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仇人笑谈
“拜见安武侯！”
阳安用了足足七日，才将门前的访客一一打发。
所以当他站在索家门前打算履职之时，已经是天祚八年年末。
因为两次相救之故，索素玲这些日子与阳安十分亲近。七日里各方宾客进进出出，唯有她一直坐在安武侯府陪着阳安。
阳安很喜欢这个长在边疆的小丫头，她身上有太多自己的影子。
可索承明......
“侯爷？”
门前的守卫唤醒阳安，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索府大门。
第二次进入这座老宅，阳安脑中破败的印象更深了几分。
尽管卫戍军都指挥使一职在京中算得上十分显赫，索承明在北疆以欺君之罪被召回后，能登上这个位置也算善终，但索家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正不可避免的随着索承明的老去而走向末路。
玲儿早早就等在了院中，见到阳安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
几个月的庆都生活，除了接受索家嫡女的身份，她与索承明并没有多亲近。
巨大的年龄差异再加上从小亲情的丧失，倒是阳安这个突然出现之人成了她最信任的男子。
“广安叔叔！”
玲儿冲过来扑入阳安怀中，阳安则轻抚着她的头发。
还是个孩子的他，竟有种父亲宠爱女儿的感觉。
“侯爷，大人在正厅等您。”
“玲儿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去见见你爷爷。”
阳安将索素玲放下，跟着涂骁走向索家正厅。
一墙之隔，以阳安如今的实力可以轻易杀了索承明，在自己的仇人名单上划掉一个颇具分量的名字。
还可以在卫戍军赶来之前及时脱身，离开庆都天高海阔。
这只是阳安一闪而过的想法，当踏入正厅大门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官广安，拜见索大人。”
“侯爷请起。论起爵位，理当该我行礼才对。”
官场中的寒暄，这几个月里阳安已经学了三五分。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之后，就俨然成了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离得近了阳安才注意到，索承明比起他儿时的记忆里老了许多。褪去官帽的他头发花白，脸上沟壑清晰可见。
而且他作为一个武官，竟在尚未见雪的天气里，就在屋内升起了炭火。
“年纪大了受不住寒，还请侯爷勿怪，请坐。”
火盆在这个季节算不得突兀，只是椅子离火盆的距离比寻常人家近了几分。
索承明在首位坐定，阳安坐下之前将椅子往后撤了撤。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旁人或许不会在意，可索承明脸色却僵了僵，抬头之时才恢复正常。
“索老知道我是修行之人，对为官之事并不擅长，日后还需您多多指教。”
“侯爷客气了。陛下对您期盼颇高，凡有所需，卫戍军所有资源、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任凭侯爷调遣！”
在李凉盛将阳安安置在卫戍军的那刻起，索承明就猜到自己的结局。若是二十年前他或许还会挣扎，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那份雄心。
“大人好气魄！”阳安恭维了一句。“不知我何时履职为佳？”
“随时都可以，全凭侯爷喜欢。”
......
两人聊得十分顺利，索承明几乎对阳安言听计从。只短短半个时辰，他就几乎将整个卫戍军交到了阳安手上。
阳安自然知道这份权力背后隐藏的危机，拉扯了片刻之后，并没有应下太多。
休憩之时，索承明兴致大起拿来了两坛酒。熟悉的酒香散发而出，立马就吸引了阳安的目光。
这一切都索承明眼里，豪饮了两碗之后，他突然聊起了一个令阳安意外的话题。
“侯爷是北疆人？”
“嗯？”阳安酒碗后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收敛。“索老何出此言？”
“我这酒来自北面，烈得很，除了北疆之人大多喝不惯。而且北疆人、尤其那些北面的部族鲜少能见到布绸，多以简单的毛皮为衣，因此在冬日里借火取暖时，总会下意识的离得远些。”
阳安心中一凛，暗道自己还是大意了些。
这些在庆都混迹多年的老家伙们，竟然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目的。
“我游历天下时曾到过北疆，很喜欢喝那里的酒。至于这火......”阳安顿了顿。“修行之人不畏寒的。”
“倒是忘了侯爷曾游历四方。”索承明脸上的褶子抖了两下。“那侯爷之前唤做祝安的身份，可有什么来历？”
“祝安！”
听到这个名字，阳安端着酒碗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这个名字他只在燕北城以北用过，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留在了北疆。
唯一的意外，就是眼前的索承明。
当年在无定河边围杀阳安的镇北军，正是由他指挥！
“难道他猜破了自己身份？”
