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冷画月
朝会大典前一日，太虚京皇城内外已是一片鼎沸。
来自天朝各州郡的世家、宗门、散修代表，以及无数渴望一睹盛况的普通修士，将整座城池挤得水泄不通。内城禁制全开，巡天司精锐尽出，银甲卫士如长龙般穿行于各条要道，维持着这座仙都最后的秩序。
迎宾馆内，气氛更是一日紧过一日。
原阡陌独坐静室，未曾外出。
窗外隐约传来喧嚣鼎沸之声，他充耳不闻，将心神尽数沉入体内。混沌道基缓缓运转，四大洞天各居其位，如日月星辰般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行。虚室生白澄澈映照，蜃楼虚实变幻，烽燧沉凝巍峨，渊渟与坤舆两道雏形亦在温养中愈发凝实，隐隐有了破土而出的征兆。
这几日，他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观星台那一夜，太虚九子五位现身——李不言、叶知秋、陈二牛、吴用、林惊羽，以及九子之首上官轶。那场聚会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考校、亦有敌意。尤其是林惊羽那未能递出的一枪，与上官轶平淡制止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皆如烙印般刻在心间。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再低调藏身。
太虚九子这座高山，或迟或早，他都必须正面翻越。
既然如此，便不再躲闪。
他睁开眼，眸中混沌与清辉交织，渐归深邃平静。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姜苡推门而入，今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条银丝软鞭，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娇俏，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原阡陌，别闷着了！”她扬了扬下巴，“冷画月、苏挽云、雷焕三位前辈今日抵达迎宾馆，据说傍晚会在‘演武场’露个面，小范围切磋一番。我好不容易弄到两个观战名额，走！”
原阡陌抬眼。
冷画月——戟。
苏挽云——鞭。
雷焕——斧。
太虚九子，至此将全员聚齐。
他没有拒绝。
演武场位于迎宾馆东侧，是一座以黑曜石铺就、四周铭刻着重重防护阵法的露天场地。规模不算宏大，但此刻场边已围了约莫百余人，皆是受邀前来的顶尖世家核心子弟与登天擂的热门种子。
原阡陌与姜苡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天色向晚，暮霭四合。
演武场四周的长明灯次第亮起，将这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戌时正，三道身影联袂而至。
左侧之人，身量极高，体态修长，一袭玄色劲装裹身，墨发高束。她五官英挺，眉如远山，眼若寒星，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凌厉而疏离的气质。她手中提着一杆丈八方天画戟，戟身沉重，泛着冷冽的乌金色泽，戟刃宽阔，月牙朝天，寒芒吞吐。
仅是提在手中，那画戟的重量便压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下沉。
冷画月——戟。
她身侧并肩而行的，却是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她着水青色长裙，腰系软银鞭，发髻斜绾，眉目温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柳，秋水映月。她步伐轻盈，衣袂翩跹，乍一看去，只以为是哪位世家深闺的千金小姐，绝难将她与“太虚九子”这等杀伐之名联系起来。
但她的目光掠过场边众人时，那极淡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实机巧的清明之色，却暴露了她的不凡。
苏挽云——鞭。
最后一人，最是醒目。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上身仅着一件敞开的兽皮坎肩，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他肩上扛着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墨色巨斧，斧刃厚重，斧背上隐约有雷纹流转，时不时噼啪作响，炸开细碎的电光。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仿佛扛着的不是一柄斧，而是一座山。
雷焕——斧。
三人入场的瞬间，演武场四周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冷画月随意扫了场边众人一眼，目光淡漠，无悲无喜，如同将领检阅自己的士卒。苏挽云则含笑点头，温婉得体，却在与几人对视时，那笑意中分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考校。雷焕最是直接，他咧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声如闷雷：
