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玄拙的执念
阳安没有在若水河畔等来小雨一家人。
无论是路上耽搁，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他都没有时间再去考证。
随着灵兽大军越过若水河，他只能寄希望于祝雨他们能及时赶来。
风沙对于灵兽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当穿过风沙，看到隐藏在沙漠深处的绿洲中的那些古朴建筑时，不少灵兽还是感到震惊。
它们中有许多幼年就来到西域，抑或是生在这里终年游走在九幽之森，除了连白关之外连真正的人类居所都没见过多少，更不用说这些有三宗一家留下的古建筑。
在惊叹人族建筑精巧的同时，也对这些一直看不上的人族宗门底蕴有了真正的认知。
此时不少建筑旁都站满了密宗各派的修行者，自龙州传承而来的宗门，大多曾在绿洲中有自己的驻地。此时故地重游，不免有些缅怀与唏嘘。
至于那些诞生于这三百年间的宗门，则在属于剑宗与道宗的住所中不断穿梭，以求在去往龙州之前，对这些潜在的对手有所了解。
“阿弥陀佛，欢迎诸位老友。”
不远处的石阶前，了尘领着众人等在那里。
能站在了他身边的除了大兴善寺一众高手，其他多是了难、广云这等在修行界德高望重的前辈。
阳安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人。北疆的三位佛子，阴山的玄缺等年轻人，还有庆都的广诚子、魏长省等故人。
李凉盛站在一侧，身边有不少高手守护。
除此之外，阳安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已故国师广延的关门弟子——玄拙。
西贺山因奚若鸿之故已经封山，这几年也从未有弟子下山游历，如今玄拙不仅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还与李凉盛走得极近，委实令阳安有些诧异。
尹长耀站在李凉盛身后的人群中，他完成了光宗耀祖的大愿，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一二了。
五位佛显境，数百位法相境，还有其他低阶修士不计其数。
阳安自认为走遍了大半个白尚国，可直到此时，才明白被三百年独尊的密宗到底有多强大。
而这些人，还只是龙州密宗的冰山一角。
“龙州该是一片怎样的修行圣地啊！”
在阳安的感叹声中，了尘与应龙等人寒暄完毕，开始沿着石阶缓缓向上。
石阶上的痕迹引来不少人俯身触摸，而当来到石阶末端时，两侧石壁上的诸多印记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更有甚者顾不上其他，惊叫着奔到石壁旁，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刻痕。因为这些，是曾经宗门先辈留下的痕迹。
相较于其他人的失态，了尘与应龙等人的注意力，则是落在了中间的石台上。
“这就是那个召唤龙州大门的台子吧？”
当年行色匆匆，这还是应龙第一次仔细打量它。
“不错，只有激发这座石台，龙州大门才会出现。”
了尘点点头，还顺道为那些寻找大门不得之人解了惑。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不急。”了尘摆摆手。“既然定了时日，那就按约定的时日来。况且催动这座石台需要三宗一家合力，如今到场的还只有西家两位钥匙主和我们密宗而已。”
“哼！若不是当年你们密宗对道宗和剑宗赶尽杀绝，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许小莹作为西域为数不多的剑修，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
“小姑娘手上拿的是碧影剑吧？”
了尘一眼就点破了许小莹的身份，但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几位道宗与剑宗的朋友，相信很快就会赶至，还请诸位多等些时日。”
“我们都听前辈的。”
此时多数人都沉浸在山壁上的刻痕中，甚至有不少人从中悟出了宗门失传的绝技，这使得这些人略显疯狂，几乎忘了他们此行是为龙州而来。
都到了这里，的确无需急于一时。
在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应龙领着阳安等人走下石阶，找了几间相邻的空屋子住了下来。
