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论功行赏
“陛下到！”
次日朝堂，阳安立于田佑身侧，明显感受到不少不善的目光。
直到李凉盛踏入承惠殿，这些目光才略有收敛。
“拜！”
宦官高喝，群臣俯身。
“起来吧。”李凉盛在龙座上抬手，看了阳安一眼之后直入正题。“今日奏本之前，先将远征阴山将士的封赏定下来。”
众人拿不准皇帝的心思，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赵老，你是中书令，你先说。”
“陛下。此次庆都联军与威福军平定阴山之乱，皆有大功，臣建议为兵者皆进爵一等。至于为将者如何封赏，还需枢密院论功才对。”
赵景中不愧为多年执宰之人，一番话不仅拉拢了众军士的人心，还将棘手之事踢给了田佑。
“田老，你觉得呢？”
“陛下，平叛之功早有先例，进爵、封官理所应当。”
“那好。”李凉盛点点头。“莫宁王与李九身份独特，皆以绢、金赐赏。副将涂骁加封卫将军，卫戍军副都统。至于主将安武侯广安，接连平定北疆与阴山之乱，军功卓绝，封车骑将军、尚北郡公，枢密副使与卫戍军都统如故！”
“车骑将军，尚北郡公？”
听到这两个职衔，包括田佑在内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郡公一爵虽为虚衔，但百年以来，除了那些开国功臣与皇亲国戚以外，鲜少有荫封之人。
如今阳安这个尚北郡公，更是太后执政与皇帝亲政以来的头一个。
至于车骑将军，乃是军中位份极高的实权将领。
如此厚赏，即便是在整个尚朝的历史上，也算得上罕见。
“陛下，安武侯短短几年连受重赏，以弱冠之年位极人臣，从未有先例，怕不合祖制啊！”
御史中丞石尧站了出来。
“是啊！石大人说的不错。”
“请陛下三思。”
“安武侯有功，但功不至此。”
殿中群臣纷纷附和，甚至有不少武官都小声附和着。
“而且安武侯之前冒领身份，有欺君之嫌；又在阴山滞留，多次奉诏不归。”石尧补充道。“如此破例擢升，恐难服众。”
看到下方喧哗不止，李凉盛脸色有些难看。
自己身为帝王，封赏有功之臣被一众老臣当场反驳，且无一人站出来表示赞同，令他心中大为光火。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魏长省身上。
“老师，你如何想？”
“臣认为对安武侯的封赏没什么不妥。”魏长省高声道。“昔日燕北城之战，臣虽以统帅之职领首功，但真正拯救北疆百姓的是安武侯。这次阴山他更是以极小的伤亡平定四镇之乱，封爵拜将理所当然。”
“至于石大人口中的身份之疑。”魏长省又补充道。“只要是国之栋梁，又何必在乎身份高低。况且他出身孤剑山，追根溯源的话，也的确出自大兴善寺。”
“魏师弟这点说得不错，孤剑山的确与大兴善寺同源。”
大兴善寺派驻在庆都的主事人，是出身莲华部金岳峰的广惠。他目光从魏长省与阳安身上掠过，然后继续往下说。
“广安师弟出自孤剑山圆善师叔一脉，也得到了大兴善寺证实。”
随着魏长省与广惠开口，殿中的形势立马逆转。
这段时日祖庭在白尚国境内所做的一切，尤其是在庆都城中的作为，被这些人都看在眼里。
再结合太后与皇帝保守的应对之策，广惠所代表的祖庭的态度，已经可以左右朝堂上的风向。
“多谢老师与广惠大师解惑。”李凉盛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不过石大人的疑惑也几分道理。奉诏不归之事，就由安武侯自己来解释吧。”
“臣于大兴善寺见到几位魔修围攻太后，心有不忿，特地在阴山逗留搜捕这些恶徒。然而耽搁数日却无所获，还请陛下治罪。”
阳安是遭人质疑之后临时想出的这套说辞，看着这些人的脸色，似乎效果还不错。
这个理由得到了广惠、魏长省，以及莫宁王与李九的联合佐证，至此关于阳安的所有质疑都被撇清。
“诸卿可还有异议？”
连向来敢言的御史中丞石尧都无法撼动，反倒额外为阳安追加了一份功劳，哪还有人敢开口反对。
殿中无人发一言，阳安也对所谓三辞三让的把戏不感兴趣，这场白尚国二十年以来最重的封赏就此落在了他头上。
朝会过后李凉盛留下了阳安与涂骁，对涂骁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之后便遣其离开，独与阳安相对。
“尚北公一路辛苦了。”李凉盛拉着阳安，案台酒菜已经摆在大殿中央。“陪我喝几杯，权当为你接风洗尘。”
“多谢陛下。”
两人对坐而饮，言语间多是试探之词。
阳安想知道李凉盛胸前那枚双鱼坠的来历，李凉盛则想打探阳安对待自己与奚若鸿的态度。
只是两人都有所保留，没有多少实话。
酒过三巡，两人看上去都有了几分醉意。李凉盛屏退左右，终于直入正题。
“听李九说，这次母后在大兴善寺大展神威，实力超出所有人预料，不知尚北公如何看？”
“臣修为粗浅，仅以粗浅的目光看，太后的修为远在国师与帝师之上。若祖庭不出，说是冠绝尚朝也不为过。”
“这般厉害？”李凉盛沉吟道。“若我想与之相争，胜算几何？”
“相争？”
阳安双目微缩，这是李凉盛第一次在阳安面前坦白自己对生母的敌意。
尽管两人在权力上的明争暗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陛下不怕我告密？”
“你会吗？”李凉盛不答反问。
“那要看陛下到底实力如何。”
“飞龙院与帝师的支持，数位法相境，京畿周边数万大军，还有诸位宗室。”
李凉盛盯着阳安，将自己的底牌系数道出。
“还有尚北公与卫戍军。”
“不够。”阳安摇了摇头。“且不论修行者的实力能否匹敌，光是朝堂上支持太后的老臣就占据大半，就算陛下手握京畿大军，恐怕胜算也不大。”
“他们终究是尚朝李家的臣子，若是这龙座上只有一人，他们还有得选吗？”
“以太后的实力，这庆都没有人能制住她。陛下又如何将她从龙座上赶下去？”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可现在......”李凉盛顿了顿。“若是我有大兴善寺的支持呢？”
“大兴善寺！”阳安心头大震。“他们怎么会......”
