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幻境
浮空岛正朝着葬魂海方向疾驰。
岛上的修士们仍沉浸在封印归墟之门的胜利喜悦中，许多人围坐在篝火旁饮酒谈笑，讨论着踏平往生府总坛后该如何瓜分战利品。
原阡陌独自站在岛缘的僻静处，手中握着一枚温热的玉佩——这是李墨刚才交给他的，说是凌逍王所赠，能助他稳固心神。
玉佩触手温润，表面刻着“逍遥”二字，字迹古朴苍劲，隐隐有法则流转。
“小子，你感觉到了吗？”
煌天的声音在魂海中响起，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原阡陌一愣。
“这片天地……不太对劲。”煌天沉声道，“从你踏出归墟之门开始，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刚才仔细探查，才发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还在幻境里。”
原阡陌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根本就没从归墟之门出来。”煌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那道白色门户，那个所谓的‘师伯祖’，那个封印成功的场景，那个庆祝胜利的浮空岛……全是假的。”
“是古神在你心神最松懈时，植入你意识深处的一场……完美幻境。”
原阡陌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那我现在……”
“你现在还跪在归墟之门前，七窍流血，神魂濒临崩溃。”煌天语速极快，“古神想用这场幻境，慢慢磨灭你的意志，最终将你彻底同化，成为它脱困的傀儡。”
“那我胸口的锁纹，我的修为……”
“全是幻觉。”煌天苦笑，“你根本就没突破洞铭，更没有三锁合一。你现在的真实状态，应该是……”
他话没说完，原阡陌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胸口的锁形纹身正在疯狂闪烁，颜色从幽蓝转向漆黑，中心那扇微型的门扉虚影已经彻底打开，无数漆黑的触须正从门内伸出，缠绕着他的心脉。
而他的修为，也从洞铭中期，飞速跌落。
塑体九层，炼虚，开阳……
最终，停在了开阳后期。
这才是他的真实境界。
什么洞铭，什么三锁合一，什么封印古神……
全是假的。
一股冰凉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
“为……为什么……”原阡陌声音干涩，“古神为什么要这么做？它明明可以直接吞噬我……”
“因为它害怕。”哈迪斯冰冷的声音响起，“它害怕你体内那股‘连我都看不透’的力量。”
“那股力量，让它感到了威胁。所以它不敢直接吞噬，只能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磨你的意志，慢慢侵蚀你的本源，直到你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成为它最完美的容器。”
容器。
原阡陌明白了。
古神想占据他的身体，以守狱人后裔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离开归墟，降临苍梧墟。
到那时，它将不再是被封印的囚徒，而是……行走于世间的神明。
“那我该怎么办？”原阡陌咬牙，“如何打破这个幻境？”
“找到破绽。”煌天道，“任何幻境都有破绽，哪怕它是古神亲手制造的也不例外。破绽可能是一个细节，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个场景……找到它，戳破它，你就能醒来。”
“但动作要快。”哈迪斯补充，“幻境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外界可能只过了三息，但幻境里我们已经过了三天。若再拖下去，你的神魂会彻底沉沦，再也醒不过来。”
原阡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仔细回忆幻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从踏出白色门户开始，到李墨的夸奖，到凌逍王的赠玉，到浮空岛的集结，到现在的航行……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对话，每一个人的表情……
忽然，他眼神一凝。
玉佩。
凌逍王赠予的玉佩。
幻境中的凌逍王说，这玉佩是始祖留下的“补天笺”所化，能助他稳固心神。
但真正的补天笺，明明已经融入了归墟之门，怎么可能又出现在凌逍王手中？
而且，这玉佩的触感……
原阡陌将玉佩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玉佩表面，“逍遥”二字的笔画转折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扭曲。
仿佛雕刻者在下刀时，手抖了一下。
