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书生雪夜宿荒庙 返故里惊见满村焦
石牛山上的雪下了一整夜。
陈念生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将最后一根柴火添入火堆。破庙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雪花从缝隙中飘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留下点点湿痕。半月前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已经见底，今天该下山了。
“再坚持三个月...“陈念生对着冰冷的手哈了口气，翻开《论语集注》，“乡试在即，此次定要中举。“
十七岁的书生面容清瘦，眉目间却有一股倔强之气。陈家虽不算富贵，但在陈家村也算得上小康之家。父亲陈老汉经营着二十亩良田，母亲织得一手好布，家中还养了两头牛。若非陈念生执意读书，早该娶妻生子，过上和美日子了。
“爹娘虽不说，但我知道他们盼着我光宗耀祖。“陈念生望着跳动的火焰，想起离家时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两枚铜钱，“这次回去，得告诉娘别这样了，家里也不宽裕。“
天色渐亮，雪停了。陈念生收拾好笔墨和几本珍爱的书籍，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庙中神像后的暗格里。这尊神像不知供奉的是何方神圣，面目早已模糊不清，但陈念生每次藏东西前都会恭敬地拜一拜——读书人，总要有点敬畏之心。
下山的路被积雪覆盖，陈念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往常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村口的石碑。
“奇怪...“陈念生皱了皱眉。已近午时，村中竟不见炊烟。越走近，一股焦臭味越发明显。他的心突然揪紧了，加快脚步向村里跑去。
眼前的景象让陈念生双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陈家村已成一片焦土。十几户人家的房屋大半被烧毁，未燃尽的梁柱冒着青烟。雪地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和暗红的血迹。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孩童...
“爹！娘！“陈念生发疯似的冲向自家院落。
陈家的小院围墙倒塌了一半，主屋完全烧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陈念生在废墟中翻找，最终在灶房角落找到了双亲的尸体。父亲胸前一个血洞，手中还握着砍柴的斧头；母亲倒在父亲身旁，背后中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
“不...不会的...“陈念生颤抖着掰开母亲僵硬的手指。包袱里是他最爱吃的芝麻饼，已经冻硬了，上面沾着母亲的血。
“啊——！“书生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泪水在脸上结成冰霜。
村里的幸存者只有三个——躲在粪坑里一夜的张老汉、去县上买货的李寡妇和她五岁的孙女。从他们口中，陈念生拼凑出了惨剧的经过。
“是黑风寨的贼人...“张老汉浑身发抖，牙齿不住打颤，“三天前的夜里来的，见人就杀，抢完东西就放火...你爹带着几个后生抵抗，都被杀了...“
“官府呢？“陈念生声音嘶哑，“没人报官吗？“
李寡妇啐了一口：“前三个村被屠时就有人报了！县太爷派了五个衙役来转了一圈，说没见着贼人就回去了！“
陈念生将父母安葬在屋后的梨树下。这棵梨树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的，如今已是亭亭如盖。收拾遗物时，他在灶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了家里积攒的二十两银子——这是父母为他准备的赶考盘缠。
“黑风寨...“陈念生将银子贴身收好，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次日清晨，陈念生踏着积雪向县城走去。二十里路，他走了整整一天，脚上的草鞋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县衙大门紧闭，任凭陈念生如何敲打都无人应答。直到天色将晚，一个醉醺醺的衙役才从侧门晃出来。
“滚开！大老爷没空管你们这些刁民的事！“衙役喷着酒气，挥手驱赶。
陈念生跪在雪地里：“求差爷通报一声！陈家村三十八口人命啊！“
“呵，又是陈家村的？“衙役眯起眼睛，“告诉你，黑风寨的赵当家是大老爷的把兄弟，你们村不交岁贡，活该！“
陈念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衙役见他不动，抄起水火棍就打：“还不滚？找打是不是？“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陈念生抱头逃开，背后传来衙役的嘲笑：“读书读傻了的穷酸，也敢来衙门撒野！“
夜宿城隍庙，陈念生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伤痛比不上心中的绝望。官匪一家，平民百姓如蝼蚁般任人践踏。他摸着怀里的银子，突然觉得读书考功名是如此可笑——就算中了举人，能斗得过这些沆瀣一气的官匪吗？
“哈哈哈哈...“陈念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癫狂，“圣贤书！济世经！都是狗屁！“
拖着伤痛的身体，陈念生又花了三天才回到石牛山。破庙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凄凉，就像他破碎的人生。
陈念生跌跌撞撞地走到神像前，瞪着那模糊不清的面容。
“你算什么神仙？！“他突然暴起，一拳打在神像上，“看着百姓受苦，看着恶人横行！你，不配受香火！“
拳头擦破了皮，鲜血滴在神像底座上。陈念生颓然跪地，抱头痛哭。
“如果...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他哽咽着，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求您给我力量...让我能为爹娘报仇...为乡亲们讨个公道...“
几天的奔波中愤怒和仇恨抽走了他全部力气，终是昏昏睡去。
