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荣老
阳安本以为能从男子口中得知永夜绝地的内情，却不想他知道的东西，并不比他女儿多出几分。
如今四十岁许的他，同样是出生在这片永夜绝地。
与同辈出生的孩子相比，他是幸运又是不幸的。幸运的是他活到了成年，不幸的是成年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幼年时他听长辈提起过外面的世界，也曾向往过有一天能走出去。可随着石头一筐又一筐的压在肩头，他早已忘了这个幼稚的想法。
阳安在他身上看到了与黑丫头同样悲苦的命运，除此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了他们在挖什么。
“你们在挖界山？”
阳安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又确认了一遍。
“就是头顶这座望不到头的山，听别人说是叫界山没错。从我出生起就在挖，眼看我都快死了，还在挖。”
“就是那些黑石头？”许小莹突然开口。“你们用什么挖的？”
“用什么？”男子愣了愣。“用手，还有那些石头磨成的锐器。”
许小莹一时语塞，她没想到能制服这种硬物的东西，竟然是石头本身。
“你们这里可有西姓之人？”阳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姓西？”男子茫然摇头。“我们这里的人多数都以诨号相称，再加上经常有人暴毙传承无序，早已忘了自己的姓氏。不过有一个人，说不定能知道这些。”
“谁？”
“我们叫他荣老。据说是一位极长寿的长辈，这里有什么不决之事，都会去问他。”
“哪里可以找到他？”阳安心中急切。
“他终年都在那个洞里，你们是外人怕是进不去，我给你们带路。”
男子挣扎着就要起身，可终是太过虚弱又躺了回去。
“爹爹，我带他们去就行。”
“你？”男子怀疑的看着黑丫头。“你如何带他们进去？”
“爹爹放心，我有办法的。”
她说着指向屋子一角。
片刻之后，四个身披破旧衣衫、身背木篓之人跟在黑丫头身后，走上了石屋中央的通道。
“小雨他们两个这么小，不会被发现吧？”
许小莹有些担忧，祝夜和祝雨边走边跳，倒是觉得十分好玩。
“放心，这里有不少这样的孩子。”
说话间，几道瘦小的身影从身边掠过。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成人大小的篓子，艰难的朝着外面挪动。
这些孩子比黑丫头大不了几岁，同样的瘦可见骨，唯一不同的都是男孩。
“我要是个男孩，爹爹受伤的这些日子，也得进去干活。”
祝夜和祝雨突然安静下来，许小莹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面色凄然，阳安对奚若鸿的恨意又重了几分。
身为一国之母，她本有无数种方法来推进所谓的开采事宜，可她却偏偏将这群人扔在这里任由他们腐烂，连孩子也不放过。
“黑丫头，你怎么来了？你爹好了没？”
门口有两人与黑丫头一家相熟，虽身负重物，依然寒暄了几句。
“快好了，我想进去瞧瞧，看能不能帮点忙。”
“那你可小心些。”
两人多看了阳安等人几眼，但没有多问什么。
走过两侧的几间石屋，一个宽约丈许，高约七尺的幽深洞口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不断进出的采石者。
踏入洞中，阳安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束缚住自己，连体内的魔气滞涩了些许。
他扭头看向许小莹，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这个山洞并不深，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正在洞壁前挖掘的众人。
正如黑丫头所说，他们用黑石磨成的利器开凿，然后一块块搬进篓中运出，全是力气活儿。
“别愣着，赶紧过来装石头。”
不觉间阳安几人来到了石壁前，脚下堆满的碎石让那位开凿之人不耐烦的催促了几声。
为了不引人注目，阳安不得不将木篓装满黑石，然后转头混入了出洞的队伍中。
走到一半时，黑丫头拉了拉阳安的衣角。
阳安会意故作摔跤，同时还绊倒许小莹等人。四人篓中黑石滚出，顺理成章的脱离了队伍。
偷偷沿着石壁走了一段，一个略窄的洞口突然出现，五人顺势拐入其中，彻底离开了那些采石人的视线。
“这里就是荣爷爷住的地方。”黑丫头指了指山洞深处。“但是我不能进去。”
“你回去好好照顾爹爹，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来。”
阳安轻抚她的额头，脱下身上的破衣衫包了些食物塞进她怀中，将她送了出去。
“她太可怜了。”
看着黑丫头的背影，许小莹忍不住叹息道。
她虽从小颠沛流离，但至少有一个本事颇高的师父，能护住自己周全。
“如果有机会，就将他们全救出去。”阳安也叹了口气。“走吧，先去问清楚。”
这个山洞很深，曲折间向外延伸，并没有深入界山深处。
不多时，山洞尽头的一间石室出现在几人眼前。里面模糊的看见有一道垂坐的人影。
