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论功行赏
第二日宫门外，阳安再次遇到了李嗣成与魏长省。
他们和阳安一样满脸疲色，显然回京的这几日过得也不轻松。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进承惠殿，大小官员齐齐侧目。
在西贺山因广延圆寂暂时封山，广诚子闭关不出的日子里，眼前的三人俨然成了世俗官场与修行世界融合的集大成者。
一路由门口走到大殿深处，疏者行礼、亲者攀谈，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李凉盛便走了进来。
“陛下到！”
众臣躬身，阳安斜瞥见一副龙相在阳光照射下映入眼中，低头一声轻叹。
自从一年前自西贺山归京那场袭击开始，阳安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多变化。
他能理解幼年继位，在一位手握大权太后的压制下，对真正皇权的那种极度渴望。
但他无法接受李凉盛在争斗中的不择手段。譬如让臣子以死揽责，譬如有背伦理的母子相残。
按理说阳安应该恨李凉盛，至少应该鄙夷他，但那枚与自己胸一模一样的双鱼坠，却让他有些迷茫。
或许他这位出生北荒部族的流民，与眼前野心勃勃的皇帝，冥冥中有着某种关联。
“安武侯这次北疆之行辛苦了。”
李凉盛昂首走向龙椅，却在路过阳安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毫无征兆的夸赞了阳安一句，还伸手拍了拍阳安的肩膀。
这一掌拍得阳安心情沉重，也让众大臣一时间生出了许多念头，
“诸卿平身。”
李凉盛刚在龙椅上坐稳，下方一众臣子便纷纷上书夸奖阳安三人的北伐之功，一切似乎早就排练好一般。
李嗣成与魏长省不动声色，李凉盛面露微笑频频点头。
直到有资格开口之人悉数登场之后，李凉盛才开始他的表演。
“这次平定北方蛮人，攘定国之北疆，宣化府李府君、镇北军司魏都统，以及安武侯三人居功至伟。我尚朝向来赏罚分明，有大功，当大赏。”
先皇有两坛珍藏多年的好酒，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却始终被我藏着，就赐予李府君，犒劳北行之苦。”
“多谢陛下！”
李嗣成跪谢之时满脸笑容。
两坛酒看起来有些敷衍，但对于李嗣成这等位极人臣、封无可封的宗族贵胄来说，却是最好的赏赐。
“魏都统镇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无奈多次向我禀报想卸去军职潜心修行。正好帝师之前告知要闭关多年，你就代替帝师行走宫中吧。”
“谢陛下隆恩！”
作为庆都三巨头的帝师之位，交由魏长省这个年轻的法相境之手，意味着在李凉盛心中他是未来新帝师的最佳人选。
“至于安武侯，领卫戍军都指挥使一职，加枢密副使辅佐田老，另擢升一等侯！”
“枢密副使？”
下方众人闻言哗声四起，显然这个封赏并不在计划中。
卫戍军主官早在阳安回来之前就已经定下，爵位提升也在意料之中。可如此年轻就成为枢密院的副使，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尤其是身为正使田佑年事已高，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将退休养老，到时候整个白尚国军政，岂不是要交到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肩上？
“陛下，枢密副使一事，还请三思。”
一众武官尚未开口，倒是身为御使中丞的石尧站了出来。
“石中丞有话说？”李凉盛笑容一敛，显然不喜欢旁人质疑他的决断。
“安武侯这些年的确劳苦功高，当得上所有赏赐。可他毕竟是个修行之人，修行之余主持京畿防御，还要兼顾国之军政，恐怕分身乏术。”
“石大人说得在理，这些事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文官与武官阵营罕见的站在了一起，李凉盛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老臣都是在先帝与太后主政时期擢升，这些他提拔的年轻人或被外派，或没有资格站在朝堂上。满朝文武无一人可用，这让一个雄心勃勃的帝王愤怒不已。
就在李凉盛的怒火即将爆发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了出来。
“臣倒觉得安武侯有能力胜任这些官职。”
李嗣成的声音响起，满堂官员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皇帝不停的加封阳安，是为了培养一位居于高位、身兼要职的亲信。
