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出城
原阡陌冲出王都南门时，身后已然是一片修罗地狱。
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但那光并非明亮，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源的纯粹黑暗。光柱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露出其后那片永恒死寂的归墟幻影。
皇宫方向的厮杀声、惨叫声、建筑崩塌声混杂在一起，随着夜风远远传来。整座王都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血与火中疯狂挣扎。
原阡陌捂住胸口，魂主残留的幽蓝魂火仍在灼烧着他的经脉，每吸一口气都如同吞下刀片。但他不敢停。
从揽月殿逃出，穿越乱成一团的皇城，再到冲出城门——这一路上，他已经感受到了至少三道半步天玄的气息在疯狂搜寻着什么。
往生府的魂主死了，但往生府不止一个魂主。
钦天监的监正姜玄龄，至今没有现身。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归墟之秘的势力……
“小子，往东走！”煌天急促的声音在魂海中响起，“东边三十里有条地下暗河直通城外！快！”
原阡陌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冲向城东。
体内《镇海铸灵诀》疯狂运转，丹田处的金色海洋掀起惊涛骇浪，镇海之力勉强压制着魂火的侵蚀。定海戟化作的发簪在发间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幽蓝光晕，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三十里距离，对炼虚境修士来说本应片刻即至。
但此刻的王都，已然处处杀机。
刚冲过两条街巷，前方巷口便骤然亮起三道血光！
三名身着黑袍、面戴青铜鬼面的修士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手持一柄缠绕着怨魂的骨幡，气息赫然是洞铭境初期！
“往生府炼魂堂！”原阡陌瞳孔一缩。
“交出魂主晶！”为首黑袍人声音嘶哑，“饶你不死！”
魂主晶？
原阡陌瞬间明白——这些人不是冲着归墟，是冲着那枚第七魂主的本源魂晶来的！
“想要？”他冷笑，“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左手虚握，定海戟瞬间在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镇海·破浪！”
一戟刺出！
戟尖撕裂空气，带起一道幽蓝的浪潮虚影，朝着三人碾压而去！
“找死！”黑袍人厉喝，骨幡挥舞，无数怨魂尖啸着扑出！
然而——
嗤！
浪潮所过之处，怨魂如同冰雪遇沸水，瞬间消融！
定海戟的镇海之力，天生克制一切阴邪秽物！
三名黑袍人脸色大变，慌忙后退。
但已经迟了。
浪潮将他们吞没的瞬间，原阡陌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为首黑袍人身后，戟尖一挑——
噗！
骨幡断裂，黑袍人被挑飞，重重砸进街边墙壁！
剩下两人刚想逃窜，原阡陌左手一挥，两道镇海锁链虚影从掌心射出，将两人死死捆缚！
“说！往生府在王都还有多少人？姜玄龄在哪？！”
“桀桀桀……”一名黑袍人狞笑，“你逃不掉的……整个王都……都是我们的猎场……”
“是吗？”
原阡陌眼神一冷，锁链骤然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黑袍人惨叫着瘫软下去。
“再问一次，”他的声音冰冷如刀，“姜玄龄在哪？”
“东……东城祭坛……”另一名黑袍人终于崩溃，“监正大人……在布置‘九幽往生大阵’……要……要献祭全城生灵……强行开启归墟……”
献祭全城？！
原阡陌心头剧震。
疯子！这群疯子！
他不再犹豫，锁链一绞，两名黑袍人彻底断气。又将那枚断裂的骨幡和三人身上的储物袋收起，继续向东狂奔。
沿途又遭遇了三波拦截。
有钦天监的修士，有往生府的弟子，甚至还有几队不知属于哪个势力的死士。
原阡陌没有恋战，能避则避，不能避就以雷霆手段速杀。
胸口的魂火灼烧越来越剧烈，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终于——
“前面！左转进那条小巷！”煌天急道，“暗河入口在巷底枯井！”
原阡陌闪身入巷。
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窄巷，两侧墙壁斑驳，长满了青苔。巷底果然有一口被枯藤覆盖的古井。
他掀开井盖，纵身跃入。
井水冰凉刺骨，但这对拥有镇海血脉的他来说如同回家。他屏息下潜，果然在井壁侧面发现了一道被水草掩盖的裂缝。
裂缝仅容一人通过，内部是倾斜向下的天然水道。
原阡陌顺着水道前行。
水道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魂力感知方向。水流湍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显然，王都的血，已经渗进了地下。