想起不久前奚若鸿还特意打听自己的消息，此刻阳安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索承明。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将是两个超级宗门，以及无数法相境修士的围攻。
沉默的正厅中杀意蠢蠢欲动，突然一阵冷风穿堂而过，让双颊微红的阳安渐渐冷静下来。
“随意想的。”阳安甚至挤出了些许笑意。“怎么？索老听过这个名字？”
“在北疆时，我曾见过一个也叫祝安的年轻人。算起来如今正是侯爷这般年纪。”
阳安端起酒碗没有做声，索承明意犹未尽的继续说着。
“北疆最北面无定河边，曾经有一个名为祝阳部的部族。他们在那里延续千年，是镇北军司与蛮人作战时的最强先锋。我任镇北军司都统之时，与该部首领阳泰交情颇深，他有个儿子，叫做阳安。
我曾见证过这个孩子两次生辰。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祝阳部灭族，唯一活下来的阳安也不见了踪迹。”
索承明眼中透出几分悲戚，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阳安却险些将酒碗捏碎。
八年前三月廿三，祝阳部被灭之时，索承明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死于蛮人之手？”阳安强忍着恨意沉声道。
“他们......”提起此事，索承明目光闪躲。“算是吧。”
索承明长叹一声扭过头去，似乎是不愿面对过往。可听到眼前的仇人将罪责推到了蛮人身上，他心中积聚多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双眸中黑光涌现，一股阴风掠过厅堂。但就在他准备手刃仇人之时，一道悦耳的童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爷爷、叔叔，你们怎么聊了这么久？”
索素玲的小脸从门外探进来，阳安身上的气势猛然收敛。
索承明疑惑的打量了一阵，然后笑着将玲儿迎了进来。
“聊完了，走，我们吃饭去。”
索承明抱起玲儿扭头转向阳安。
“还请侯爷赏脸，尝尝我府中的酒菜。”
“全凭索老安排。”
阳安用了足足七日，才将门前的访客一一打发。
所以当他站在索家门前打算履职之时，已经是天祚八年年末。
因为两次相救之故，索素玲这些日子与阳安十分亲近。七日里各方宾客进进出出，唯有她一直坐在安武侯府陪着阳安。
阳安很喜欢这个长在边疆的小丫头，她身上有太多自己的影子。
可索承明......
“侯爷？”
门前的守卫唤醒阳安，他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索府大门。
第二次进入这座老宅，阳安脑中破败的印象更深了几分。
尽管卫戍军都指挥使一职在京中算得上十分显赫，索承明在北疆以欺君之罪被召回后，能登上这个位置也算善终，但索家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正不可避免的随着索承明的老去而走向末路。
玲儿早早就等在了院中，见到阳安蹦蹦跳跳的迎了上来。
几个月的庆都生活，除了接受索家嫡女的身份，她与索承明并没有多亲近。
巨大的年龄差异再加上从小亲情的丧失，倒是阳安这个突然出现之人成了她最信任的男子。
“广安叔叔！”
玲儿冲过来扑入阳安怀中，阳安则轻抚着她的头发。
还是个孩子的他，竟有种父亲宠爱女儿的感觉。
“侯爷，大人在正厅等您。”
“玲儿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去见见你爷爷。”
阳安将索素玲放下，跟着涂骁走向索家正厅。
一墙之隔，以阳安如今的实力可以轻易杀了索承明，在自己的仇人名单上划掉一个颇具分量的名字。
还可以在卫戍军赶来之前及时脱身，离开庆都天高海阔。
这只是阳安一闪而过的想法，当踏入正厅大门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官广安，拜见索大人。”
“侯爷请起。论起爵位，理当该我行礼才对。”
官场中的寒暄，这几个月里阳安已经学了三五分。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之后，就俨然成了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离得近了阳安才注意到，索承明比起他儿时的记忆里老了许多。褪去官帽的他头发花白，脸上沟壑清晰可见。
而且他作为一个武官，竟在尚未见雪的天气里，就在屋内升起了炭火。
“年纪大了受不住寒，还请侯爷勿怪，请坐。”
火盆在这个季节算不得突兀，只是椅子离火盆的距离比寻常人家近了几分。
索承明在首位坐定，阳安坐下之前将椅子往后撤了撤。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旁人或许不会在意，可索承明脸色却僵了僵，抬头之时才恢复正常。
“索老知道我是修行之人，对为官之事并不擅长，日后还需您多多指教。”
“侯爷客气了。陛下对您期盼颇高，凡有所需，卫戍军所有资源、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任凭侯爷调遣！”
在李凉盛将阳安安置在卫戍军的那刻起，索承明就猜到自己的结局。若是二十年前他或许还会挣扎，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那份雄心。
“大人好气魄！”阳安恭维了一句。“不知我何时履职为佳？”
“随时都可以，全凭侯爷喜欢。”
......