“听说今年登天擂来了不少好苗子，俺老雷早就手痒了！谁上来陪俺走两招？放心，俺收着力呢！”
场边一片寂静。
无人应声。
雷焕那“收着力”三个字，谁信谁是傻子。
冷画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典在即，莫要吓坏这些小辈。”
“吓坏？”雷焕瞪眼，“俺老雷最和善了！是吧，挽云？”
苏挽云掩唇轻笑，不置可否。
她将软银鞭从腰间解下，随意一抖。那鞭身仿佛活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落在地面，柔软的鞭身竟如利刃般，无声切入黑曜石地面三寸。
“场地确实不错，”她轻声评价，“硬度尚可。”
场边又安静了几分。
原阡陌静静望着场中那三人。
冷画月的戟，尚未出招，已有一股如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迫感弥漫开来。那绝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将“重”之一字参悟到极致的势。她的戟，每一式恐怕都重于千钧，却又能在极重之中，生出极快、极险、极刁钻的变化。这不是大开大合的沙场戟法，而是沙场戟法的极致升华，已入道境。
苏挽云的鞭，方才那一击已显露端倪。鞭是至柔之兵，她却能让鞭身切入坚硬的黑曜石如切豆腐，这是柔中孕刚、刚柔并济的化境。更难测的是她的眼神，那温婉笑意之下，仿佛能看穿对手每一处破绽、每一种意图。与她对敌，恐怕尚未出手，已被看透七分。
而雷焕……原阡陌的目光落在那柄仍在噼啪作响的墨色巨斧上。
他的气息，是三人中最外放、最暴烈的。斧上缠绕的雷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之意。但原阡陌的虚室生白洞天，却捕捉到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那看似狂乱的雷纹，实则每一道都循着极其精密的轨迹流转，分毫不乱。
雷焕的狂，是表象。他的斧，在极致的暴烈之下，隐藏着极致的精准与控制。
三位天玄境巅峰，将各自兵器之道参悟至道境的存在。
这便是太虚九子。
场中，冷画月似乎兴致不高。她随意挥舞了几下画戟，戟风呼啸，空气都被撕裂出短暂的黑痕。片刻后，她收戟而立，对苏挽云道：“无趣。我先回了。”
苏挽云笑道：“你总是这般急性子。”
冷画月不答，转身便走。经过场边时，她的目光忽然一顿。
她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气息沉静、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杆画戟上的青年。
四目相对。
冷画月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她在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看到敬畏、狂热、或刻意的冷静掩饰。她看到的，是平静的审视，以及……某种跃跃欲试的评估。
他没有掩饰这种评估。
冷画月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她收回目光，径直离去。
苏挽云若有所思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角落里的原阡陌。她眼中笑意微深，并未说什么。
雷焕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见冷画月走了，又无人应战，大感无趣，扛着斧头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
众人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如山、肌肉虬结的壮汉大步跨入演武场，冲着雷焕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老雷！可算等到你了！来，陪俺老陈练练！”
陈二牛。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场边，此刻大步流星，每一步踏下，地面龟裂。他周身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仅凭那纯粹到极致、如同远古凶兽般的肉身气息，便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
雷焕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眼中战意瞬间沸腾：“陈二牛！你这莽夫总算舍得出来了！”
“少废话，接斧！”
“接你老母！”
轰——！！
两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如同两座喷发的火山，悍然撞在一起！
演武场的防护阵法瞬间亮到极致，层层光幕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在这两位体修怪物毫无保留的正面冲撞中轰然破碎！
场边众人下意识后退，惊骇地望着那片被雷光与拳风撕裂的空间。
