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搅动乱局

魔渡泗京西 · 南木有方 · 第62章 · 35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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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城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据说是当年这座北方要塞初建时,为纪念那些拓荒之人所立。

此后燕北城成为北御蛮人的前线,终日战事不断。每当凯旋之时,都会在这座石碑前绕上一圈,让那些逝去的英魂回归故里。

千百年下来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这座石碑所在之地也成了城中最神圣的地方。

选在这里开始布局,张元灵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不堪。

阳安二人赶至时,石碑周围已经挤满了人群。

除了闻声赶来的镇北军和四大家的人马,更多的是一些身负佛力的生面孔。

这些人多为寻常修行者大半,少数剃度着僧袍者,都是地位颇高的宗门首领。

其中大多锋芒锐利,是金刚部修行功法的特征。至于那些看起来对一切漠不关心之人,便是莲华部的修士无疑。

此时张元灵已经被一众密教子弟围在了中央,黑水城世家的身份对这些方外之人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阳安的下落,只是石碑下方有三股势力隐隐将所有人隔开,让其他人不敢上前。

“戒台山、承天寺、梵空阁都在,我们还凑什么热闹!”

“是啊!北疆最大的三个密教宗派联合,我们这些小门小派连汤都没得喝。”

“这位师兄,机缘之事最难定。那位阳安不过是个凡人却能身负邪物,我们可不能气馁。”

从人群的议论声中,阳安第一次认识了北疆三大密教宗门。

其中戒台山与承天寺修行金刚部功法。尤其是承天寺,是一处不禁凡人出入的寺庙。北疆大多世族子弟的灌顶,皆是出在其寺中弟子之手,在北疆俗世中威望最高。

梵空阁作为北疆莲华部执牛耳者,除了三部论佛之时鲜少露面。

极少几次现于人前,都是为了门下弟子讨公道。其中有不少次与金刚部宗门大打出手,也算是名声在外。

三大宗门领头之人都是一位年长的僧人,以阳安的修为看不出他们实力深浅。三人身着紫、红、黄色僧袍,似乎是为了刻意区别一般。

此时张元灵就站在三人中间,面对着这么多密教修士以及数位高手的注视,就是出身世家,他也忍不住心脏狂跳。

可一想到回到黑水城即将面对的一切,他只能咬牙坚持。

“你是张家人?”

“晚辈张元灵,见过同沁大师!”

身着红衣的僧人率先开口,张元灵直接跪了下去。这位出身承天寺的佛修,似乎在俗世中颇有些名声。

“哦?你认识我?”

“晚辈曾随家父入承天寺斋戒,有幸见过大师。”

“原来是张家的少爷。”同沁和善一笑。“你不用紧张,这两位是戒台山的同觉大师和梵空阁的道净大师。关于阳安的缉令由我们三家共同发出,若你所言属实,奖赏不会少。”

“你真的见过阳安?”不等张元灵接话,一旁身着紫衣的道净便质问起来。

“晚辈几人深入北荒无所得,却不想折返途中与阳安相遇,还损失了三位同伴。”张元灵语调凄然,尽管无人在意。

“他如今是何模样?”同觉也开了口。

“那贼子戴了面具看不真切,只是一身魔气十分骇人。”这是他与阳安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可还看到了别的?”

“他一出手就杀了两人,我们都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多看。”

“哼!”道净冷哼一声,不知是对张元灵还是阳安。

“无妨,害怕是情理之中的事。”同沁安慰道。“你可还记得是在何处遇到的他?”

“无定河以北的一个大坑中。当时风沙太大我们迷失了方向,无意间走了进去,并且还在那里发现了、发现了……”

张元灵面露惧色,言语凌乱,却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发现了什么?”

“一座地宫!”

“地宫!”广场上的所有人惊呼出声。

“你们可看清了地宫中的景象?”连一直云淡风轻的同沁也激动起来。

“那地宫四通八达,我们刚进去就遇到了阳安,没来得及仔细看。不过我们逃命之时踩到了几具尸骨,里面还透出淡淡的魔气……”

“魔气!”

不等张元灵说完,众人的脸色再次精彩无比。

邪魔之物虽遭天下人痛恨,但对于密教修士、尤其是那些处在瓶颈期的高深修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密教数百年四处搜寻,邪物在白尚国已早无踪迹。如今冒出一个地宫,里面极有可能藏了邪物,还有可能是阳安的栖身之地,立马勾起了所有人的欲望。

“那座地宫在哪里?”

同沁三人起身围了上来。三人身上金光亮起,竟将张元灵的声音隔绝开去。

“怎么不说了?”片刻之后,人群中哗声四起。

“他们想独吞!”

“好歹是北疆三大宗门,行事竟这般小家子气!”

