。
旧恨不除，丹心难安。但是此刻鲁莽，便是万劫不复。
陈念生敛去眼底浮沉，脚步再起，身形隐入幽深密林。
丹道之躯无需调息，无需养气，日夜行走山林也不知疲倦，但唯有丹心的时刻灼痛，提醒他身负的愤恨与苦楚。陈念生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刚刚所制造的动静实在太大，即使黑牙寨放哨的一介凡夫也必定会有所察觉。
此刻若还是直线向前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发现，思量片刻，陈念生决定反其道行之，从黑牙寨侧面离开。
夜色渐深，月轮高悬，清辉洒落林间，照亮满地残枝败叶。
行至夜半，前方山林豁然开朗，一道残破的石墙横亘山口，墙体斑驳开裂，爬满藤蔓青苔，依稀能看见墙面凿刻的古老纹路，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墙根处散落着无数细碎白骨，有成人的，也有孩童的，年代久远，早已风化发脆，被夜风一吹，便簌簌落地。
这里是黑牙寨的外围哨卡，也是旧时黑风寨的第一道山门。
陈念生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截短小的指骨。骨缝间残留着极淡的煞气，混杂着被强行抽取精血的枯竭气息。
心口骤然一缩，丹火灼烧之感骤然加剧。
他瞬间洞悉真相。黑牙寨不止是打家劫舍的恶寨，更是一处隐秘的采血炼煞据点。无数凡人被掳掠至此，榨取精血、凝练怨煞，尽数上供给背后的仙门势力，沦为高阶修士炼丹养道的耗材。
人间匪寇，终究只是仙门的棋子。
而这方天地，从来都是一座无情丹炉。
越过残墙，寨中景象尽收眼底。连片的木屋依山而建，错落盘踞山腰，灯火零星，却无半分人间烟火暖意。寨中巡夜的匪徒步履矫健，气息沉凝，腰间钢刀泛着淡淡灵光，已然踏入炼气修为，绝非寻常凡人武夫。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一间木屋外，都立着一根漆黑木桩，桩身缠绕细密血丝，地底埋着不知名的祭纹，隐隐勾连整座山势，形成一座无形的血煞阵。
阵眼在山巅禁地。
陈念生目光穿透层层屋舍，落在黑牙寨最高处的石殿轮廓上。夜色笼罩的石殿寂静阴森，殿中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不凌厉，却极深邃，带着高阶丹道修士独有的掌控气息。
而石殿正中，立着一尊模糊的雕像。
隔着遥遥夜色看不真切面容，只能辨出道士伫立的轮廓，周身缠绕鼎纹血丝，古朴而诡秘。
只一眼，陈念生后颈汗毛尽数倒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刺骨的熟悉感。
那感觉极为怪异，似是轮回深处的烙印，似是宿命源头的阴影，明明是初见，却仿佛早已刻入神魂骨髓。他皱眉凝神细细追忆，脑海却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出处，唯有丹心剧烈震颤，生出极强的戒备与厌恶。
“是谁……”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干涩。
夜风掠过山巅，卷起石殿一角雾气，雕像轮廓在朦胧中微微晃动，仿佛无声睁眼，俯瞰着山下所有蝼蚁众生。
就在此时，寨中铜锣骤然炸响，刺耳的声响划破夜空。
“有生人闯山！”
“煞气异动！阵纹被扰！”
此起彼伏的暴喝响彻山寨，无数灯火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身影持刀冲出木屋，煞气冲天，将整座山林团团围死。
陈念生立在夜色之中，孤身面对整座恶寨。
陈念生弃了官道，专挑无人行走的荒径纵深而行。暮色彻底沉落，残阳最后的余晖被群山吞尽，林间晚风穿叶而过，吹得满身粗布衣衫猎猎作响，也吹散了袖间残留的淡淡丹香。
方才茶棚里展现的杀伐之气依旧萦绕周身。
陈念生抬手手看着指尖早已愈合的伤口，淡紫色的术法光芒已然敛去，唯有掌心细碎的丹纹隐隐流转微光。《逆黄庭》中摄魂术衍化的紫气太过霸道，早已脱离寻常修士的法门路数，兼具丹火的暴戾与噬魂的阴寒，每一次出手，都是在以本心为薪火，灼烧着仅剩的凡人底色。
茶棚那几个黑牙帮匪类，死得并不冤。
那人牙项链、搜捕灵植的行径，让陈念生回想起来，也是还有几分恐惧恶心。贪婪、暴戾、视人命如草芥，这群盘踞山野的恶徒，四百多年来，他们的本质可从未曾变过，有所改变仅仅只是从寻常土匪，蜕变成了傍修仙势力为生的恶修爪牙。
杀了他们，陈念生感觉这并未带来半分快意，只让他心底愈发寒凉。
在林径上，陈念生走的飞快，他如今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何等实力，只是杀了几个凡人，他不敢大意，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太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了。