阳安四人加上赤狰一间，被一众灵兽包围在最中央。
夜幕降临时，阳安拿出几壶酒放在身前，一边与余归等人对饮，一边等待客人登门。
可惜第一个来访的，却是一位不喝酒的朋友。
“玄拙师兄！”
“小和尚！”
玄拙的到来让阳安颇感意外，不过作为自己与许小莹的旧友，他还是热情地将其迎了进来。
“师弟、许姑娘、两位前辈，小僧打扰了。”
玄拙一如既往的客气，只是昔日的青涩已被沧桑取代。
“师兄独自前来，回去之后不会遭人刁难吧？”
“如今的西贺山根本无人在意，即便我靠着师父昔日的颜面得了个机会，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
玄拙话中带着几分心酸。
“那师兄来此的目的是？”
“听闻当年师父遇难时，师弟与许姑娘也在北荒。”
玄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阳安二人心中一紧，当年阳安假扮堕魔之人在那段时间闹出了不少风波，如今身份暴露也瞒不住。只是他不明白玄拙为何提起此事，难道自己旁观高罪与广延等人大战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小僧想知道师父遇难的真相，不知二位可清楚？”
阳安与许小莹闻言看向彼此，他们不仅清楚真相，还保留着广延的遗物。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他们解释不清楚，不仅会失去一个朋友，恐怕还会多出一个生死仇人。
犹豫了许久之后，阳安还是觉得如实相告。
“想必师兄向不少人问过，广延前辈之死，的确如传闻所述，是一位修为通天的剑修所为。”
“果然是剑修？”玄拙神色微变。“他叫什么，修为几何，人在何处？”
“师兄想去报仇？”
阳安猛地抬头看向玄拙的眼睛。作为已故国师的关门弟子，玄拙天赋并不差，可广延之死对他打击太大，致使其修为停滞数年，在不久前才堪堪踏入法相境。
这等修为去找高罪报仇，无异于送死。
“我至少要知道仇人是谁，将来从龙州归来才好去报仇。”
“原来师兄独自前往龙州是为了这个。”
听到这里，阳安又犹豫了片刻。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在生死挣扎间与魔罗皮产生羁绊，落得半佛半佛的境地。
玄拙是一位纯粹的佛修，阳安不想看到他因为仇恨走向歧途。
“道统之争并无对错，况且广延前辈归于净土，也算是得偿所愿。”
“我不清楚师父的想法，但弑师之仇，我必须要报！”
玄拙眼中满是对仇恨的执拗，阳安心中暗叹一声，明白继续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他叫高罪，这些年北疆蛮人之患便是因为他。剑宗剑意境修为，大概与密宗佛显盛境相当，甚至更高。他住在北荒以北的群山中，若是你到了那里，自然就能看到。”
“佛显盛境？”
玄拙自认为做好了面对强大对手的准备，可听到仇人的真正实力时，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颤。
要知道整个西域只有五位佛显境，能达到盛境者只有了尘和了难二人，而他们已经修行了数百年。
难道自己要等到数百年之后再来报仇？
想到此处，一直支撑着玄拙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下去，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也随之溃散。
眼见情况不妙，阳安无奈只得冒险一试。
“师兄别灰心，广延前辈留下的遗物，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师父的遗物？”
听到这几个字，玄拙黯淡下去的双目再次亮了起来。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阳安将属于广延的须弥戒递出，还将那件金轮佛宝单独拿了出来。
“当年广延、广诚子前辈与那位剑修大战时，我与师姐也在场，后来还机缘巧合得到这些东西。之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是害怕师兄与西贺山误会我们与广延前辈之死有关。如今交给师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阳安一边说一边注意着玄拙的神色，可玄拙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广延的思念中。
“师父......”
