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魂归故土
“大哥，你说首领让我们日日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在等什么？”
北荒一处荒凉的戈壁上，高高隆起的土堆旁，两个衣不蔽体、后颈处顶着大片黑色刺青的男子正在闲聊着什么。
七月的北荒正午，石头被晒得滚烫，两人只得勉强挤在土堆的阴影中纳凉。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年长的男子拉长了声音，身边那位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见状，赶忙将手边的水袋递了过去。
“大哥，你先喝点。”
“啊！”
年长男子豪饮一口，发出满意的呻吟，看得一旁的年轻人舔了舔嘴唇。
“你知道我们北荒原来有五个部族吧？”
年长男子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年轻男子微微愣神，然后点了点头。
“听部族的长辈们提起过，听说十年前有个十分强大的部族，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叫祝阳部。”年长男子颇为感叹道。“他们以太阳为图腾，从来就与我们不对付。不过得承认，祝阳部的确勇武，说是北荒第一也不为过。尤其是他们的首领，武力冠绝北荒，领着族人冲在对抗蛮人的最前线，算得上一代英雄。”
“这么厉害？那为何突然就消失了？”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
年长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年轻男子脸色微变。
“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竟然连北荒第一部族都被一夜灭族？”
“唉！这方天地大得很，厉害的人物多得是。北荒第一有什么用，北荒往南有北疆，再往南还有广阔繁华的地方。等你什么时候走出去，就明白了。”
“走出去啊？”年轻男子目光迷离望向远方，恍惚了片刻之后悠然转醒。“这和我们守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里就是祝阳部最后的营帐所在，而我们靠着的这两个石堆，就是祝阳部族人的埋骨地！”
“什么？”年轻男子嗖的一声跳了出去。“这、这、这，我们......”
“怕什么，人都死了，还能闹鬼不成？”
“既、既然都死了，还守着作甚？”
“当年据说逃出了几个余孽，首领想着可能会回来，便派人守在这里守株待兔。”
“就凭我们两个？”
“当然不是，起初派了不少人马。不过十年不见人回来，如今就是存个念想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别怕！”年长男子将他按到身旁。“和这帮死人作伴，总好过在前线与蛮人拼杀不是？”
他将水袋递给年轻男子，想要安抚他一二。可这位年轻人刚将水袋举到嘴边，一个突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们说谁是死人？”
“谁！”
两人嗖的蹦起，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
不多时，他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烈日下缓缓靠近的一男一女。
待走到近前，才发现男的魁梧俊朗，女的漂亮精怪，正是一路北行而来的阳安与许小莹。
“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拿出简陋的兵器横在胸前。
“要你们命的人！”
许小莹怒哼一声，拔剑就要砍向两人。
这一路来阳安给她说了不少祝阳部的往事，让她有种童年完整的错觉。如今听到两人的谈话，她就好像见到了灭族的仇人一般。
然而碧影剑刚拔出一寸，就被一双大手按了回去。
“你！”她错愕的看着身边的阳安。“你拦我作甚？”
“别急。”
阳安异常冷静，上前两步冷眼看着两人。
“你们是邃夜部的族人？”
“是、是！”
两人本不想说话，可面对阳安那慑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夜丛派你们来的？”
“是首领派我们来的。”
听到阳安直呼邃夜部首领姓名，两人变得更加紧张。
“守在这里多久了？”
“一、一年。”
“可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首领交代过所有人，不能动这里分毫。”
阳安扫过四周，十年时间过去，除了眼前的两座石堆，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祝阳部存在过的痕迹。
“拿着这个，叫夜丛过来。”
阳安将一本薄薄的书帖扔给年长的男子，他虽然不识字，可翻开扉页硕大的镇北军徽记映入眼帘，吓得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人！”
他跪地不停的磕头，旁边的年轻男子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磕了起来。
“别磕了！”阳安喝止住他们。“你们立刻赶驻地，若是天黑之前没有见到夜丛，我就在这里为你们邃夜部也堆两座坟。”
“是是是！小人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两人垂着头，连滚带爬的消失在戈壁滩上。
许小莹不解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待到回头之时，方才还冷着脸的阳安，此刻已经垂下泪来。
“各位叔伯兄弟，阳安回来了！”
“咚咚咚！”
