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孤身
磐石堡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与灵力爆鸣，已清晰可闻，甚至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浓烟与尘土混杂着妖族特有的腥臊气息，在荒原上空形成一片灰黄的阴云。
李不言在距离磐石堡尚有五里的一处风化岩丘后停下。前方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战场全貌。
磐石堡依山而建，墙体由巨大的黑铁岩砌成，此刻正笼罩在一层明灭不定的土黄色灵光护罩之中。护罩之外，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动的妖族大军！
形似巨狼却生着骨刺的“刺狼妖”、皮糙肉厚手持重锤的“山丘妖”、在低空盘旋伺机扑击的“飞翼妖”……种类繁多，数量惊人，如同黑色的蚁群，不断冲击着堡垒的护罩与墙体。箭矢、投矛、妖术的光焰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护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堡垒墙头，人族守军奋力还击，道法、箭矢、滚木礌石如雨落下，与冲上的妖兵绞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战况极为惨烈。
而在妖军后方，数头体型堪比小山的攻城巨兽正缓缓逼近，它们披着厚重的岩石甲壳，长鼻或巨角上灵光凝聚，每一次轰击都让堡垒护罩剧烈颤抖。更远处，一面狰狞的兽皮大纛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异常高大、散发着令人心悸凶戾气息的身影，被一群气息强横的亲卫簇拥着，正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血牙！虽隔数里，那股天玄境中期的狂暴妖气，依旧如同实质的凶刃，刺得人皮肤生疼。
“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李不言声音微沉，“护罩撑不了多久。必须有人引开部分敌军，尤其是那些攻城巨兽和血牙的注意力，为布阵和内部调整争取时间。”
他看向原阡陌，目光锐利：“原兄弟，敢不敢与我分头行事？我直取中军，尝试牵制血牙。而你——”他指向妖军侧翼，那里相对薄弱，但直通攻城巨兽所在区域，“我需要你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火力，若能毁掉一两头攻城巨兽，或打乱其阵脚，便是大功一件。”
这是要将最危险、最需要机动和制造混乱的任务交给他。孤身深入妖军侧翼，面对数千妖兵和强大的攻城巨兽，无异于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但原阡陌眼中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股灼热的战意。混沌道基在体内轰鸣，那缕“烽燧”火星跃动不已。这正是他渴求的磨砺！在绝境中爆发，于万军中取势！
“李兄放心，阡陌必不负所托！”他沉声应道，语气斩钉截铁。
“好！”李不言不再多言，将一枚刻画着简单剑纹的玉符塞入他手中，“此符可感应我的大致方位与状态。事若不谐，自保为上，向我靠拢。保重！”
话音落，李不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剑光，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绕过战场正面，朝着妖军后方那杆兽皮大纛悄然潜去，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原阡陌握紧玉符，深吸一口夹杂着血腥与煞气的冰冷空气。他看了一眼那十名如同影子般跟随的“夜不收”精锐，他们眼中只有冷静与服从，显然早已习惯执行此类任务。
“诸位，随我突袭侧翼，制造混乱后，自行隐匿，伺机袭杀妖族头目或破坏器械！”原阡陌低喝一声，不再隐藏气息，洞铭境的修为轰然爆发！一股带着混沌未明、吞噬演化意味的灰色灵力冲天而起，在这片以血色和土黄为主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杀！”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隐匿，反而以最张扬的姿态，带着十道如影随形的黑影，朝着妖军左翼狠狠撞去！
“人族修士！侧翼！杀了他！”
妖军很快反应过来，左翼一阵骚动，数百妖兵嚎叫着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浪头，朝着原阡陌这支小小队伍扑来！刺狼妖速度最快，四肢着地狂奔，带起道道残影；山丘妖迈着沉重的步伐，地面震颤；空中的飞翼妖也尖啸着俯冲而下！
“虚室生白，洞察秋毫！”原阡陌心中默念，洞天映照之下，扑来妖兵的数量、种类、实力强弱、攻击轨迹尽在掌握！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更快！右拳混沌之力凝聚，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混沌开山！”