陈念生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将最后一根柴火添入火堆。破庙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雪花从缝隙中飘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留下点点湿痕。半月前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已经见底，今天该下山了。
“再坚持三个月...“陈念生对着冰冷的手哈了口气，翻开《论语集注》，“乡试在即，此次定要中举。“
十七岁的书生面容清瘦，眉目间却有一股倔强之气。陈家虽不算富贵，但在陈家村也算得上小康之家。父亲陈老汉经营着二十亩良田，母亲织得一手好布，家中还养了两头牛。若非陈念生执意读书，早该娶妻生子，过上和美日子了。
“爹娘虽不说，但我知道他们盼着我光宗耀祖。“陈念生望着跳动的火焰，想起离家时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两枚铜钱，“这次回去，得告诉娘别这样了，家里也不宽裕。“
天色渐亮，雪停了。陈念生收拾好笔墨和几本珍爱的书籍，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庙中神像后的暗格里。这尊神像不知供奉的是何方神圣，面目早已模糊不清，但陈念生每次藏东西前都会恭敬地拜一拜——读书人，总要有点敬畏之心。
下山的路被积雪覆盖，陈念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往常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村口的石碑。
“奇怪...“陈念生皱了皱眉。已近午时，村中竟不见炊烟。越走近，一股焦臭味越发明显。他的心突然揪紧了，加快脚步向村里跑去。
眼前的景象让陈念生双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陈家村已成一片焦土。十几户人家的房屋大半被烧毁，未燃尽的梁柱冒着青烟。雪地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和暗红的血迹。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孩童...
“爹！娘！“陈念生发疯似的冲向自家院落。
陈家的小院围墙倒塌了一半，主屋完全烧毁，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陈念生在废墟中翻找，最终在灶房角落找到了双亲的尸体。父亲胸前一个血洞，手中还握着砍柴的斧头；母亲倒在父亲身旁，背后中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
“不...不会的...“陈念生颤抖着掰开母亲僵硬的手指。包袱里是他最爱吃的芝麻饼，已经冻硬了，上面沾着母亲的血。
“啊——！“书生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泪水在脸上结成冰霜。
村里的幸存者只有三个——躲在粪坑里一夜的张老汉、去县上买货的李寡妇和她五岁的孙女。从他们口中，陈念生拼凑出了惨剧的经过。
“是黑风寨的贼人...“张老汉浑身发抖，牙齿不住打颤，“三天前的夜里来的，见人就杀，抢完东西就放火...你爹带着几个后生抵抗，都被杀了...“
“官府呢？“陈念生声音嘶哑，“没人报官吗？“
李寡妇啐了一口：“前三个村被屠时就有人报了！县太爷派了五个衙役来转了一圈，说没见着贼人就回去了！“
陈念生将父母安葬在屋后的梨树下。这棵梨树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亲手种的，如今已是亭亭如盖。收拾遗物时，他在灶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了家里积攒的二十两银子——这是父母为他准备的赶考盘缠。
“黑风寨...“陈念生将银子贴身收好，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次日清晨，陈念生踏着积雪向县城走去。二十里路，他走了整整一天，脚上的草鞋磨破了，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县衙大门紧闭，任凭陈念生如何敲打都无人应答。直到天色将晚，一个醉醺醺的衙役才从侧门晃出来。
“滚开！大老爷没空管你们这些刁民的事！“衙役喷着酒气，挥手驱赶。
陈念生跪在雪地里：“求差爷通报一声！陈家村三十八口人命啊！“
“呵，又是陈家村的？“衙役眯起眼睛，“告诉你，黑风寨的赵当家是大老爷的把兄弟，你们村不交岁贡，活该！“
陈念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衙役见他不动，抄起水火棍就打：“还不滚？找打是不是？“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陈念生抱头逃开，背后传来衙役的嘲笑：“读书读傻了的穷酸，也敢来衙门撒野！“
夜宿城隍庙，陈念生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伤痛比不上心中的绝望。官匪一家，平民百姓如蝼蚁般任人践踏。他摸着怀里的银子，突然觉得读书考功名是如此可笑——就算中了举人，能斗得过这些沆瀣一气的官匪吗？
“哈哈哈哈...“陈念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癫狂，“圣贤书！济世经！都是狗屁！“
拖着伤痛的身体，陈念生又花了三天才回到石牛山。破庙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凄凉，就像他破碎的人生。
陈念生跌跌撞撞地走到神像前，瞪着那模糊不清的面容。
“你算什么神仙？！“他突然暴起，一拳打在神像上，“看着百姓受苦，看着恶人横行！你，不配受香火！“
拳头擦破了皮，鲜血滴在神像底座上。陈念生颓然跪地，抱头痛哭。
“如果...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他哽咽着，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求您给我力量...让我能为爹娘报仇...为乡亲们讨个公道...“
几天的奔波中愤怒和仇恨抽走了他全部力气，终是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