晚风掠过山林，送来远处隐约的流水声，还有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血腥气。那血腥味不似凡人杀伐的粗浅污浊，反倒带着一丝丹炉煅烧后的焦枯味道，死死黏在山风里，挥之不去。
丹田内的紫金丹心轻轻震颤，痛感细密而清晰，是生灵煞气被丹体本能吸纳的预警。
陈念生脚步一顿，抬眼望向群山深处。
层叠山峦漆黑如墨，像一口倒扣大地的巨大黑鼎，压抑、沉闷，透着吞纳万物的死寂。那里便是黑牙寨的盘踞之地，也是旧时黑风寨的旧址，藏着他尘封数百年的凡尘旧恨。
陈念生望向那座盘踞在山上的寨子，一拳砸向了面前的树干，巨大的拳力顷刻将其轰倒。
茶博士的警示犹在耳畔，黑牙寨有修士坐镇，绝非茶棚那几个杂鱼可比，贸然闯入，便是以身涉险。
可石牛村满地血泊、孩童啼哭、父老尸骸堆叠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四百年前的人间炼狱，便是这群恶徒亲手铸就，而后岁月流转，他们非但未曾覆灭，反倒攀附仙门势力，愈发猖獗，以采血炼灵为业，残害更多无辜生灵。
旧恨不除，丹心难安。但是此刻鲁莽，便是万劫不复。
陈念生敛去眼底浮沉，脚步再起，身形隐入幽深密林。
丹道之躯无需调息，无需养气，日夜行走山林也不知疲倦，但唯有丹心的时刻灼痛，提醒他身负的愤恨与苦楚。陈念生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刚刚所制造的动静实在太大，即使黑牙寨放哨的一介凡夫也必定会有所察觉。
此刻若还是直线向前的话，十有八九会被发现，思量片刻，陈念生决定反其道行之，从黑牙寨侧面离开。
夜色渐深，月轮高悬，清辉洒落林间，照亮满地残枝败叶。
行至夜半，前方山林豁然开朗，一道残破的石墙横亘山口，墙体斑驳开裂，爬满藤蔓青苔，依稀能看见墙面凿刻的古老纹路，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墙根处散落着无数细碎白骨，有成人的，也有孩童的，年代久远，早已风化发脆，被夜风一吹，便簌簌落地。
这里是黑牙寨的外围哨卡，也是旧时黑风寨的第一道山门。
陈念生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截短小的指骨。骨缝间残留着极淡的煞气，混杂着被强行抽取精血的枯竭气息。
心口骤然一缩，丹火灼烧之感骤然加剧。
他瞬间洞悉真相。黑牙寨不止是打家劫舍的恶寨，更是一处隐秘的采血炼煞据点。无数凡人被掳掠至此，榨取精血、凝练怨煞，尽数上供给背后的仙门势力，沦为高阶修士炼丹养道的耗材。
人间匪寇，终究只是仙门的棋子。
而这方天地，从来都是一座无情丹炉。
越过残墙，寨中景象尽收眼底。连片的木屋依山而建，错落盘踞山腰，灯火零星，却无半分人间烟火暖意。寨中巡夜的匪徒步履矫健，气息沉凝，腰间钢刀泛着淡淡灵光，已然踏入炼气修为，绝非寻常凡人武夫。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一间木屋外，都立着一根漆黑木桩，桩身缠绕细密血丝，地底埋着不知名的祭纹，隐隐勾连整座山势，形成一座无形的血煞阵。
阵眼在山巅禁地。
陈念生目光穿透层层屋舍，落在黑牙寨最高处的石殿轮廓上。夜色笼罩的石殿寂静阴森，殿中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不凌厉，却极深邃，带着高阶丹道修士独有的掌控气息。
而石殿正中，立着一尊模糊的雕像。
隔着遥遥夜色看不真切面容，只能辨出道士伫立的轮廓，周身缠绕鼎纹血丝，古朴而诡秘。
只一眼，陈念生后颈汗毛尽数倒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刺骨的熟悉感。
那感觉极为怪异，似是轮回深处的烙印，似是宿命源头的阴影，明明是初见，却仿佛早已刻入神魂骨髓。他皱眉凝神细细追忆，脑海却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出处，唯有丹心剧烈震颤，生出极强的戒备与厌恶。
“是谁……”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干涩。
夜风掠过山巅，卷起石殿一角雾气，雕像轮廓在朦胧中微微晃动，仿佛无声睁眼，俯瞰着山下所有蝼蚁众生。
就在此时，寨中铜锣骤然炸响，刺耳的声响划破夜空。
“有生人闯山！”
“煞气异动！阵纹被扰！”
此起彼伏的暴喝响彻山寨，无数灯火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身影持刀冲出木屋，煞气冲天，将整座山林团团围死。
陈念生立在夜色之中，孤身面对整座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