两人聊得十分顺利，索承明几乎对阳安言听计从。只短短半个时辰，他就几乎将整个卫戍军交到了阳安手上。
阳安自然知道这份权力背后隐藏的危机，拉扯了片刻之后，并没有应下太多。
休憩之时，索承明兴致大起拿来了两坛酒。熟悉的酒香散发而出，立马就吸引了阳安的目光。
这一切都索承明眼里，豪饮了两碗之后，他突然聊起了一个令阳安意外的话题。
“侯爷是北疆人？”
“嗯？”阳安酒碗后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收敛。“索老何出此言？”
“我这酒来自北面，烈得很，除了北疆之人大多喝不惯。而且北疆人、尤其那些北面的部族鲜少能见到布绸，多以简单的毛皮为衣，因此在冬日里借火取暖时，总会下意识的离得远些。”
阳安心中一凛，暗道自己还是大意了些。
这些在庆都混迹多年的老家伙们，竟然每一个细节都带着目的。
“我游历天下时曾到过北疆，很喜欢喝那里的酒。至于这火......”阳安顿了顿。“修行之人不畏寒的。”
“倒是忘了侯爷曾游历四方。”索承明脸上的褶子抖了两下。“那侯爷之前唤做祝安的身份，可有什么来历？”
“祝安！”
听到这个名字，阳安端着酒碗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这个名字他只在燕北城以北用过，听过这个名字的人都留在了北疆。
唯一的意外，就是眼前的索承明。
当年在无定河边围杀阳安的镇北军，正是由他指挥！
“难道他猜破了自己身份？”
想起不久前奚若鸿还特意打听自己的消息，此刻阳安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索承明。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将是两个超级宗门，以及无数法相境修士的围攻。
沉默的正厅中杀意蠢蠢欲动，突然一阵冷风穿堂而过，让双颊微红的阳安渐渐冷静下来。
“随意想的。”阳安甚至挤出了些许笑意。“怎么？索老听过这个名字？”
“在北疆时，我曾见过一个也叫祝安的年轻人。算起来如今正是侯爷这般年纪。”
阳安端起酒碗没有做声，索承明意犹未尽的继续说着。
“北疆最北面无定河边，曾经有一个名为祝阳部的部族。他们在那里延续千年，是镇北军司与蛮人作战时的最强先锋。我任镇北军司都统之时，与该部首领阳泰交情颇深，他有个儿子，叫做阳安。
我曾见证过这个孩子两次生辰。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祝阳部灭族，唯一活下来的阳安也不见了踪迹。”
索承明眼中透出几分悲戚，可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阳安却险些将酒碗捏碎。
八年前三月廿三，祝阳部被灭之时，索承明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死于蛮人之手？”阳安强忍着恨意沉声道。
“他们......”提起此事，索承明目光闪躲。“算是吧。”
索承明长叹一声扭过头去，似乎是不愿面对过往。可听到眼前的仇人将罪责推到了蛮人身上，他心中积聚多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双眸中黑光涌现，一股阴风掠过厅堂。但就在他准备手刃仇人之时，一道悦耳的童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爷爷、叔叔，你们怎么聊了这么久？”
索素玲的小脸从门外探进来，阳安身上的气势猛然收敛。
索承明疑惑的打量了一阵，然后笑着将玲儿迎了进来。
“聊完了，走，我们吃饭去。”
索承明抱起玲儿扭头转向阳安。
“还请侯爷赏脸，尝尝我府中的酒菜。”
“全凭索老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