而李嗣成虽是宗亲，但从发迹起就是作为太后心腹。
如今在朝堂上当众为一个即将诞生的皇帝亲信说话，实在有些奇怪。
“哦？府君真的这么想？”李凉盛面色复杂的看着李嗣成。
“臣虽在庆都与安武侯相处不多，但这次北行却亲眼见识了其不凡之处。无论是燕北城面对蛮人，还是九幽之森苦战灵兽，都能做到勇武而不失谋略，实乃统军之大才。”
“好好好！”李凉盛拍腿而起。“母后经常夸赞府君有识人之明，我相信你不会看错！”
“来人，按之前所说，拟旨！”
有了李嗣成的支持，李凉盛成功的将阳安送进了枢密院中。
只是在他得意的笑容下，从未想过阳安根本不愿意掺和皇权倾轧下的尔虞我诈。
走出承惠殿，方才还出言反对的一众官员立马围了上来。
这些人虽是由太后一手提拔，但在皇权之争未落下帷幕前，他们绝不会放弃任何左右逢源的机会。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殿中第一个站出来的石尧，也成了第一个上前恭贺之人。
文武两派又一次默契的做了同样的选择，身旁之人络绎不绝，阳安甚至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直到李嗣成从后方接近，他们才逐渐散去。
“方才殿中多谢府君大人。”阳安躬身表示谢意。
“侯爷是有大能，自当担要职。”李嗣成笑道。“不过我瞧侯爷的脸色，面对这些封赏似乎并没有多高兴。”
“石大人说的没错，我毕竟是个修行之人。”
“侯爷此话差矣。修行并不只是闭关苦修，俗世苦乐、宦海浮沉，同样是一种修行。密教弟子多以行善事练就菩提心，无奈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可一旦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你就可以做更多善事、帮助更多人，同时还有利于自身修为提升，何乐而不为？”
李嗣成一番话让阳安愣在了当场，因为对奚若鸿的仇恨，他对于诸如官职、富贵这些东西都颇为排斥，以至于忽视了许多显而易见的道理。
如今想来，他虽经历颇多，终究还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
回神之时，周围已只剩他一人。
行走在宫墙下，他思索着李嗣成的话，同时心中还有些庆幸：奚若鸿竟然没有召见自己。
他们和阳安一样满脸疲色，显然回京的这几日过得也不轻松。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进承惠殿，大小官员齐齐侧目。
在西贺山因广延圆寂暂时封山，广诚子闭关不出的日子里，眼前的三人俨然成了世俗官场与修行世界融合的集大成者。
一路由门口走到大殿深处，疏者行礼、亲者攀谈，刚在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李凉盛便走了进来。
“陛下到！”
众臣躬身，阳安斜瞥见一副龙相在阳光照射下映入眼中，低头一声轻叹。
自从一年前自西贺山归京那场袭击开始，阳安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多变化。
他能理解幼年继位，在一位手握大权太后的压制下，对真正皇权的那种极度渴望。
但他无法接受李凉盛在争斗中的不择手段。譬如让臣子以死揽责，譬如有背伦理的母子相残。
按理说阳安应该恨李凉盛，至少应该鄙夷他，但那枚与自己胸一模一样的双鱼坠，却让他有些迷茫。
或许他这位出生北荒部族的流民，与眼前野心勃勃的皇帝，冥冥中有着某种关联。
“安武侯这次北疆之行辛苦了。”
李凉盛昂首走向龙椅，却在路过阳安身边时突然停了下来。
他毫无征兆的夸赞了阳安一句，还伸手拍了拍阳安的肩膀。
这一掌拍得阳安心情沉重，也让众大臣一时间生出了许多念头，
“诸卿平身。”
李凉盛刚在龙椅上坐稳，下方一众臣子便纷纷上书夸奖阳安三人的北伐之功，一切似乎早就排练好一般。
李嗣成与魏长省不动声色，李凉盛面露微笑频频点头。
直到有资格开口之人悉数登场之后，李凉盛才开始他的表演。
“这次平定北方蛮人，攘定国之北疆，宣化府李府君、镇北军司魏都统，以及安武侯三人居功至伟。我尚朝向来赏罚分明，有大功，当大赏。”
先皇有两坛珍藏多年的好酒，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却始终被我藏着，就赐予李府君，犒劳北行之苦。”
“多谢陛下！”
李嗣成跪谢之时满脸笑容。
两坛酒看起来有些敷衍，但对于李嗣成这等位极人臣、封无可封的宗族贵胄来说，却是最好的赏赐。