苏挽云轻叹一声，素手轻扬，数道柔和的银光没入阵枢，堪堪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防护阵法。
原阡陌站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
他的虚室生白洞天，将这场电光石火的狂暴交锋，一帧一帧映照心间。
雷焕的斧，大开大合，每一斧都如雷霆倾泻，摧山断岳。斧上的雷纹，在他全力施为时骤然膨胀，化作真正的紫色天雷，撕裂长空。
陈二牛的拳，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最蛮横的力量。他每一拳砸在那柄巨斧之上，都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仿佛两座山岳在角力。
纯粹的暴力美学。
纯粹的以力破巧。
这是太虚九子中，两位以刚猛无俦著称的怪物，毫无保留的正面搏杀。
仅仅十息。
防护阵法裂纹遍布。
苏挽云再次加固。
二十息。
雷焕一斧劈空，陈二牛的拳头擦着他耳畔轰过，拳风在他虬髯密布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雷焕狂笑：“痛快！”
陈二牛也笑：“再来！”
“够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自场外响起。
众人望去。
上官轶不知何时已立于演武场边缘，负手而立，面容平静。他身后，跟着沉默的吴用与神色略显无奈的李不言。
雷焕与陈二牛同时停手，扭头望向那声音的方向。
“老上官，这不还没分出胜负呢！”雷焕不甘地嚷嚷。
“明日便是大典，”上官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精力留着，擂台上使。”
雷焕悻悻收斧，陈二牛也讪讪住了手。
一场惊天动地的狂暴对决，在上官轶平平无奇一句话中，戛然而止。
演武场四周，久久无声。
众人看着场中那几位风姿各异、却同样站在云端的身影，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太虚九子——
剑客李不言，书生叶知秋，刀客吴用，武夫陈二牛，枪客林惊羽，戟客冷画月，鞭客苏挽云，斧客雷焕，以及九子之首、半步化神、正在经历“合道”之劫的上官轶。
这九人，代表了碧落天朝年轻一代的巅峰。
九座巍峨难越的山峰。
原阡陌收回目光，转身，悄然离开了演武场。
姜苡追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激动与震撼：“太……太强了！雷前辈和陈前辈那几下，我感觉整座演武场都要塌了！”
原阡陌没有接话。
他的脚步平稳，气息沉静，一如来时。
但他知道，今夜之后，他心中的某条界限，已然悄然改变。
太虚九子。
他一定会，一座一座，翻越过去。
来自天朝各州郡的世家、宗门、散修代表，以及无数渴望一睹盛况的普通修士，将整座城池挤得水泄不通。内城禁制全开，巡天司精锐尽出，银甲卫士如长龙般穿行于各条要道，维持着这座仙都最后的秩序。
迎宾馆内，气氛更是一日紧过一日。
原阡陌独坐静室，未曾外出。
窗外隐约传来喧嚣鼎沸之声，他充耳不闻，将心神尽数沉入体内。混沌道基缓缓运转，四大洞天各居其位，如日月星辰般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行。虚室生白澄澈映照，蜃楼虚实变幻，烽燧沉凝巍峨，渊渟与坤舆两道雏形亦在温养中愈发凝实，隐隐有了破土而出的征兆。
这几日，他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观星台那一夜，太虚九子五位现身——李不言、叶知秋、陈二牛、吴用、林惊羽，以及九子之首上官轶。那场聚会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考校、亦有敌意。尤其是林惊羽那未能递出的一枪，与上官轶平淡制止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皆如烙印般刻在心间。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再低调藏身。
太虚九子这座高山，或迟或早，他都必须正面翻越。
既然如此，便不再躲闪。
他睁开眼，眸中混沌与清辉交织，渐归深邃平静。
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姜苡推门而入，今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条银丝软鞭，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娇俏，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原阡陌，别闷着了！”她扬了扬下巴，“冷画月、苏挽云、雷焕三位前辈今日抵达迎宾馆，据说傍晚会在‘演武场’露个面，小范围切磋一番。我好不容易弄到两个观战名额，走！”
原阡陌抬眼。
冷画月——戟。
苏挽云——鞭。
雷焕——斧。
太虚九子，至此将全员聚齐。
他没有拒绝。
演武场位于迎宾馆东侧，是一座以黑曜石铺就、四周铭刻着重重防护阵法的露天场地。规模不算宏大，但此刻场边已围了约莫百余人，皆是受邀前来的顶尖世家核心子弟与登天擂的热门种子。
