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打听一件东西?

魔渡泗京西 · 南木有方 · 第257章 · 310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阳安走出承惠殿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无端被绑上国家大义,应下一个不该接手的差事,得了封赏还在自己的仇人下面为官。

一连串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阳安只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全部拥有,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广安师弟是在等我?”

身后广诚子声音响起,阳安转身俯首,依然是持晚辈礼。

“前辈。”

“无需这般客气,你我师兄弟相称即可。”广诚子笑道。

“晚辈与方师兄颇为投缘,若再与前辈同辈论交,岂不是乱了辈分?”

“无妨无妨,各论各的,飞龙院没那么多规矩。”

从广诚子的穿着发式就能看出他不是个拘谨之人,话到此处,阳安也不再扭捏。

“广诚子师兄。”

“好好好!”广诚子抚须大笑。“你是往太后那儿去吧,一起?”

“师兄请。”

走在广诚子身边,阳安才知道密教修为精深的前辈,并非都是他印象中持重肃穆的形象。

短短两刻钟的路程,广诚子问了三次可不可以偷偷教他点佛部的功法,打听了五次阳安是不是和李长宁私定终身,甚至在临近栖凤宫时,他还冒出了一个能震动整个白尚国的想法:阳安是太后的私生子。

即便阳安自认为问心无愧,也被他一个接一个的古怪念头问得满头大汗,甚至不得不默念静心咒来稳定心神。

好在前面已经到了。

“帝师到!安武侯到!”

人未至,承惠殿上的封号就已经传到了这里。

两排奴婢迎出,广诚子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留下阳安望着幽深的宫殿握紧了拳头。

“我要杀了她!”

这是阳安此刻心底最深处的呼唤。

尽管初见之后的这段日子里,他享受了不少奚若鸿赠赐的好处。可又一次要面对祝阳部灭族的罪首时,他心中的恨意没有减轻半分。

尤其是父母被悬于黑水城外的画面一再闪现,让他体内的气息毫无征兆的暴走起来。

“侯爷?”

曲丰的突然出现,让阳安猛然转醒。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阳安。

“小的恭喜侯爷了。”

“多谢曲大人。”阳安挤出了一个笑脸。

“大人第一次来栖凤宫,是不是有些吃惊?”

阳安抬起头望向远处,这才发现眼前这座栖凤宫,竟占据了皇宫北部近半。

“这地方谁来都会这样,不过大人还是别耽搁太久,太后和国师他们都在等着呢。”

“多谢曲大人提醒。”

“这是小人该做的。”曲丰脸上的笑意一直堆着。“侯爷,请吧。”

“呼!”

一步踏入殿中,两侧窗沿透入的光芒让阳安的目光幽而复明,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跟着曲丰的步伐,在幽深的过道中转着圈。沿路站着宫女太监低头盯着地面,连呼吸都微不可闻。整座宫殿只有两声的脚步声回荡其中。

幽幽的香气从深处缓缓飘出,让人忍不住多嗅上几口。

转入一个小门之时,眼前通体红色的装饰让阳安双目微眯。

在以白为尊的白尚国,身为国母的太后宫中这般布置,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又转过一个隔间之后,奚若鸿、广延与广诚子三人终于出现。

奚若鸿依然一身红装,与她明艳的相貌交相辉映。

此刻她正坐在主位与两位密教巨擘聊着什么,瞥见阳安的身影,三人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太后,安武侯到了。”

“拜见太后,广延前辈。”

阳安微微低头,错开了奚若鸿的目光。

“安武侯无需多礼,赐座。”

“广诚子师弟既与你以师兄弟相称,我做这个前辈就有些不合适。”

阳安刚坐下,广延就满脸严肃的聊起了称呼之事。

“我便也厚脸皮认下你这个来自祖庭的师弟,如何?”

“广延师兄。”阳安重新行礼。

“广安师弟。”

“你们这师兄师弟认得亲近,却不知要让多少后辈难做。”

奚若鸿唇角翘起,与弯下的眉梢连在一起,除了岁月带来的成熟魅力,笑起来几乎与李长宁一模一样。

“这点太后无需担心,我和师弟说好了,各论各的。”

“倒是忘了你从来不在乎这些。”奚若鸿打趣一句,继续看向阳安。“安武侯这些日子住得可好?”