玄拙抚摸着佛宝与须弥戒，眼泪夺眶而出。
作为广延最小的弟子，玄拙从小就长在师父身边，虽是师徒之名，说是父子也不为过。
如今为父者故去，为子者不能为其送终，无力为其报仇，就连尸骨都无法迎回故土，叫人如何不伤心？
阳安四人面露戚色，伦理之情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
良久之后，阳安不忍地伸出去，轻轻拍打着玄拙的肩膀。
玄拙挂着眼泪抬起头，目光坚毅地望着阳安。
“师弟，我师父的尸骨是不是也在北面？”
“就埋在那位剑修的修行地旁。”
“好！待我从龙州回来时，一定会将所有东西一起夺回来！”
玄拙说着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四人一礼。
“师弟的恩情，师兄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僧万死不辞！”
“师兄，逝者已矣，莫要因为仇恨蒙蔽了心智，做出追悔莫及之事。”
阳安发自内心的劝诫，又何尝不是在劝自己。
“多谢师弟。为兄告辞，龙舟再见。”
玄拙将广延遗物收起转身离去，引得屋中四人齐声嗟叹。
“这小和尚好重的心思。”
无论是路上耽搁，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他都没有时间再去考证。
随着灵兽大军越过若水河，他只能寄希望于祝雨他们能及时赶来。
风沙对于灵兽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当穿过风沙，看到隐藏在沙漠深处的绿洲中的那些古朴建筑时，不少灵兽还是感到震惊。
它们中有许多幼年就来到西域，抑或是生在这里终年游走在九幽之森，除了连白关之外连真正的人类居所都没见过多少，更不用说这些有三宗一家留下的古建筑。
在惊叹人族建筑精巧的同时，也对这些一直看不上的人族宗门底蕴有了真正的认知。
此时不少建筑旁都站满了密宗各派的修行者，自龙州传承而来的宗门，大多曾在绿洲中有自己的驻地。此时故地重游，不免有些缅怀与唏嘘。
至于那些诞生于这三百年间的宗门，则在属于剑宗与道宗的住所中不断穿梭，以求在去往龙州之前，对这些潜在的对手有所了解。
“阿弥陀佛，欢迎诸位老友。”
不远处的石阶前，了尘领着众人等在那里。
能站在了他身边的除了大兴善寺一众高手，其他多是了难、广云这等在修行界德高望重的前辈。
阳安在其中看到了不少熟人。北疆的三位佛子，阴山的玄缺等年轻人，还有庆都的广诚子、魏长省等故人。
李凉盛站在一侧，身边有不少高手守护。
除此之外，阳安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已故国师广延的关门弟子——玄拙。
西贺山因奚若鸿之故已经封山，这几年也从未有弟子下山游历，如今玄拙不仅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还与李凉盛走得极近，委实令阳安有些诧异。
尹长耀站在李凉盛身后的人群中，他完成了光宗耀祖的大愿，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一二了。
五位佛显境，数百位法相境，还有其他低阶修士不计其数。
阳安自认为走遍了大半个白尚国，可直到此时，才明白被三百年独尊的密宗到底有多强大。
而这些人，还只是龙州密宗的冰山一角。
“龙州该是一片怎样的修行圣地啊！”
在阳安的感叹声中，了尘与应龙等人寒暄完毕，开始沿着石阶缓缓向上。
石阶上的痕迹引来不少人俯身触摸，而当来到石阶末端时，两侧石壁上的诸多印记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更有甚者顾不上其他，惊叫着奔到石壁旁，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刻痕。因为这些，是曾经宗门先辈留下的痕迹。
相较于其他人的失态，了尘与应龙等人的注意力，则是落在了中间的石台上。
“这就是那个召唤龙州大门的台子吧？”
当年行色匆匆，这还是应龙第一次仔细打量它。
“不错，只有激发这座石台，龙州大门才会出现。”
了尘点点头，还顺道为那些寻找大门不得之人解了惑。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不急。”了尘摆摆手。“既然定了时日，那就按约定的时日来。况且催动这座石台需要三宗一家合力，如今到场的还只有西家两位钥匙主和我们密宗而已。”
“哼！若不是当年你们密宗对道宗和剑宗赶尽杀绝，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许小莹作为西域为数不多的剑修，在这件事上最有发言权。
“小姑娘手上拿的是碧影剑吧？”
了尘一眼就点破了许小莹的身份，但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几位道宗与剑宗的朋友，相信很快就会赶至，还请诸位多等些时日。”
“我们都听前辈的。”
此时多数人都沉浸在山壁上的刻痕中，甚至有不少人从中悟出了宗门失传的绝技，这使得这些人略显疯狂，几乎忘了他们此行是为龙州而来。
都到了这里，的确无需急于一时。
在周围转了一圈之后，应龙领着阳安等人走下石阶，找了几间相邻的空屋子住了下来。
阳安四人加上赤狰一间，被一众灵兽包围在最中央。
夜幕降临时，阳安拿出几壶酒放在身前，一边与余归等人对饮，一边等待客人登门。
可惜第一个来访的，却是一位不喝酒的朋友。