“魏都统镇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无奈多次向我禀报想卸去军职潜心修行。正好帝师之前告知要闭关多年，你就代替帝师行走宫中吧。”
“谢陛下隆恩！”
作为庆都三巨头的帝师之位，交由魏长省这个年轻的法相境之手，意味着在李凉盛心中他是未来新帝师的最佳人选。
“至于安武侯，领卫戍军都指挥使一职，加枢密副使辅佐田老，另擢升一等侯！”
“枢密副使？”
下方众人闻言哗声四起，显然这个封赏并不在计划中。
卫戍军主官早在阳安回来之前就已经定下，爵位提升也在意料之中。可如此年轻就成为枢密院的副使，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尤其是身为正使田佑年事已高，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将退休养老，到时候整个白尚国军政，岂不是要交到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肩上？
“陛下，枢密副使一事，还请三思。”
一众武官尚未开口，倒是身为御使中丞的石尧站了出来。
“石中丞有话说？”李凉盛笑容一敛，显然不喜欢旁人质疑他的决断。
“安武侯这些年的确劳苦功高，当得上所有赏赐。可他毕竟是个修行之人，修行之余主持京畿防御，还要兼顾国之军政，恐怕分身乏术。”
“石大人说得在理，这些事都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文官与武官阵营罕见的站在了一起，李凉盛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些老臣都是在先帝与太后主政时期擢升，这些他提拔的年轻人或被外派，或没有资格站在朝堂上。满朝文武无一人可用，这让一个雄心勃勃的帝王愤怒不已。
就在李凉盛的怒火即将爆发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了出来。
“臣倒觉得安武侯有能力胜任这些官职。”
李嗣成的声音响起，满堂官员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皇帝不停的加封阳安，是为了培养一位居于高位、身兼要职的亲信。
而李嗣成虽是宗亲，但从发迹起就是作为太后心腹。
如今在朝堂上当众为一个即将诞生的皇帝亲信说话，实在有些奇怪。
“哦？府君真的这么想？”李凉盛面色复杂的看着李嗣成。
“臣虽在庆都与安武侯相处不多，但这次北行却亲眼见识了其不凡之处。无论是燕北城面对蛮人，还是九幽之森苦战灵兽，都能做到勇武而不失谋略，实乃统军之大才。”
“好好好！”李凉盛拍腿而起。“母后经常夸赞府君有识人之明，我相信你不会看错！”
“来人，按之前所说，拟旨！”
有了李嗣成的支持，李凉盛成功的将阳安送进了枢密院中。
只是在他得意的笑容下，从未想过阳安根本不愿意掺和皇权倾轧下的尔虞我诈。
走出承惠殿，方才还出言反对的一众官员立马围了上来。
这些人虽是由太后一手提拔，但在皇权之争未落下帷幕前，他们绝不会放弃任何左右逢源的机会。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殿中第一个站出来的石尧，也成了第一个上前恭贺之人。
文武两派又一次默契的做了同样的选择，身旁之人络绎不绝，阳安甚至都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直到李嗣成从后方接近，他们才逐渐散去。
“方才殿中多谢府君大人。”阳安躬身表示谢意。
“侯爷是有大能，自当担要职。”李嗣成笑道。“不过我瞧侯爷的脸色，面对这些封赏似乎并没有多高兴。”
“石大人说的没错，我毕竟是个修行之人。”
“侯爷此话差矣。修行并不只是闭关苦修，俗世苦乐、宦海浮沉，同样是一种修行。密教弟子多以行善事练就菩提心，无奈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可一旦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你就可以做更多善事、帮助更多人，同时还有利于自身修为提升，何乐而不为？”
李嗣成一番话让阳安愣在了当场，因为对奚若鸿的仇恨，他对于诸如官职、富贵这些东西都颇为排斥，以至于忽视了许多显而易见的道理。
如今想来，他虽经历颇多，终究还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
回神之时，周围已只剩他一人。
行走在宫墙下，他思索着李嗣成的话，同时心中还有些庆幸：奚若鸿竟然没有召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