阳安跪倒在石堆前，用力磕了三个头。然后小心将父母的遗体取出，摆在了身前。
“爹、娘，孩儿带你们回家了。”
“咚咚咚！”
又是三个响头。许小莹从未见过阳安这副模样，一股悲意涌上心头，也跟着跪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跪了许久，直到北荒灼热的日光让身为修行者的他们脸上都挂满了汗珠。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许小莹轻声劝慰着，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认识的阳安如此脆弱。
阳安点点头，抱起父母的尸骨来到两个石堆中央，徒手便在戈壁滩上挖了起来。
许小莹没有再劝他，将祝雨放在一旁，伸手插入碎石之中。
阳安这身皮肉从小就千锤百炼，挖起地来比铁制的器具毫不逊色。
可许小莹并不是炼体之人，晶莹剔透的小手在石头泥沙中折腾，很快就落下累累伤痕。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挥动双手，直到一个三尺有余的深坑出现在两人跟前。
阳安将几张兽皮铺平，把父母的遗体小心放入之后，又在上面多铺了一层兽皮。
这是祝阳部流传下来的安葬之法。这数百年里，祝阳部的族人几乎埋遍了北荒各地。
回填之后垒起石堆，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阳安拿出酒肉摆在坟前，又一次跪倒在地。
“爹、娘，你们安心与族人团聚，祝阳部的大仇，孩儿一定会报到底！”
“咚咚咚！”
最后三个头磕下，远处凌乱的马蹄声也响了起来。
“邃夜部首领夜丛，拜见安武侯！”
夜丛踉跄着从马背跳下，领着邃夜部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尽管不远处的祝阳部坟墓让他有些不悦，突然冒出的第三座坟更是让他心中不安，可他还是将所有情绪压下，恭敬的跪在阳安跟前。
“哦？你认识我？”
“侯爷大名如雷贯耳，如今您监察北疆诸军事，邃夜部作为镇北军附属，岂敢不认识您当面。”
“看来邃夜部能在这片荒蛮之地存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夜丛的这番话，改变了阳安对北荒部族的认知。
此前他一直觉得北荒各部终日守在无定河边，充当抵抗蛮人的先锋，承受了无数苦难。
如今看来，恐怕只有祝阳部如此。
其他部族早就在与镇北军的接触中，学会了南人人情世故的那一套。
“全靠诸位大人对邃夜部的关照。”
阳安盯着眼前的仇人，脸色数度变幻之后终是平静下来。
他转过身盯着三座石坟，一个比杀尽仇人更残忍的计划在心中酝酿。
他也没有让夜丛等人起身，邃夜部所有人就这样跪在祝阳部族人的坟墓前，清偿着过往的罪孽。
不到一个时辰，膝下的碎石就让他们露出痛苦之色。
邃夜部族人看向他们的首领，夜丛则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位年轻的侯爷将自己招到这里，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关于曾经的祝阳部，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可一个已经死绝了的部族，还能生出什么意外？
想通此节，夜丛心中安定了不少。
恰在此时，阳安也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邃夜部驻地离这里不远吧，今夜就在你们那儿歇着了。”
“不远不远！”夜丛大喜。“能招待侯爷，是我们邃夜部的荣幸！”
夜丛赶忙派人先行回去准备，然后毕恭毕敬的跟在阳安身侧为他引路。
阳安回头看了几眼三座石坟，收起悲戚之色，缓缓驰入夜色之中。
北荒一处荒凉的戈壁上，高高隆起的土堆旁，两个衣不蔽体、后颈处顶着大片黑色刺青的男子正在闲聊着什么。
七月的北荒正午，石头被晒得滚烫，两人只得勉强挤在土堆的阴影中纳凉。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年长的男子拉长了声音，身边那位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见状，赶忙将手边的水袋递了过去。
“大哥，你先喝点。”
“啊！”
年长男子豪饮一口，发出满意的呻吟，看得一旁的年轻人舔了舔嘴唇。
“你知道我们北荒原来有五个部族吧？”
年长男子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年轻男子微微愣神，然后点了点头。
“听部族的长辈们提起过，听说十年前有个十分强大的部族，一夜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叫祝阳部。”年长男子颇为感叹道。“他们以太阳为图腾，从来就与我们不对付。不过得承认，祝阳部的确勇武，说是北荒第一也不为过。尤其是他们的首领，武力冠绝北荒，领着族人冲在对抗蛮人的最前线，算得上一代英雄。”
“这么厉害？那为何突然就消失了？”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
年长男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年轻男子脸色微变。
“什么人有这么大能耐，竟然连北荒第一部族都被一夜灭族？”
“唉！这方天地大得很，厉害的人物多得是。北荒第一有什么用，北荒往南有北疆，再往南还有广阔繁华的地方。等你什么时候走出去，就明白了。”
“走出去啊？”年轻男子目光迷离望向远方，恍惚了片刻之后悠然转醒。“这和我们守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里就是祝阳部最后的营帐所在，而我们靠着的这两个石堆，就是祝阳部族人的埋骨地！”
“什么？”年轻男子嗖的一声跳了出去。“这、这、这，我们......”