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
出口！
他加快速度，冲出水面。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岸两侧是嶙峋的钟乳石，顶端有微弱的磷光闪烁，勉强照亮了这片地下空间。
而暗河前方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出口的光亮——那是通往城外的方向。
“到了！”煌天松了口气，“顺着这条河走，一刻钟就能出城。出了城，往北三百里就是黑风崖海域，到了那里……”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暗河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紫金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正背对着原阡陌，静静看着河水流淌。
正是钦天监监正——
姜玄龄。
“镇海侯，这么急着走？”姜玄龄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笑容，“陛下刚刚驾崩，王都大乱，您身为侯爷，难道不该留下……主持大局？”
原阡陌握紧定海戟，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深不可测。
不是洞铭，不是天玄。
是……化神境！
“姜监正，”他沉声道，“你要拦我？”
“拦？”姜玄龄轻笑，“老臣怎敢拦侯爷？只是……”
他拂尘一挥，暗河两侧的岩壁上，骤然亮起无数道血红色的符文！
九幽往生大阵的阵眼——竟然在这里！
“侯爷可知，这暗河之下，埋着什么？”姜玄龄的声音变得缥缈，“是王都建城三百年来，所有死于非命的亡魂——整整二十七万八千六百四十一人。”
“他们的怨气，他们的魂魄，他们的不甘……都被镇压在这条暗河之下。”
“而现在，是时候……让它们重见天日了。”
他双手结印，血色符文疯狂闪烁！
暗河开始沸腾！
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河底伸出，扒着岸边的岩石，试图爬出水面。密密麻麻的亡魂面孔在水下浮现，无声地哀嚎、挣扎、扭曲。
整条暗河，变成了一条……亡魂之河！
“以二十七万亡魂为祭……”姜玄龄眼中闪过狂热，“以王都百万人牲为引……再加上你体内的锁之血脉……”
“归墟之门，将彻底洞开！”
“届时，门后的存在将完全苏醒，降临此界。而老夫……将成为它在此界的第一个仆人！”
原阡陌脸色难看至极。
他终于明白往生府和钦天监的真正计划了——
不是要掌控归墟，而是……要释放门后的东西！
“你们疯了！”他低吼，“那东西一旦出来，整个苍州大陆都将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姜玄龄笑了，“那又如何？”
“只要能追随吾主，只要能见证真正的‘永恒’……区区凡人生死，何足挂齿？”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原阡陌不再犹豫，定海戟高举，全力催动镇海之力：
“镇海·定潮！”
幽蓝光芒炸裂！
整条暗河的水流瞬间凝固！
那些爬上岸的亡魂手臂，也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没用的。”姜玄龄摇头，“你的镇海之力虽强，但修为太低。而且……”
他拂尘向前一点。
一道血光射出，轻易撕裂了镇海之力凝聚的屏障！
“你体内的魂火，是第七魂主留下的‘寂灭印记’。它正在侵蚀你的血脉，污染你的人锁……再过一刻钟，你就会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届时，你将成为……最完美的祭品。”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已出现在原阡陌面前！
枯瘦的手掌，直接抓向原阡陌的喉咙！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原阡陌只来得及横戟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地下空间！
定海戟剧烈震颤，原阡陌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混杂着幽蓝的魂火。
胸口的锁形纹身，此刻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结束了。”姜玄龄缓步走来，“放心，你的魂魄不会彻底消散。吾主会将其融入己身，届时……你将与吾主一同，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他伸手，抓向原阡陌的天灵盖。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老杂毛。”
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在暗河中响起。