阳安正欲悄悄上前，石壁两侧突然出现凹口，四道幽深的目光从黑暗中射出，许小莹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阳安拉着几人后退几步，两个面色冷峻的男子从凹口中转身拦在他们身前。
双方目光不善，都把对方当作了威胁。就在即将出手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石室中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闻言木讷的回到属于他们的凹口中，阳安四人缓步踏入石室。
说是石室，更像是一个书房。
周围墙壁上凿出的缺口摆放着不少书籍和奇怪的物件，石室的正中央还有一张老旧的书案。
书案后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身影满头白发，宽大的衣衫将脖子以下全部罩住。
“敢问可是荣老？”
阳安俯身一礼。有求于人，自然得客气些。
“你们刚进来不久，消息倒是没少打听。”
荣老说着缓缓转身，吓得许小莹三人险些跳了出去。
只见一道从左眼角到嘴角右侧的狰狞伤口横贯他整张脸，笑起来疤口张合十分可怖。身下双腿残缺，露出被死皮包裹的断肢，更添了几分凶煞。
看到几人的反应，荣老并没有感到意外。
将手中的纸包放下，笑着招呼几人。
“我这很少有外客，所以没怎么遮掩，让你们受惊了。”
“荣老客气，是我们失礼才对。”
“无妨，都坐吧。”
荣老用衣袍遮住残体，还摆出几个石制的杯子倒满了水。
“这地方没什么东西可以待客，勉强喝点水。如果你们不介意，还可以试试这个。”
他说着将纸包推到几人跟前。阳安粗看了一眼，是一包不知名的粉末，还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这是寒食散，在永夜绝地服用很合适，而且也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消遣。”
许小莹与祝雨好奇的将纸包捧起，阳安按住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人戒备心很强嘛。”荣老摇摇头将寒食散收起。“外面打得热闹那些人，是你们的同伙吧。你们应该是外面的修行之人，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
“在下打听一些人的下落。”阳安直入正题。
“被扔进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我还是想问问。”
“你想问谁？”荣老点点头。“活人我可以想一想，死人我就不一定记得了。”
“在下听说，这里曾有一家人姓西。”
如今四十岁许的他，同样是出生在这片永夜绝地。
与同辈出生的孩子相比，他是幸运又是不幸的。幸运的是他活到了成年，不幸的是成年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幼年时他听长辈提起过外面的世界，也曾向往过有一天能走出去。可随着石头一筐又一筐的压在肩头，他早已忘了这个幼稚的想法。
阳安在他身上看到了与黑丫头同样悲苦的命运，除此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了他们在挖什么。
“你们在挖界山？”
阳安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又确认了一遍。
“就是头顶这座望不到头的山，听别人说是叫界山没错。从我出生起就在挖，眼看我都快死了，还在挖。”
“就是那些黑石头？”许小莹突然开口。“你们用什么挖的？”
“用什么？”男子愣了愣。“用手，还有那些石头磨成的锐器。”
许小莹一时语塞，她没想到能制服这种硬物的东西，竟然是石头本身。
“你们这里可有西姓之人？”阳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姓西？”男子茫然摇头。“我们这里的人多数都以诨号相称，再加上经常有人暴毙传承无序，早已忘了自己的姓氏。不过有一个人，说不定能知道这些。”
“谁？”
“我们叫他荣老。据说是一位极长寿的长辈，这里有什么不决之事，都会去问他。”
“哪里可以找到他？”阳安心中急切。
“他终年都在那个洞里，你们是外人怕是进不去，我给你们带路。”
男子挣扎着就要起身，可终是太过虚弱又躺了回去。
“爹爹，我带他们去就行。”
“你？”男子怀疑的看着黑丫头。“你如何带他们进去？”
“爹爹放心，我有办法的。”
她说着指向屋子一角。
片刻之后，四个身披破旧衣衫、身背木篓之人跟在黑丫头身后，走上了石屋中央的通道。
“小雨他们两个这么小，不会被发现吧？”
许小莹有些担忧，祝夜和祝雨边走边跳，倒是觉得十分好玩。
“放心，这里有不少这样的孩子。”
说话间，几道瘦小的身影从身边掠过。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成人大小的篓子，艰难的朝着外面挪动。
这些孩子比黑丫头大不了几岁，同样的瘦可见骨，唯一不同的都是男孩。
“我要是个男孩，爹爹受伤的这些日子，也得进去干活。”