喧哗声在三派弟子的凝视中越来越小,从同沁等人的脸色看来,张元灵的答案并不让他们满意。

不过他们目光不时从张元灵身上扫过,似乎也并没有怀疑他的说辞。

听完之后三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阵,最后在所有人愤慨的目光中,护着张元灵等人一齐离开了石碑广场。

众人骂声一片,却没有人站出来阻拦。

他们很清楚这个地宫无论在何处,有何神奇之处,总要走出燕北城才行。那时候就是他们的机会。

各方势力四散而去,其中就有阳安一直盯着的尹长嗣。

喧嚣了整日的燕北城突然安静下来,可隐藏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阳安二人找了一间修士聚集的客栈住了下来。

他们如今算得上是修行世界的一员,可关于修行界的一切皆是来自几个凡人的描述,委实有些孤陋寡闻。

这不刚走进客栈,就有无数消息钻入了耳中。

“据说三大宗门都有长老到了问心境巅峰,却一直受心魔所扰无法破境,才想到了邪物锤炼心志这一招。”

中间的一桌人似乎喝了些酒,丝毫不顾忌承天寺等人就住在不远处。

“这招真的有用?”

“早些年他们没少用这个法子。不过大宗门有法相境高手坐镇,万一出了差错也能救回来,我们还是别想了。”

客栈大堂中有不少人被他们的对话吸引,所以当阳安二人的到来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不过当两人在他们中间坐下,还是招来几道打量的目光。

毕竟许小莹是位女子,而密教三部中鲜少有女修士。

好在关于阳安与地宫的话题才是如今的主角,直到酒菜上齐之时,都没有上前打扰。

阳安当初不明白父辈们为何总喜欢饮酒,经历了几年的浮沉之后,他渐渐能品出些许滋味。

可对于许小莹来说,酒这东西实在不怎么样。

“呸呸呸!”只尝了一口,许小莹就全吐了出来。“这么难喝的东西,你们怎么还喝得津津有味。”

许小莹这番话引来几人低声嘲笑,但很快被其他声音压下。

倒是祝雨不知何时跳上桌面,再舔了一口许小莹身前的酒杯之后,竟一头扎了进去。

“唧唧!”

祝雨重新起身之时,许小莹的酒杯赫然已经空了。它轻叫两声似乎有些意犹未尽,摇晃着身子朝着阳安的酒杯走了过去。

“小雨!”许小莹一把将它抓进怀中。“你怎么能喝这种东西!”

“姑娘的宠物好生灵动。”

阳安正沉浸在一人一兽的玩闹之中,突然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紧接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眉宇间透着几分慵懒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二人桌前。

“在下七幽,堂中坐满了,可否与二位拼个桌?”

说罢不等阳安拒绝,径直坐到了他对面。许小莹面露不悦正要斥责,却不想七幽又开了口。

“姑娘生得美艳如花,不像是北疆人士。不知是白尚国的哪处州府,能养育出这般明媚的女子?”

世间没有女子能拒绝对于自己美貌的夸赞,即便是许小莹这等未经世事之人,神色也立马从愠怒转为羞怯,微微翘起的嘴角还包含着几分得意。

很快七幽的酒菜送上桌,为阳安和祝雨各斟了一杯酒之后,他彻底成为了这桌的食客。

三人听着大堂中关于今日之事的议论,心中似乎各有打算。不过当他们谈论起那座未知的地宫时,七幽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轻蔑。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七幽突然放下了酒杯。

“广安,家姊广莹。”

“两位是姐弟?”七幽莫名的笑了笑。“看来北疆民俗确有独特之处。”

“兄台不是北疆人?”阳安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我从南边来。”七幽依然有所保留。

“似乎也不是密教弟子?”

“广安兄弟看得很准。”七幽不以为意。“不过你好像也不是。”

“嗯?”

阳安到嘴边的酒杯突然停住。他这三年来终日修习密教功法,虽始终不得本尊佛,但在舍利浸染之下,依然有了不少佛性。

他自认为除非自己揭短,旁人断不可能看出底细。至少当下燕北城中的这些人,没有这个眼力。

不想自己信心满满,却被结识的第一个人就看出了端倪。

“七兄为何这么说?莫不是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阳安直直盯着七幽,想从他的脸色判断言语真假。

“感觉而已,胡乱猜的,兄弟莫要在意。”

七幽举起酒杯结束了简短的对话,可在他半真半假的试探中,阳安总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阳安很确信自己没见过七幽。三年没下山的他,也可以肯定对方认不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时间阳安有些摸不准七幽的意图,正欲再次开口试探,却不想他已经酒足饭饱站起身来。

“感谢二位的大度,容我记下这份恩情,待到来日相见时再表谢意。”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再见?”许小莹不解道。

“江湖人,永远离不开这个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