姜玄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只见暗河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叼着根草茎的邋遢老头。
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衣衫破烂，赤着双脚。手里拎着一根破烂的鱼竿，鱼线上还挂着一只正在扑腾的……巴掌大的金色鲤鱼。
“你……”姜玄龄瞳孔收缩，“你是谁？！”
“我？”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打鱼的。”
“打鱼的？”姜玄龄脸色难看，“这里可是地下三百丈！哪来的鱼？！”
“诶，这你就不懂了。”老头慢悠悠地把鲤鱼摘下来，塞进怀里，“鱼嘛，哪里都有。就像麻烦嘛，也哪里都有。”
他抬眼看向原阡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小子，你欠我一条鱼。”
话音落。
他手中的破烂鱼竿，轻轻一甩。
鱼线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普通的鱼线。
那是……由无数细密法则符文凝聚而成的……秩序之链！
姜玄龄脸色骤变，慌忙后退，拂尘挥舞间布下层层防御！
然而——
嗤啦！
鱼线如切豆腐般，轻易撕裂了所有防御，缠在了姜玄龄的脖颈上！
“你……你是……”姜玄龄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上界……执法使？！”
“执法使？”老头嗤笑，“那帮死板家伙也配跟老子比？”
他手腕一抖。
姜玄龄整个人被鱼线拽起，狠狠砸进了暗河深处！
“滚回你的老窝去！再敢出来搞事，老子把你钦天监的祖坟都刨了！”
暗河炸起滔天水花。
待水花落下，姜玄龄已经不见了踪影——不是死了，而是被……强行传送走了。
老头收回鱼竿，看向原阡陌：
“还能走不？”
原阡陌挣扎着站起身，强撑着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别谢我。”老头摆摆手，“要谢就谢那条鱼——哦，对了，它现在在你怀里。”
怀里？
原阡陌一愣，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自己怀里竟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鳞片。
鳞片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与镇海之力同源却更加古老的气息。
“这是……”
“定海龙鲤的逆鳞。”老头打了个哈欠，“那老杂毛的九幽往生大阵虽然垃圾，但阵眼确实埋得深。不靠这个，你出不去。”
他转身，朝着暗河出口走去：
“走吧，送你一程。这条暗河已经被污染了，再待下去，你体内的魂火会彻底爆发。”
原阡陌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暗河前行。
途中，老头忽然开口：
“小子，你体内的‘锁’，还剩几道？”
原阡陌心中一凛：“前辈知道锁？”
“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老子当年跟你家老祖宗一起钓过鱼，能不知道？”
原阡陌：“……”
“算了，不说这个。”老头摆摆手，“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往生府的九个魂主，现在已经醒了七个。除了刚才那个老杂毛，还有六个在满世界找你。”
“第二，归墟之门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内，你必须找到‘天锁’和‘地锁’的本体，用你体内的人锁将它们重新串联起来——否则，门一开，大家一起玩完。”
三个月……
原阡陌握紧鳞片：“前辈可知天锁和地锁在何处？”
“天锁在黑风崖海底，你祖父当年修补的地方。”老头顿了顿，“地锁……在往生府总坛。”
往生府总坛！
那是龙潭虎穴中的龙潭虎穴！
“怕了？”老头斜睨他一眼。
“不怕。”原阡陌摇头，“只是……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就挤。”老头嗤笑，“你当修炼是吃饭？一口一口慢慢嚼？”
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光亮处：
“到了。”
暗河出口，就在前方十丈。
“出去之后，往北走，别回头。”老头难得正经，“三个月内，别回王都，别靠近任何大城——往生府的‘寻锁罗盘’已经锁定了你的气息，人多的地方，你藏不住。”
“那前辈您……”
“我？”老头咧嘴一笑，“我去钓鱼。”
“钓什么鱼？”
“钓一条……能救你命的鱼。”
说完，他摆摆手，身影缓缓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阡陌站在原地，良久，朝着老头消失的方向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冲出暗河出口。