轰！
灰色的拳劲如同无形的炮弹，在妖兵最密集处炸开！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爆发与能量湮灭！首当其冲的七八头刺狼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拳劲绞成血雾！周围数十妖兵被狂暴的气浪掀飞，筋断骨折！
一拳之威，竟在妖军潮水中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
原阡陌毫不停留，身如游龙，从缺口处撞入妖军阵中！双拳化作两道灰色旋风，拳、掌、指、肘，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混沌之力所过之处，妖兵坚硬的甲壳、锋利的骨刺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肉横飞！
他并不恋战，目标明确——直指侧翼深处那几头缓缓移动的攻城巨兽！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残肢断臂和惊恐的妖嚎。
十名夜不收精锐如同附骨之疽，紧随其后，专门点杀试图从侧面或后方偷袭原阡陌的妖族头目和施法者，他们的攻击刁钻狠辣，效率极高，为原阡陌扫清了不少障碍。
但妖军实在太多！杀了数十，又有数百涌上！它们似乎被原阡陌这狂妄的突进激怒，更多的妖兵从其他方向围拢过来，试图将这胆大包天的人族修士淹没。
压力陡增！原阡陌感到灵力消耗急剧加快，身上也开始添上伤口——被骨刺划开的血痕，被妖术擦过的焦黑。血腥与杀戮刺激着他的神经，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狰狞面孔和嗜血咆哮。
他眼神冰冷，心中却越发明澈。虚室生白洞天全力运转，在混乱的战场中为他指引着最有效的突破路径和最薄弱的一环。蜃楼洞天雏形时而发动，在他身影周围制造出几个虚实难辨的幻影，迷惑妖兵的判断，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移动空间。
“还不够！这点混乱，远远不够！”原阡陌一拳轰碎一头拦路的山丘妖头颅，腥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他看向前方，距离最近的一头攻城巨兽，还有不到百丈！但这段距离，已被密密麻麻的妖兵填满，其中甚至出现了几头气息接近洞铭境的妖族头领！
灵力已消耗近半，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夜不收精锐也已减员两人，其余人也个个带伤。
就在此时，妖军后方，那兽皮大纛之下，猛地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恐怖妖气与一道清冽冲霄的剑意！金铁交鸣之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可闻！
李不言与血牙交手了！
战场核心的震动，让围攻原阡陌的妖军也出现了一丝骚动和迟疑。
机会！
原阡陌眼中厉色爆闪！他不再保留，将体内剩余的混沌之力，连同这些日子对战场煞气的感悟，对守护与毁灭的领悟，对那萌芽中“烽燧”之意的全部渴望，尽数点燃、压缩、然后——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啸声中，带着混沌的苍茫，带着血战的决绝，带着一股于毁灭中求新生、于烽火中立意志的不屈与炽烈！
轰隆！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前所未有的奇异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单纯的灵力爆发，更蕴含着一种混乱与秩序交织、毁灭与守护并存的复杂意境！它扰乱了周围妖兵体内的妖力运转，让它们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烦躁与不安；它引动了战场上弥漫的无主煞气与死亡意念，竟隐隐有将其吸纳、转化的趋势！
就在这极致压力与意念爆发的顶点——
原阡陌紫府之中，那一直处于雏形、模糊不清的第二洞天——“蜃楼”，受此刺激，那层始终隔着的朦胧纱雾，骤然被一股炽热而真实的战火意志烧穿！
幻象，需有真实为基！迷惑，需有力量为凭！
于这尸山血海、万军丛中，于这生死一线、意念升华之际，虚幻的“蜃楼”，找到了它扎根的“真实”——那便是这残酷战场本身，是求生的意志，是破局的决心！
嗡！
原阡陌身周景象陡然发生诡异变化！
他明明还站在那里，但在周围妖兵的感知与视线中，却仿佛同时出现了三个原阡陌！一个挥拳直冲，一个持剑斜斩，一个掐诀施法！三个身影气息、灵力波动、甚至受伤的部位都一模一样，且每一个都带着真实的杀意与力量感，难辨真假！
更诡异的是，这三个“原阡陌”周围的空间，光线微微扭曲，仿佛笼罩着一层灼热空气形成的海市蜃楼，让他们的动作轨迹都变得飘忽不定！
第二洞天——“蜃楼”，于此刻，正式开辟！
不再是虚幻的影像迷惑，而是以混沌之力与战场煞气为基，短暂制造出具备部分实体干扰与攻击能力的“真实幻象”！虽然每个幻象只能存在短短数息，且消耗巨大，但在这混乱战场，已然足够！