原阡陌与姜苡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天色向晚，暮霭四合。
演武场四周的长明灯次第亮起，将这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戌时正，三道身影联袂而至。
左侧之人，身量极高，体态修长，一袭玄色劲装裹身，墨发高束。她五官英挺，眉如远山，眼若寒星，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凌厉而疏离的气质。她手中提着一杆丈八方天画戟，戟身沉重，泛着冷冽的乌金色泽，戟刃宽阔，月牙朝天，寒芒吞吐。
仅是提在手中，那画戟的重量便压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下沉。
冷画月——戟。
她身侧并肩而行的，却是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她着水青色长裙，腰系软银鞭，发髻斜绾，眉目温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柳，秋水映月。她步伐轻盈，衣袂翩跹，乍一看去，只以为是哪位世家深闺的千金小姐，绝难将她与“太虚九子”这等杀伐之名联系起来。
但她的目光掠过场边众人时，那极淡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实机巧的清明之色，却暴露了她的不凡。
苏挽云——鞭。
最后一人，最是醒目。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上身仅着一件敞开的兽皮坎肩，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他肩上扛着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墨色巨斧，斧刃厚重，斧背上隐约有雷纹流转，时不时噼啪作响，炸开细碎的电光。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仿佛扛着的不是一柄斧，而是一座山。
雷焕——斧。
三人入场的瞬间，演武场四周的气息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冷画月随意扫了场边众人一眼，目光淡漠，无悲无喜，如同将领检阅自己的士卒。苏挽云则含笑点头，温婉得体，却在与几人对视时，那笑意中分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考校。雷焕最是直接，他咧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声如闷雷：
“听说今年登天擂来了不少好苗子，俺老雷早就手痒了！谁上来陪俺走两招？放心，俺收着力呢！”
场边一片寂静。
无人应声。
雷焕那“收着力”三个字，谁信谁是傻子。
冷画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典在即，莫要吓坏这些小辈。”
“吓坏？”雷焕瞪眼，“俺老雷最和善了！是吧，挽云？”
苏挽云掩唇轻笑，不置可否。
她将软银鞭从腰间解下，随意一抖。那鞭身仿佛活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落在地面，柔软的鞭身竟如利刃般，无声切入黑曜石地面三寸。
“场地确实不错，”她轻声评价，“硬度尚可。”
场边又安静了几分。
原阡陌静静望着场中那三人。
冷画月的戟，尚未出招，已有一股如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迫感弥漫开来。那绝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将“重”之一字参悟到极致的势。她的戟，每一式恐怕都重于千钧，却又能在极重之中，生出极快、极险、极刁钻的变化。这不是大开大合的沙场戟法，而是沙场戟法的极致升华，已入道境。
苏挽云的鞭，方才那一击已显露端倪。鞭是至柔之兵，她却能让鞭身切入坚硬的黑曜石如切豆腐，这是柔中孕刚、刚柔并济的化境。更难测的是她的眼神，那温婉笑意之下，仿佛能看穿对手每一处破绽、每一种意图。与她对敌，恐怕尚未出手，已被看透七分。
而雷焕……原阡陌的目光落在那柄仍在噼啪作响的墨色巨斧上。
他的气息，是三人中最外放、最暴烈的。斧上缠绕的雷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之意。但原阡陌的虚室生白洞天，却捕捉到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那看似狂乱的雷纹，实则每一道都循着极其精密的轨迹流转，分毫不乱。
雷焕的狂，是表象。他的斧，在极致的暴烈之下，隐藏着极致的精准与控制。
三位天玄境巅峰，将各自兵器之道参悟至道境的存在。
这便是太虚九子。
场中，冷画月似乎兴致不高。她随意挥舞了几下画戟，戟风呼啸，空气都被撕裂出短暂的黑痕。片刻后，她收戟而立，对苏挽云道：“无趣。我先回了。”
苏挽云笑道：“你总是这般急性子。”
冷画月不答，转身便走。经过场边时，她的目光忽然一顿。