“玄拙师兄！”
“小和尚！”
玄拙的到来让阳安颇感意外，不过作为自己与许小莹的旧友，他还是热情地将其迎了进来。
“师弟、许姑娘、两位前辈，小僧打扰了。”
玄拙一如既往的客气，只是昔日的青涩已被沧桑取代。
“师兄独自前来，回去之后不会遭人刁难吧？”
“如今的西贺山根本无人在意，即便我靠着师父昔日的颜面得了个机会，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
玄拙话中带着几分心酸。
“那师兄来此的目的是？”
“听闻当年师父遇难时，师弟与许姑娘也在北荒。”
玄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阳安二人心中一紧，当年阳安假扮堕魔之人在那段时间闹出了不少风波，如今身份暴露也瞒不住。只是他不明白玄拙为何提起此事，难道自己旁观高罪与广延等人大战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小僧想知道师父遇难的真相，不知二位可清楚？”
阳安与许小莹闻言看向彼此，他们不仅清楚真相，还保留着广延的遗物。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他们解释不清楚，不仅会失去一个朋友，恐怕还会多出一个生死仇人。
犹豫了许久之后，阳安还是觉得如实相告。
“想必师兄向不少人问过，广延前辈之死，的确如传闻所述，是一位修为通天的剑修所为。”
“果然是剑修？”玄拙神色微变。“他叫什么，修为几何，人在何处？”
“师兄想去报仇？”
阳安猛地抬头看向玄拙的眼睛。作为已故国师的关门弟子，玄拙天赋并不差，可广延之死对他打击太大，致使其修为停滞数年，在不久前才堪堪踏入法相境。
这等修为去找高罪报仇，无异于送死。
“我至少要知道仇人是谁，将来从龙州归来才好去报仇。”
“原来师兄独自前往龙州是为了这个。”
听到这里，阳安又犹豫了片刻。
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为了报仇不择手段，在生死挣扎间与魔罗皮产生羁绊，落得半佛半佛的境地。
玄拙是一位纯粹的佛修，阳安不想看到他因为仇恨走向歧途。
“道统之争并无对错，况且广延前辈归于净土，也算是得偿所愿。”
“我不清楚师父的想法，但弑师之仇，我必须要报！”
玄拙眼中满是对仇恨的执拗，阳安心中暗叹一声，明白继续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他叫高罪，这些年北疆蛮人之患便是因为他。剑宗剑意境修为，大概与密宗佛显盛境相当，甚至更高。他住在北荒以北的群山中，若是你到了那里，自然就能看到。”
“佛显盛境？”
玄拙自认为做好了面对强大对手的准备，可听到仇人的真正实力时，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颤。
要知道整个西域只有五位佛显境，能达到盛境者只有了尘和了难二人，而他们已经修行了数百年。
难道自己要等到数百年之后再来报仇？
想到此处，一直支撑着玄拙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下去，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也随之溃散。
眼见情况不妙，阳安无奈只得冒险一试。
“师兄别灰心，广延前辈留下的遗物，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师父的遗物？”
听到这几个字，玄拙黯淡下去的双目再次亮了起来。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阳安将属于广延的须弥戒递出，还将那件金轮佛宝单独拿了出来。
“当年广延、广诚子前辈与那位剑修大战时，我与师姐也在场，后来还机缘巧合得到这些东西。之所以一直没有拿出来，是害怕师兄与西贺山误会我们与广延前辈之死有关。如今交给师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阳安一边说一边注意着玄拙的神色，可玄拙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广延的思念中。
“师父......”
玄拙抚摸着佛宝与须弥戒，眼泪夺眶而出。
作为广延最小的弟子，玄拙从小就长在师父身边，虽是师徒之名，说是父子也不为过。
如今为父者故去，为子者不能为其送终，无力为其报仇，就连尸骨都无法迎回故土，叫人如何不伤心？
阳安四人面露戚色，伦理之情所有人都能感同身受。
良久之后，阳安不忍地伸出去，轻轻拍打着玄拙的肩膀。
玄拙挂着眼泪抬起头，目光坚毅地望着阳安。
“师弟，我师父的尸骨是不是也在北面？”
“就埋在那位剑修的修行地旁。”
“好！待我从龙州回来时，一定会将所有东西一起夺回来！”
玄拙说着突然站起身来，朝着四人一礼。
“师弟的恩情，师兄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僧万死不辞！”
“师兄，逝者已矣，莫要因为仇恨蒙蔽了心智，做出追悔莫及之事。”
阳安发自内心的劝诫，又何尝不是在劝自己。
“多谢师弟。为兄告辞，龙舟再见。”
玄拙将广延遗物收起转身离去，引得屋中四人齐声嗟叹。
“这小和尚好重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