祝夜和祝雨突然安静下来，许小莹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面色凄然，阳安对奚若鸿的恨意又重了几分。
身为一国之母，她本有无数种方法来推进所谓的开采事宜，可她却偏偏将这群人扔在这里任由他们腐烂，连孩子也不放过。
“黑丫头，你怎么来了？你爹好了没？”
门口有两人与黑丫头一家相熟，虽身负重物，依然寒暄了几句。
“快好了，我想进去瞧瞧，看能不能帮点忙。”
“那你可小心些。”
两人多看了阳安等人几眼，但没有多问什么。
走过两侧的几间石屋，一个宽约丈许，高约七尺的幽深洞口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里没有守卫，只有不断进出的采石者。
踏入洞中，阳安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束缚住自己，连体内的魔气滞涩了些许。
他扭头看向许小莹，在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这个山洞并不深，没走出几步，就看见正在洞壁前挖掘的众人。
正如黑丫头所说，他们用黑石磨成的利器开凿，然后一块块搬进篓中运出，全是力气活儿。
“别愣着，赶紧过来装石头。”
不觉间阳安几人来到了石壁前，脚下堆满的碎石让那位开凿之人不耐烦的催促了几声。
为了不引人注目，阳安不得不将木篓装满黑石，然后转头混入了出洞的队伍中。
走到一半时，黑丫头拉了拉阳安的衣角。
阳安会意故作摔跤，同时还绊倒许小莹等人。四人篓中黑石滚出，顺理成章的脱离了队伍。
偷偷沿着石壁走了一段，一个略窄的洞口突然出现，五人顺势拐入其中，彻底离开了那些采石人的视线。
“这里就是荣爷爷住的地方。”黑丫头指了指山洞深处。“但是我不能进去。”
“你回去好好照顾爹爹，剩下的事我们自己来。”
阳安轻抚她的额头，脱下身上的破衣衫包了些食物塞进她怀中，将她送了出去。
“她太可怜了。”
看着黑丫头的背影，许小莹忍不住叹息道。
她虽从小颠沛流离，但至少有一个本事颇高的师父，能护住自己周全。
“如果有机会，就将他们全救出去。”阳安也叹了口气。“走吧，先去问清楚。”
这个山洞很深，曲折间向外延伸，并没有深入界山深处。
不多时，山洞尽头的一间石室出现在几人眼前。里面模糊的看见有一道垂坐的人影。
阳安正欲悄悄上前，石壁两侧突然出现凹口，四道幽深的目光从黑暗中射出，许小莹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
阳安拉着几人后退几步，两个面色冷峻的男子从凹口中转身拦在他们身前。
双方目光不善，都把对方当作了威胁。就在即将出手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石室中传了出来。
“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闻言木讷的回到属于他们的凹口中，阳安四人缓步踏入石室。
说是石室，更像是一个书房。
周围墙壁上凿出的缺口摆放着不少书籍和奇怪的物件，石室的正中央还有一张老旧的书案。
书案后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身影满头白发，宽大的衣衫将脖子以下全部罩住。
“敢问可是荣老？”
阳安俯身一礼。有求于人，自然得客气些。
“你们刚进来不久，消息倒是没少打听。”
荣老说着缓缓转身，吓得许小莹三人险些跳了出去。
只见一道从左眼角到嘴角右侧的狰狞伤口横贯他整张脸，笑起来疤口张合十分可怖。身下双腿残缺，露出被死皮包裹的断肢，更添了几分凶煞。
看到几人的反应，荣老并没有感到意外。
将手中的纸包放下，笑着招呼几人。
“我这很少有外客，所以没怎么遮掩，让你们受惊了。”
“荣老客气，是我们失礼才对。”
“无妨，都坐吧。”
荣老用衣袍遮住残体，还摆出几个石制的杯子倒满了水。
“这地方没什么东西可以待客，勉强喝点水。如果你们不介意，还可以试试这个。”
他说着将纸包推到几人跟前。阳安粗看了一眼，是一包不知名的粉末，还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这是寒食散，在永夜绝地服用很合适，而且也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消遣。”
许小莹与祝雨好奇的将纸包捧起，阳安按住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人戒备心很强嘛。”荣老摇摇头将寒食散收起。“外面打得热闹那些人，是你们的同伙吧。你们应该是外面的修行之人，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
“在下打听一些人的下落。”阳安直入正题。
“被扔进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我还是想问问。”
“你想问谁？”荣老点点头。“活人我可以想一想，死人我就不一定记得了。”
“在下听说，这里曾有一家人姓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