她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气息沉静、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杆画戟上的青年。
四目相对。
冷画月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她在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看到敬畏、狂热、或刻意的冷静掩饰。她看到的，是平静的审视，以及……某种跃跃欲试的评估。
他没有掩饰这种评估。
冷画月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她收回目光，径直离去。
苏挽云若有所思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个角落里的原阡陌。她眼中笑意微深，并未说什么。
雷焕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见冷画月走了，又无人应战，大感无趣，扛着斧头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
众人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如山、肌肉虬结的壮汉大步跨入演武场，冲着雷焕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老雷！可算等到你了！来，陪俺老陈练练！”
陈二牛。
他不知何时也到了场边，此刻大步流星，每一步踏下，地面龟裂。他周身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仅凭那纯粹到极致、如同远古凶兽般的肉身气息，便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窒。
雷焕先是一愣，随即大喜，眼中战意瞬间沸腾：“陈二牛！你这莽夫总算舍得出来了！”
“少废话，接斧！”
“接你老母！”
轰——！！
两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息，如同两座喷发的火山，悍然撞在一起！
演武场的防护阵法瞬间亮到极致，层层光幕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在这两位体修怪物毫无保留的正面冲撞中轰然破碎！
场边众人下意识后退，惊骇地望着那片被雷光与拳风撕裂的空间。
苏挽云轻叹一声，素手轻扬，数道柔和的银光没入阵枢，堪堪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防护阵法。
原阡陌站在原地，未曾后退半步。
他的虚室生白洞天，将这场电光石火的狂暴交锋，一帧一帧映照心间。
雷焕的斧，大开大合，每一斧都如雷霆倾泻，摧山断岳。斧上的雷纹，在他全力施为时骤然膨胀，化作真正的紫色天雷，撕裂长空。
陈二牛的拳，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最蛮横的力量。他每一拳砸在那柄巨斧之上，都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仿佛两座山岳在角力。
纯粹的暴力美学。
纯粹的以力破巧。
这是太虚九子中，两位以刚猛无俦著称的怪物，毫无保留的正面搏杀。
仅仅十息。
防护阵法裂纹遍布。
苏挽云再次加固。
二十息。
雷焕一斧劈空，陈二牛的拳头擦着他耳畔轰过，拳风在他虬髯密布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雷焕狂笑：“痛快！”
陈二牛也笑：“再来！”
“够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自场外响起。
众人望去。
上官轶不知何时已立于演武场边缘，负手而立，面容平静。他身后，跟着沉默的吴用与神色略显无奈的李不言。
雷焕与陈二牛同时停手，扭头望向那声音的方向。
“老上官，这不还没分出胜负呢！”雷焕不甘地嚷嚷。
“明日便是大典，”上官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精力留着，擂台上使。”
雷焕悻悻收斧，陈二牛也讪讪住了手。
一场惊天动地的狂暴对决，在上官轶平平无奇一句话中，戛然而止。
演武场四周，久久无声。
众人看着场中那几位风姿各异、却同样站在云端的身影，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太虚九子——
剑客李不言，书生叶知秋，刀客吴用，武夫陈二牛，枪客林惊羽，戟客冷画月，鞭客苏挽云，斧客雷焕，以及九子之首、半步化神、正在经历“合道”之劫的上官轶。
这九人，代表了碧落天朝年轻一代的巅峰。
九座巍峨难越的山峰。
原阡陌收回目光，转身，悄然离开了演武场。
姜苡追上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激动与震撼：“太……太强了！雷前辈和陈前辈那几下，我感觉整座演武场都要塌了！”
原阡陌没有接话。
他的脚步平稳，气息沉静，一如来时。
但他知道，今夜之后，他心中的某条界限，已然悄然改变。
太虚九子。
他一定会，一座一座，翻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