刺目的阳光，洒在脸上。
身后，是血火滔天的王都。
身前，是通往北境的荒野。
他握紧金色鳞片，又摸了摸怀中的魂主晶。
然后，迈步。
三个月……
那就用这三个月……
杀出一条生路！
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但那光并非明亮，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源的纯粹黑暗。光柱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露出其后那片永恒死寂的归墟幻影。
皇宫方向的厮杀声、惨叫声、建筑崩塌声混杂在一起，随着夜风远远传来。整座王都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血与火中疯狂挣扎。
原阡陌捂住胸口，魂主残留的幽蓝魂火仍在灼烧着他的经脉，每吸一口气都如同吞下刀片。但他不敢停。
从揽月殿逃出，穿越乱成一团的皇城，再到冲出城门——这一路上，他已经感受到了至少三道半步天玄的气息在疯狂搜寻着什么。
往生府的魂主死了，但往生府不止一个魂主。
钦天监的监正姜玄龄，至今没有现身。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归墟之秘的势力……
“小子，往东走！”煌天急促的声音在魂海中响起，“东边三十里有条地下暗河直通城外！快！”
原阡陌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冲向城东。
体内《镇海铸灵诀》疯狂运转，丹田处的金色海洋掀起惊涛骇浪，镇海之力勉强压制着魂火的侵蚀。定海戟化作的发簪在发间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幽蓝光晕，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三十里距离，对炼虚境修士来说本应片刻即至。
但此刻的王都，已然处处杀机。
刚冲过两条街巷，前方巷口便骤然亮起三道血光！
三名身着黑袍、面戴青铜鬼面的修士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手持一柄缠绕着怨魂的骨幡，气息赫然是洞铭境初期！
“往生府炼魂堂！”原阡陌瞳孔一缩。
“交出魂主晶！”为首黑袍人声音嘶哑，“饶你不死！”
魂主晶？
原阡陌瞬间明白——这些人不是冲着归墟，是冲着那枚第七魂主的本源魂晶来的！
“想要？”他冷笑，“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左手虚握，定海戟瞬间在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镇海·破浪！”
一戟刺出！
戟尖撕裂空气，带起一道幽蓝的浪潮虚影，朝着三人碾压而去！
“找死！”黑袍人厉喝，骨幡挥舞，无数怨魂尖啸着扑出！
然而——
嗤！
浪潮所过之处，怨魂如同冰雪遇沸水，瞬间消融！
定海戟的镇海之力，天生克制一切阴邪秽物！
三名黑袍人脸色大变，慌忙后退。
但已经迟了。
浪潮将他们吞没的瞬间，原阡陌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为首黑袍人身后，戟尖一挑——
噗！
骨幡断裂，黑袍人被挑飞，重重砸进街边墙壁！
剩下两人刚想逃窜，原阡陌左手一挥，两道镇海锁链虚影从掌心射出，将两人死死捆缚！
“说！往生府在王都还有多少人？姜玄龄在哪？！”
“桀桀桀……”一名黑袍人狞笑，“你逃不掉的……整个王都……都是我们的猎场……”
“是吗？”
原阡陌眼神一冷，锁链骤然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黑袍人惨叫着瘫软下去。
“再问一次，”他的声音冰冷如刀，“姜玄龄在哪？”
“东……东城祭坛……”另一名黑袍人终于崩溃，“监正大人……在布置‘九幽往生大阵’……要……要献祭全城生灵……强行开启归墟……”
献祭全城？！
原阡陌心头剧震。
疯子！这群疯子！
他不再犹豫，锁链一绞，两名黑袍人彻底断气。又将那枚断裂的骨幡和三人身上的储物袋收起，继续向东狂奔。
沿途又遭遇了三波拦截。
有钦天监的修士，有往生府的弟子，甚至还有几队不知属于哪个势力的死士。
原阡陌没有恋战，能避则避，不能避就以雷霆手段速杀。
胸口的魂火灼烧越来越剧烈，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终于——
“前面！左转进那条小巷！”煌天急道，“暗河入口在巷底枯井！”
原阡陌闪身入巷。
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窄巷，两侧墙壁斑驳，长满了青苔。巷底果然有一口被枯藤覆盖的古井。
他掀开井盖，纵身跃入。
井水冰凉刺骨，但这对拥有镇海血脉的他来说如同回家。他屏息下潜，果然在井壁侧面发现了一道被水草掩盖的裂缝。
裂缝仅容一人通过，内部是倾斜向下的天然水道。
原阡陌顺着水道前行。
水道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魂力感知方向。水流湍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显然，王都的血，已经渗进了地下。