“安王府幽静素雅,多谢太后赏赐。”阳安匆匆答过,眼皮再次垂下。

“昨夜听说你那遭了贼子,还是很厉害的角色,连索承明的孙丫头都险些死在他手里?”

“确有此事,对方是一位法相境高手。”

“哦?”奚若鸿拉长了声音,但没有多少惊讶。“居然是法相境,两位可有什么看法?”

“或许是知道了广安师弟的身份,图谋祖庭的那些人。抑或是阴山深处的那帮堕魔之人,想要从师弟身上算计大兴善寺。前不久甘州不就传出了堕魔者的踪迹?甘州离庆都并不远。说不定上个月西贺山的魔影,也和他们有关。”

“堕魔之人!”

听到这个名字,阳安心中大骇。他本以为这些只是教祖时期的传说,没想到如今依然存在,并且还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可他心里也明白,奚若鸿和广延十分清楚昨夜的细节,也一定知道那黑衣人的身份。这一唱一和,不过是一出戏而已。

“最近庆都不安定,惹事的都是些修行之人,还需两位多留心才是。”

“是!”

“至于安武侯府。”奚若鸿再次转向阳安。“你在陛下那里领了卫戍军副都指挥使一职,权限之内可以多调些人守卫。我也会交代莫宁王府,对你多加照顾。”

“多谢太后。”

阳安心中冷笑着陪他们将这出戏演完,只是相较三人的面不改色,气息起伏不定的他还是年轻了些。

奚若鸿看着阳安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换了一盏茶之后,这场会面才算进入正题。

“安武侯能否说说大兴善寺的近况?”

奚若鸿开门见山,其他二人也放下了茶盏。

“晚辈下山游历多年,还来不及回去。”阳安早已猜到他们会问起大兴善寺,早已想好了说辞。

“那离开之前呢?”

奚若鸿不愿就此放弃,可开口之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

“我们不是怀疑安武侯的身份。只是密教祖庭封闭多年,大家都很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恕晚辈不能说。”

“不能说?”奚若鸿眉头皱起。

“下山前长辈们交代过,还请太后莫怪。”

“无妨。”奚若鸿摆了摆手。“那我换个问题,你在甘州深入九幽之森,可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阳安微微抬头。

“在你看来不寻常之物。”

“九幽之森中新奇之物很多,可惜当时我被兽群追赶,根本来不及多看。”

阳安没想到奚若鸿会问起九幽之森之事,但提起这个,他更想知道那封逼退灵兽大军的信中写了些什么。

“看来大兴善寺的游历之法,确与寻常宗门不同。”奚若鸿脸色渐冷。“那我再换个问题,你在北疆游历之时,可曾见过一个人皮覆面,满身魔气的年轻人?”

“人皮覆面,满身魔气!”

阳安心中一凛,这不正是北疆的自己吗?

一个区区北荒流野部族的唯一活口,竟值得一朝太后时隔近十年依然挂心。难道她和祝阳部之间,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思索间阳安的拳头越握越紧,呼吸也渐渐急促。就在他压制不住心中仇恨之时,奚若鸿再次开口。

“安武侯?”

“没、没见过。”终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可惜了。”奚若鸿长叹一声。

“晚辈斗胆问一句,那人是何来历?”

“一个谋逆部族的漏网之鱼而已,这段时间魔影频现,便想起了他。没见过也不打紧,只要他还活着,迟早会冒出来。”

奚若鸿轻描淡写掠过,阳安低着头默不作声。

殿中安静了一阵,还是她打破了沉默。

“宁儿很感激你的相救之恩,只是当时场面尴尬,她脸皮薄心里头过不去。你若是有空,不妨先去看看她。”

“是。”阳安此刻脑中全是祝阳部灭族之仇,根本听不进其他。

“还有一事,若是你将来回到大兴善寺,替我问一件东西的下落。”

“嗯?”阳安猛然转醒,广延与广诚子二人目光微缩。“不知太后想问什么?”

“这事不急,等你走的时候再说不迟。好了,你且去吧,你的侯府门口还有许多人等着呢。”

“是,晚辈告辞。”

阳安起身行礼,然后在曲丰的带领下原路离开,栖凤宫又回到了他来之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