真正的凌逍王，可能会送出有瑕疵的东西吗？
不可能。
这就是破绽。
“找到了。”
原阡陌握紧玉佩，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不是用灵力探查，而是用……镇海血脉的本源共鸣。
玉佩表面那扭曲的笔画，在血脉共鸣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颤。
紧接着，整枚玉佩寸寸龟裂。
裂纹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浮空岛，爬满每一张笑脸，爬满每一寸天空。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幻境，破了。
归墟之门内部。
原阡陌猛地睁开双眼。
他依旧跪在门前，七窍流血，胸口的锁纹已漆黑如墨，无数触须缠绕心脉，正疯狂汲取他的生命力。
而在他面前三尺处，悬浮着一团蠕动着的、由纯粹黑暗凝聚成的“卵”。
卵中，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虚影，正用六只血红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
那才是古神真正的形态。
之前的巨手、咆哮、愤怒……全是伪装。
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硬。
它一直在等，等原阡陌心神松懈，等镇海血脉与锁纹之力消耗到极限，然后……悄无声息地，完成夺舍。
“醒得……挺快。”
卵中传来一个重叠的声音，如同千万个生灵在同时低语。
“可惜……已经……太迟了。”
话音落。
卵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完全由“无”之气息凝聚的手臂，从缝隙中伸出，朝着原阡陌的额头，缓缓探来。
动作很慢，仿佛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原阡陌想躲，但身体被无数触须缠绕，动弹不得。想反抗，但锁纹已被侵蚀，灵力枯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三寸，两寸，一寸……
指尖即将触碰到额头的瞬间——
“啧，就这么放弃，可不是我徒弟的风格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从归墟之门的缝隙中刺入，精准地斩在那只手臂上！
噗嗤！
手臂应声而断，化作无数黑烟消散。
李墨的身影，出现在原阡陌身前。
他手持一柄青铜古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散发着连古神都为之忌惮的凌厉剑气。
“师……师尊……”原阡陌声音嘶哑。
“别说话。”李墨头也不回，“好好看着，这一剑……我只演示一次。”
他抬剑，指向那团黑暗之卵。
剑身亮起淡淡的青光，青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逍遥殿传承万载的《逍遥剑经》本源符文。
“逍遥殿第一条门规，是什么？”李墨忽然问。
原阡陌一愣，下意识回答：“遇事不决……摇人。”
“错。”李墨笑了，“是‘打不过，就跑’。”
话音落。
他一步踏出，剑光暴涨！
不是斩向古神，而是……斩向归墟之门的门缝！
咔嚓——！！！
门缝被硬生生斩开一道更大的缺口！
外界的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走！”
李墨一把抓起原阡陌，朝着缺口，纵身跃出！
“想走？！”
卵中传来愤怒的咆哮。
无数漆黑触须疯狂涌出，试图阻拦。
但李墨只是回身一剑。
剑光如潮，将触须尽数斩断。
两人顺利冲出归墟之门，重新回到了东海之滨。
而就在他们冲出的瞬间——
一道纯白色的封印，从李墨袖中飞出，化作无数锁链，将那缺口重新封死。
古神最后的咆哮，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封印，终于真正完成了。
海面上，夕阳西下。
李墨扶着原阡陌，踏浪而立。
两人都狼狈不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至少……还活着。
“师尊，您怎么……”原阡陌虚弱地问。
“沈师祖传讯给我，说你可能中了幻境。”李墨淡淡道，“所以我就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真正该做的事，做了。”
原阡陌看向重新封印的归墟之门。
门体表面，那些混沌锁链比幻境中看到的更加凝实，更加古老。
这才是真正的封印。
“那往生府……”
“已经解决了。”李墨摆手，“凌虚子他们三天前就攻破了总坛，剩下的残党正在清剿。等你伤好了，自己去看看战利品。”
原阡陌松了口气，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隐约听到李墨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养伤。”