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
出口！
他加快速度，冲出水面。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岸两侧是嶙峋的钟乳石，顶端有微弱的磷光闪烁，勉强照亮了这片地下空间。
而暗河前方不远处，已经能看到出口的光亮——那是通往城外的方向。
“到了！”煌天松了口气，“顺着这条河走，一刻钟就能出城。出了城，往北三百里就是黑风崖海域，到了那里……”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暗河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紫金道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正背对着原阡陌，静静看着河水流淌。
正是钦天监监正——
姜玄龄。
“镇海侯，这么急着走？”姜玄龄缓缓转身，脸上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笑容，“陛下刚刚驾崩，王都大乱，您身为侯爷，难道不该留下……主持大局？”
原阡陌握紧定海戟，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深不可测。
不是洞铭，不是天玄。
是……化神境！
“姜监正，”他沉声道，“你要拦我？”
“拦？”姜玄龄轻笑，“老臣怎敢拦侯爷？只是……”
他拂尘一挥，暗河两侧的岩壁上，骤然亮起无数道血红色的符文！
九幽往生大阵的阵眼——竟然在这里！
“侯爷可知，这暗河之下，埋着什么？”姜玄龄的声音变得缥缈，“是王都建城三百年来，所有死于非命的亡魂——整整二十七万八千六百四十一人。”
“他们的怨气，他们的魂魄，他们的不甘……都被镇压在这条暗河之下。”
“而现在，是时候……让它们重见天日了。”
他双手结印，血色符文疯狂闪烁！
暗河开始沸腾！
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河底伸出，扒着岸边的岩石，试图爬出水面。密密麻麻的亡魂面孔在水下浮现，无声地哀嚎、挣扎、扭曲。
整条暗河，变成了一条……亡魂之河！
“以二十七万亡魂为祭……”姜玄龄眼中闪过狂热，“以王都百万人牲为引……再加上你体内的锁之血脉……”
“归墟之门，将彻底洞开！”
“届时，门后的存在将完全苏醒，降临此界。而老夫……将成为它在此界的第一个仆人！”
原阡陌脸色难看至极。
他终于明白往生府和钦天监的真正计划了——
不是要掌控归墟，而是……要释放门后的东西！
“你们疯了！”他低吼，“那东西一旦出来，整个苍州大陆都将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姜玄龄笑了，“那又如何？”
“只要能追随吾主，只要能见证真正的‘永恒’……区区凡人生死，何足挂齿？”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原阡陌不再犹豫，定海戟高举，全力催动镇海之力：
“镇海·定潮！”
幽蓝光芒炸裂！
整条暗河的水流瞬间凝固！
那些爬上岸的亡魂手臂，也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没用的。”姜玄龄摇头，“你的镇海之力虽强，但修为太低。而且……”
他拂尘向前一点。
一道血光射出，轻易撕裂了镇海之力凝聚的屏障！
“你体内的魂火，是第七魂主留下的‘寂灭印记’。它正在侵蚀你的血脉，污染你的人锁……再过一刻钟，你就会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届时，你将成为……最完美的祭品。”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已出现在原阡陌面前！
枯瘦的手掌，直接抓向原阡陌的喉咙！
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原阡陌只来得及横戟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地下空间！
定海戟剧烈震颤，原阡陌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混杂着幽蓝的魂火。
胸口的锁形纹身，此刻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结束了。”姜玄龄缓步走来，“放心，你的魂魄不会彻底消散。吾主会将其融入己身，届时……你将与吾主一同，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他伸手，抓向原阡陌的天灵盖。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老杂毛。”
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在暗河中响起。