“怕什么，人都死了，还能闹鬼不成？”
“既、既然都死了，还守着作甚？”
“当年据说逃出了几个余孽，首领想着可能会回来，便派人守在这里守株待兔。”
“就凭我们两个？”
“当然不是，起初派了不少人马。不过十年不见人回来，如今就是存个念想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别怕！”年长男子将他按到身旁。“和这帮死人作伴，总好过在前线与蛮人拼杀不是？”
他将水袋递给年轻男子，想要安抚他一二。可这位年轻人刚将水袋举到嘴边，一个突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们说谁是死人？”
“谁！”
两人嗖的蹦起，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
不多时，他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烈日下缓缓靠近的一男一女。
待走到近前，才发现男的魁梧俊朗，女的漂亮精怪，正是一路北行而来的阳安与许小莹。
“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拿出简陋的兵器横在胸前。
“要你们命的人！”
许小莹怒哼一声，拔剑就要砍向两人。
这一路来阳安给她说了不少祝阳部的往事，让她有种童年完整的错觉。如今听到两人的谈话，她就好像见到了灭族的仇人一般。
然而碧影剑刚拔出一寸，就被一双大手按了回去。
“你！”她错愕的看着身边的阳安。“你拦我作甚？”
“别急。”
阳安异常冷静，上前两步冷眼看着两人。
“你们是邃夜部的族人？”
“是、是！”
两人本不想说话，可面对阳安那慑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夜丛派你们来的？”
“是首领派我们来的。”
听到阳安直呼邃夜部首领姓名，两人变得更加紧张。
“守在这里多久了？”
“一、一年。”
“可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
“没有，绝对没有。首领交代过所有人，不能动这里分毫。”
阳安扫过四周，十年时间过去，除了眼前的两座石堆，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祝阳部存在过的痕迹。
“拿着这个，叫夜丛过来。”
阳安将一本薄薄的书帖扔给年长的男子，他虽然不识字，可翻开扉页硕大的镇北军徽记映入眼帘，吓得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人！”
他跪地不停的磕头，旁边的年轻男子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磕了起来。
“别磕了！”阳安喝止住他们。“你们立刻赶驻地，若是天黑之前没有见到夜丛，我就在这里为你们邃夜部也堆两座坟。”
“是是是！小人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两人垂着头，连滚带爬的消失在戈壁滩上。
许小莹不解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待到回头之时，方才还冷着脸的阳安，此刻已经垂下泪来。
“各位叔伯兄弟，阳安回来了！”
“咚咚咚！”
阳安跪倒在石堆前，用力磕了三个头。然后小心将父母的遗体取出，摆在了身前。
“爹、娘，孩儿带你们回家了。”
“咚咚咚！”
又是三个响头。许小莹从未见过阳安这副模样，一股悲意涌上心头，也跟着跪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跪了许久，直到北荒灼热的日光让身为修行者的他们脸上都挂满了汗珠。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许小莹轻声劝慰着，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认识的阳安如此脆弱。
阳安点点头，抱起父母的尸骨来到两个石堆中央，徒手便在戈壁滩上挖了起来。
许小莹没有再劝他，将祝雨放在一旁，伸手插入碎石之中。
阳安这身皮肉从小就千锤百炼，挖起地来比铁制的器具毫不逊色。
可许小莹并不是炼体之人，晶莹剔透的小手在石头泥沙中折腾，很快就落下累累伤痕。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挥动双手，直到一个三尺有余的深坑出现在两人跟前。
阳安将几张兽皮铺平，把父母的遗体小心放入之后，又在上面多铺了一层兽皮。
这是祝阳部流传下来的安葬之法。这数百年里，祝阳部的族人几乎埋遍了北荒各地。
回填之后垒起石堆，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阳安拿出酒肉摆在坟前，又一次跪倒在地。
“爹、娘，你们安心与族人团聚，祝阳部的大仇，孩儿一定会报到底！”
“咚咚咚！”
最后三个头磕下，远处凌乱的马蹄声也响了起来。
“邃夜部首领夜丛，拜见安武侯！”
夜丛踉跄着从马背跳下，领着邃夜部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尽管不远处的祝阳部坟墓让他有些不悦，突然冒出的第三座坟更是让他心中不安，可他还是将所有情绪压下，恭敬的跪在阳安跟前。
“哦？你认识我？”
“侯爷大名如雷贯耳，如今您监察北疆诸军事，邃夜部作为镇北军附属，岂敢不认识您当面。”
“看来邃夜部能在这片荒蛮之地存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夜丛的这番话，改变了阳安对北荒部族的认知。
此前他一直觉得北荒各部终日守在无定河边，充当抵抗蛮人的先锋，承受了无数苦难。
如今看来，恐怕只有祝阳部如此。
其他部族早就在与镇北军的接触中，学会了南人人情世故的那一套。
“全靠诸位大人对邃夜部的关照。”
阳安盯着眼前的仇人，脸色数度变幻之后终是平静下来。
他转过身盯着三座石坟，一个比杀尽仇人更残忍的计划在心中酝酿。
他也没有让夜丛等人起身，邃夜部所有人就这样跪在祝阳部族人的坟墓前，清偿着过往的罪孽。
不到一个时辰，膝下的碎石就让他们露出痛苦之色。
邃夜部族人看向他们的首领，夜丛则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位年轻的侯爷将自己招到这里，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关于曾经的祝阳部，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可一个已经死绝了的部族，还能生出什么意外？
想通此节，夜丛心中安定了不少。
恰在此时，阳安也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邃夜部驻地离这里不远吧，今夜就在你们那儿歇着了。”
“不远不远！”夜丛大喜。“能招待侯爷，是我们邃夜部的荣幸！”
夜丛赶忙派人先行回去准备，然后毕恭毕敬的跟在阳安身侧为他引路。
阳安回头看了几眼三座石坟，收起悲戚之色，缓缓驰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