“三个月后，我送你去‘万法秘境’。”
“那里……有你突破洞铭的契机。”
岛上的修士们仍沉浸在封印归墟之门的胜利喜悦中，许多人围坐在篝火旁饮酒谈笑，讨论着踏平往生府总坛后该如何瓜分战利品。
原阡陌独自站在岛缘的僻静处，手中握着一枚温热的玉佩——这是李墨刚才交给他的，说是凌逍王所赠，能助他稳固心神。
玉佩触手温润，表面刻着“逍遥”二字，字迹古朴苍劲，隐隐有法则流转。
“小子，你感觉到了吗？”
煌天的声音在魂海中响起，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什么？”原阡陌一愣。
“这片天地……不太对劲。”煌天沉声道，“从你踏出归墟之门开始，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刚才仔细探查，才发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还在幻境里。”
原阡陌瞳孔骤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根本就没从归墟之门出来。”煌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那道白色门户，那个所谓的‘师伯祖’，那个封印成功的场景，那个庆祝胜利的浮空岛……全是假的。”
“是古神在你心神最松懈时，植入你意识深处的一场……完美幻境。”
原阡陌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那我现在……”
“你现在还跪在归墟之门前，七窍流血，神魂濒临崩溃。”煌天语速极快，“古神想用这场幻境，慢慢磨灭你的意志，最终将你彻底同化，成为它脱困的傀儡。”
“那我胸口的锁纹，我的修为……”
“全是幻觉。”煌天苦笑，“你根本就没突破洞铭，更没有三锁合一。你现在的真实状态，应该是……”
他话没说完，原阡陌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胸口的锁形纹身正在疯狂闪烁，颜色从幽蓝转向漆黑，中心那扇微型的门扉虚影已经彻底打开，无数漆黑的触须正从门内伸出，缠绕着他的心脉。
而他的修为，也从洞铭中期，飞速跌落。
塑体九层，炼虚，开阳……
最终，停在了开阳后期。
这才是他的真实境界。
什么洞铭，什么三锁合一，什么封印古神……
全是假的。
一股冰凉的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
“为……为什么……”原阡陌声音干涩，“古神为什么要这么做？它明明可以直接吞噬我……”
“因为它害怕。”哈迪斯冰冷的声音响起，“它害怕你体内那股‘连我都看不透’的力量。”
“那股力量，让它感到了威胁。所以它不敢直接吞噬，只能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消磨你的意志，慢慢侵蚀你的本源，直到你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成为它最完美的容器。”
容器。
原阡陌明白了。
古神想占据他的身体，以守狱人后裔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离开归墟，降临苍梧墟。
到那时，它将不再是被封印的囚徒，而是……行走于世间的神明。
“那我该怎么办？”原阡陌咬牙，“如何打破这个幻境？”
“找到破绽。”煌天道，“任何幻境都有破绽，哪怕它是古神亲手制造的也不例外。破绽可能是一个细节，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个场景……找到它，戳破它，你就能醒来。”
“但动作要快。”哈迪斯补充，“幻境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外界可能只过了三息，但幻境里我们已经过了三天。若再拖下去，你的神魂会彻底沉沦，再也醒不过来。”
原阡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仔细回忆幻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从踏出白色门户开始，到李墨的夸奖，到凌逍王的赠玉，到浮空岛的集结，到现在的航行……
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对话，每一个人的表情……
忽然，他眼神一凝。
玉佩。
凌逍王赠予的玉佩。
幻境中的凌逍王说，这玉佩是始祖留下的“补天笺”所化，能助他稳固心神。
但真正的补天笺，明明已经融入了归墟之门，怎么可能又出现在凌逍王手中？
而且，这玉佩的触感……
原阡陌将玉佩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玉佩表面，“逍遥”二字的笔画转折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扭曲。
仿佛雕刻者在下刀时，手抖了一下。
真正的凌逍王，可能会送出有瑕疵的东西吗？