姜玄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
只见暗河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叼着根草茎的邋遢老头。
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衣衫破烂，赤着双脚。手里拎着一根破烂的鱼竿，鱼线上还挂着一只正在扑腾的……巴掌大的金色鲤鱼。
“你……”姜玄龄瞳孔收缩，“你是谁？！”
“我？”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打鱼的。”
“打鱼的？”姜玄龄脸色难看，“这里可是地下三百丈！哪来的鱼？！”
“诶，这你就不懂了。”老头慢悠悠地把鲤鱼摘下来，塞进怀里，“鱼嘛，哪里都有。就像麻烦嘛，也哪里都有。”
他抬眼看向原阡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小子，你欠我一条鱼。”
话音落。
他手中的破烂鱼竿，轻轻一甩。
鱼线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普通的鱼线。
那是……由无数细密法则符文凝聚而成的……秩序之链！
姜玄龄脸色骤变，慌忙后退，拂尘挥舞间布下层层防御！
然而——
嗤啦！
鱼线如切豆腐般，轻易撕裂了所有防御，缠在了姜玄龄的脖颈上！
“你……你是……”姜玄龄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上界……执法使？！”
“执法使？”老头嗤笑，“那帮死板家伙也配跟老子比？”
他手腕一抖。
姜玄龄整个人被鱼线拽起，狠狠砸进了暗河深处！
“滚回你的老窝去！再敢出来搞事，老子把你钦天监的祖坟都刨了！”
暗河炸起滔天水花。
待水花落下，姜玄龄已经不见了踪影——不是死了，而是被……强行传送走了。
老头收回鱼竿，看向原阡陌：
“还能走不？”
原阡陌挣扎着站起身，强撑着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别谢我。”老头摆摆手，“要谢就谢那条鱼——哦，对了，它现在在你怀里。”
怀里？
原阡陌一愣，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自己怀里竟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鳞片。
鳞片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与镇海之力同源却更加古老的气息。
“这是……”
“定海龙鲤的逆鳞。”老头打了个哈欠，“那老杂毛的九幽往生大阵虽然垃圾，但阵眼确实埋得深。不靠这个，你出不去。”
他转身，朝着暗河出口走去：
“走吧，送你一程。这条暗河已经被污染了，再待下去，你体内的魂火会彻底爆发。”
原阡陌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暗河前行。
途中，老头忽然开口：
“小子，你体内的‘锁’，还剩几道？”
原阡陌心中一凛：“前辈知道锁？”
“废话。”老头翻了个白眼，“老子当年跟你家老祖宗一起钓过鱼，能不知道？”
原阡陌：“……”
“算了，不说这个。”老头摆摆手，“提醒你两件事。”
“第一，往生府的九个魂主，现在已经醒了七个。除了刚才那个老杂毛，还有六个在满世界找你。”
“第二，归墟之门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内，你必须找到‘天锁’和‘地锁’的本体，用你体内的人锁将它们重新串联起来——否则，门一开，大家一起玩完。”
三个月……
原阡陌握紧鳞片：“前辈可知天锁和地锁在何处？”
“天锁在黑风崖海底，你祖父当年修补的地方。”老头顿了顿，“地锁……在往生府总坛。”
往生府总坛！
那是龙潭虎穴中的龙潭虎穴！
“怕了？”老头斜睨他一眼。
“不怕。”原阡陌摇头，“只是……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就挤。”老头嗤笑，“你当修炼是吃饭？一口一口慢慢嚼？”
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光亮处：
“到了。”
暗河出口，就在前方十丈。
“出去之后，往北走，别回头。”老头难得正经，“三个月内，别回王都，别靠近任何大城——往生府的‘寻锁罗盘’已经锁定了你的气息，人多的地方，你藏不住。”
“那前辈您……”
“我？”老头咧嘴一笑，“我去钓鱼。”
“钓什么鱼？”
“钓一条……能救你命的鱼。”
说完，他摆摆手，身影缓缓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阡陌站在原地，良久，朝着老头消失的方向深深一躬。
然后，转身，冲出暗河出口。
刺目的阳光，洒在脸上。
身后，是血火滔天的王都。
身前，是通往北境的荒野。
他握紧金色鳞片，又摸了摸怀中的魂主晶。
然后，迈步。
三个月……
那就用这三个月……
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