“怎么会支持我这个毛头小子？”李凉盛自嘲道。“因为我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李凉盛说着情不自禁的摸向胸前，阳安顿时明白了其中始末。
只是李凉盛似乎不明白，双鱼坠能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皆是因为奚若鸿之故。
“我不明白，你们都是修行之人，她又是你的生母且已经还政于你，为何还要对付她？”
“就是因为我们都是修行者，拥有漫长的寿命，我才忍不住有这个想法。”李凉盛长叹一声。“尚北公或许无法理解，明明你手握天下，却要事事受制于人，甚至连那些本该听命于你之人也敢当面驳斥你的决定。这种憋闷无处发泄的感觉，我自懂事以来就一直承受着。若是不反抗，十年、百年，人会疯的。”
“陛下颇有修行天资，为何要执着于俗世皇权呢？”
“这点你该去问母后！”李凉盛突然暴起指向大殿高处。”她在这里坐了二十年，为何还不肯让一让？”
“陛下想如何对付太后？”阳安深吸一口气。“杀了她吗？”
“我还没想好。”
李凉盛沉吟良久，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该尚北公做决定了。”
“陛下如此，臣敢不效死力！”
“好！”李凉盛大喜举杯。“此事若成，定不会亏待尚北公！”
次日朝堂，阳安立于田佑身侧，明显感受到不少不善的目光。
直到李凉盛踏入承惠殿，这些目光才略有收敛。
“拜！”
宦官高喝，群臣俯身。
“起来吧。”李凉盛在龙座上抬手，看了阳安一眼之后直入正题。“今日奏本之前，先将远征阴山将士的封赏定下来。”
众人拿不准皇帝的心思，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赵老，你是中书令，你先说。”
“陛下。此次庆都联军与威福军平定阴山之乱，皆有大功，臣建议为兵者皆进爵一等。至于为将者如何封赏，还需枢密院论功才对。”
赵景中不愧为多年执宰之人，一番话不仅拉拢了众军士的人心，还将棘手之事踢给了田佑。
“田老，你觉得呢？”
“陛下，平叛之功早有先例，进爵、封官理所应当。”
“那好。”李凉盛点点头。“莫宁王与李九身份独特，皆以绢、金赐赏。副将涂骁加封卫将军，卫戍军副都统。至于主将安武侯广安，接连平定北疆与阴山之乱，军功卓绝，封车骑将军、尚北郡公，枢密副使与卫戍军都统如故！”
“车骑将军，尚北郡公？”
听到这两个职衔，包括田佑在内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郡公一爵虽为虚衔，但百年以来，除了那些开国功臣与皇亲国戚以外，鲜少有荫封之人。
如今阳安这个尚北郡公，更是太后执政与皇帝亲政以来的头一个。
至于车骑将军，乃是军中位份极高的实权将领。
如此厚赏，即便是在整个尚朝的历史上，也算得上罕见。
“陛下，安武侯短短几年连受重赏，以弱冠之年位极人臣，从未有先例，怕不合祖制啊！”
御史中丞石尧站了出来。
“是啊！石大人说的不错。”
“请陛下三思。”
“安武侯有功，但功不至此。”
殿中群臣纷纷附和，甚至有不少武官都小声附和着。
“而且安武侯之前冒领身份，有欺君之嫌；又在阴山滞留，多次奉诏不归。”石尧补充道。“如此破例擢升，恐难服众。”
看到下方喧哗不止，李凉盛脸色有些难看。
自己身为帝王，封赏有功之臣被一众老臣当场反驳，且无一人站出来表示赞同，令他心中大为光火。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魏长省身上。
“老师，你如何想？”
“臣认为对安武侯的封赏没什么不妥。”魏长省高声道。“昔日燕北城之战，臣虽以统帅之职领首功，但真正拯救北疆百姓的是安武侯。这次阴山他更是以极小的伤亡平定四镇之乱，封爵拜将理所当然。”
“至于石大人口中的身份之疑。”魏长省又补充道。“只要是国之栋梁，又何必在乎身份高低。况且他出身孤剑山，追根溯源的话，也的确出自大兴善寺。”
“魏师弟这点说得不错，孤剑山的确与大兴善寺同源。”
大兴善寺派驻在庆都的主事人，是出身莲华部金岳峰的广惠。他目光从魏长省与阳安身上掠过，然后继续往下说。
“广安师弟出自孤剑山圆善师叔一脉，也得到了大兴善寺证实。”
随着魏长省与广惠开口，殿中的形势立马逆转。
这段时日祖庭在白尚国境内所做的一切，尤其是在庆都城中的作为，被这些人都看在眼里。