不可能。
这就是破绽。
“找到了。”
原阡陌握紧玉佩，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不是用灵力探查，而是用……镇海血脉的本源共鸣。
玉佩表面那扭曲的笔画，在血脉共鸣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颤。
紧接着，整枚玉佩寸寸龟裂。
裂纹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整个浮空岛，爬满每一张笑脸，爬满每一寸天空。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幻境，破了。
归墟之门内部。
原阡陌猛地睁开双眼。
他依旧跪在门前，七窍流血，胸口的锁纹已漆黑如墨，无数触须缠绕心脉，正疯狂汲取他的生命力。
而在他面前三尺处，悬浮着一团蠕动着的、由纯粹黑暗凝聚成的“卵”。
卵中，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虚影，正用六只血红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
那才是古神真正的形态。
之前的巨手、咆哮、愤怒……全是伪装。
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碰硬。
它一直在等，等原阡陌心神松懈，等镇海血脉与锁纹之力消耗到极限，然后……悄无声息地，完成夺舍。
“醒得……挺快。”
卵中传来一个重叠的声音，如同千万个生灵在同时低语。
“可惜……已经……太迟了。”
话音落。
卵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完全由“无”之气息凝聚的手臂，从缝隙中伸出，朝着原阡陌的额头，缓缓探来。
动作很慢，仿佛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挣扎。
原阡陌想躲，但身体被无数触须缠绕，动弹不得。想反抗，但锁纹已被侵蚀，灵力枯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三寸，两寸，一寸……
指尖即将触碰到额头的瞬间——
“啧，就这么放弃，可不是我徒弟的风格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从归墟之门的缝隙中刺入，精准地斩在那只手臂上！
噗嗤！
手臂应声而断，化作无数黑烟消散。
李墨的身影，出现在原阡陌身前。
他手持一柄青铜古剑，剑身锈迹斑斑，却散发着连古神都为之忌惮的凌厉剑气。
“师……师尊……”原阡陌声音嘶哑。
“别说话。”李墨头也不回，“好好看着，这一剑……我只演示一次。”
他抬剑，指向那团黑暗之卵。
剑身亮起淡淡的青光，青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逍遥殿传承万载的《逍遥剑经》本源符文。
“逍遥殿第一条门规，是什么？”李墨忽然问。
原阡陌一愣，下意识回答：“遇事不决……摇人。”
“错。”李墨笑了，“是‘打不过，就跑’。”
话音落。
他一步踏出，剑光暴涨！
不是斩向古神，而是……斩向归墟之门的门缝！
咔嚓——！！！
门缝被硬生生斩开一道更大的缺口！
外界的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走！”
李墨一把抓起原阡陌，朝着缺口，纵身跃出！
“想走？！”
卵中传来愤怒的咆哮。
无数漆黑触须疯狂涌出，试图阻拦。
但李墨只是回身一剑。
剑光如潮，将触须尽数斩断。
两人顺利冲出归墟之门，重新回到了东海之滨。
而就在他们冲出的瞬间——
一道纯白色的封印，从李墨袖中飞出，化作无数锁链，将那缺口重新封死。
古神最后的咆哮，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封印，终于真正完成了。
海面上，夕阳西下。
李墨扶着原阡陌，踏浪而立。
两人都狼狈不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至少……还活着。
“师尊，您怎么……”原阡陌虚弱地问。
“沈师祖传讯给我，说你可能中了幻境。”李墨淡淡道，“所以我就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把真正该做的事，做了。”
原阡陌看向重新封印的归墟之门。
门体表面，那些混沌锁链比幻境中看到的更加凝实，更加古老。
这才是真正的封印。
“那往生府……”
“已经解决了。”李墨摆手，“凌虚子他们三天前就攻破了总坛，剩下的残党正在清剿。等你伤好了，自己去看看战利品。”
原阡陌松了口气，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隐约听到李墨的最后一句话：
“好好养伤。”
“三个月后，我送你去‘万法秘境’。”
“那里……有你突破洞铭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