再结合太后与皇帝保守的应对之策，广惠所代表的祖庭的态度，已经可以左右朝堂上的风向。
“多谢老师与广惠大师解惑。”李凉盛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不过石大人的疑惑也几分道理。奉诏不归之事，就由安武侯自己来解释吧。”
“臣于大兴善寺见到几位魔修围攻太后，心有不忿，特地在阴山逗留搜捕这些恶徒。然而耽搁数日却无所获，还请陛下治罪。”
阳安是遭人质疑之后临时想出的这套说辞，看着这些人的脸色，似乎效果还不错。
这个理由得到了广惠、魏长省，以及莫宁王与李九的联合佐证，至此关于阳安的所有质疑都被撇清。
“诸卿可还有异议？”
连向来敢言的御史中丞石尧都无法撼动，反倒额外为阳安追加了一份功劳，哪还有人敢开口反对。
殿中无人发一言，阳安也对所谓三辞三让的把戏不感兴趣，这场白尚国二十年以来最重的封赏就此落在了他头上。
朝会过后李凉盛留下了阳安与涂骁，对涂骁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之后便遣其离开，独与阳安相对。
“尚北公一路辛苦了。”李凉盛拉着阳安，案台酒菜已经摆在大殿中央。“陪我喝几杯，权当为你接风洗尘。”
“多谢陛下。”
两人对坐而饮，言语间多是试探之词。
阳安想知道李凉盛胸前那枚双鱼坠的来历，李凉盛则想打探阳安对待自己与奚若鸿的态度。
只是两人都有所保留，没有多少实话。
酒过三巡，两人看上去都有了几分醉意。李凉盛屏退左右，终于直入正题。
“听李九说，这次母后在大兴善寺大展神威，实力超出所有人预料，不知尚北公如何看？”
“臣修为粗浅，仅以粗浅的目光看，太后的修为远在国师与帝师之上。若祖庭不出，说是冠绝尚朝也不为过。”
“这般厉害？”李凉盛沉吟道。“若我想与之相争，胜算几何？”
“相争？”
阳安双目微缩，这是李凉盛第一次在阳安面前坦白自己对生母的敌意。
尽管两人在权力上的明争暗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陛下不怕我告密？”
“你会吗？”李凉盛不答反问。
“那要看陛下到底实力如何。”
“飞龙院与帝师的支持，数位法相境，京畿周边数万大军，还有诸位宗室。”
李凉盛盯着阳安，将自己的底牌系数道出。
“还有尚北公与卫戍军。”
“不够。”阳安摇了摇头。“且不论修行者的实力能否匹敌，光是朝堂上支持太后的老臣就占据大半，就算陛下手握京畿大军，恐怕胜算也不大。”
“他们终究是尚朝李家的臣子，若是这龙座上只有一人，他们还有得选吗？”
“以太后的实力，这庆都没有人能制住她。陛下又如何将她从龙座上赶下去？”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可现在......”李凉盛顿了顿。“若是我有大兴善寺的支持呢？”
“大兴善寺！”阳安心头大震。“他们怎么会......”
“怎么会支持我这个毛头小子？”李凉盛自嘲道。“因为我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李凉盛说着情不自禁的摸向胸前，阳安顿时明白了其中始末。
只是李凉盛似乎不明白，双鱼坠能一直挂在他脖子上，皆是因为奚若鸿之故。
“我不明白，你们都是修行之人，她又是你的生母且已经还政于你，为何还要对付她？”
“就是因为我们都是修行者，拥有漫长的寿命，我才忍不住有这个想法。”李凉盛长叹一声。“尚北公或许无法理解，明明你手握天下，却要事事受制于人，甚至连那些本该听命于你之人也敢当面驳斥你的决定。这种憋闷无处发泄的感觉，我自懂事以来就一直承受着。若是不反抗，十年、百年，人会疯的。”
“陛下颇有修行天资，为何要执着于俗世皇权呢？”
“这点你该去问母后！”李凉盛突然暴起指向大殿高处。”她在这里坐了二十年，为何还不肯让一让？”
“陛下想如何对付太后？”阳安深吸一口气。“杀了她吗？”
“我还没想好。”
李凉盛沉吟良久，选择回避这个问题。
“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该尚北公做决定了。”
“陛下如此，臣敢不效死力！”
“好！”李凉盛大喜举杯。“此事若成，定不会亏待尚北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