“杀！”
三个“原阡陌”同时怒吼，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暴起突进！
妖军瞬间大乱！它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攻击变得杂乱无章，阵型出现了致命的混乱和空隙！
真正的原阡陌，借着幻象掩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色流光，从妖兵最稀疏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直扑那头最近的攻城巨兽！
“拦住他！”一名洞铭境妖族头领惊怒交加，挥动巨斧砍向一个幻象，却只劈散了一团扭曲的光影。等他反应过来，真正的原阡陌已从他身侧掠过，归墟指力点出，洞穿了他的护体妖光，在他肩头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原阡陌对此看都不看，眼中只有前方那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巨兽！
巨兽似乎也察觉到威胁，发出沉闷的咆哮，长鼻抬起，恐怖的土黄色妖力在其中汇聚，就要发出毁灭一击！
“给我停下！”
原阡陌暴喝，身形拔地而起，竟跃至与巨兽头颅平齐的高度！他双手虚抱，体内新生“蜃楼”洞天的力量与虚室生白洞天的洞察力结合，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旋转！
一个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灰色星云漩涡流转、边缘空间微微扭曲的混沌球体，在他掌心瞬间成型！
“归墟——破阵！”
他将这凝聚了双洞天之力与此刻全部战意的混沌球体，狠狠砸向攻城巨兽那颗凝聚着恐怖妖力的长鼻尖端！
混沌球体无声无息地没入妖力光团之中。
下一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坍缩与能量湮灭的怪异声响！
巨兽长鼻尖端，那团恐怖的土黄色妖力，连同其下的血肉骨骼，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瞬间消失！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直径足有丈许的巨大空洞！
“嗷——！！！”
攻城巨兽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妖力反噬而疯狂扭动，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压死了不知多少躲闪不及的妖兵！它那沉重的翻滚，更是将妖军侧翼本就混乱的阵型搅得一塌糊涂！
成功了！
原阡陌落回地面，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新生的“蜃楼”洞天也传来阵阵虚弱之感。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
但效果是显著的！
侧翼大乱！一头攻城巨兽重伤失去战斗力！妖军的攻势为之一滞！磐石堡方向的压力明显减轻！
而就在这时，妖军后方，那道清冽剑意陡然暴涨，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白剑光，逼得那股恐怖妖气发出一声愤怒不甘的咆哮，似乎暂退了几分！
李不言那边，也取得了进展！
原阡陌强撑着站起，看向手中玉符，感应到李不言的气息正在朝磐石堡方向移动。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活着回去。
他看了一眼周围又惊又怒、缓缓重新围上来的妖兵，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留下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剧痛，将那枚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握在掌心，同时，再次催动刚刚稳固的“蜃楼”洞天。
两个略微虚幻、但依旧带着杀意的“原阡陌”身影，再次出现在他左右。
“想死的，尽管来。”
他低声说着，然后，与两个幻象一起，朝着与磐石堡相反的方向——妖军更纵深的侧后方，反向冲杀而去！
他要将混乱，带向更深处！为李不言和磐石堡，争取更多时间！
灰色的身影，如同投入黑色潮水中的一颗顽石，虽渺小，却激起了滔天的混乱浪花，坚定不移地，朝着血色的战场深处，一路凿穿而去！
李不言在距离磐石堡尚有五里的一处风化岩丘后停下。前方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战场全貌。
磐石堡依山而建，墙体由巨大的黑铁岩砌成，此刻正笼罩在一层明灭不定的土黄色灵光护罩之中。护罩之外，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动的妖族大军！
形似巨狼却生着骨刺的“刺狼妖”、皮糙肉厚手持重锤的“山丘妖”、在低空盘旋伺机扑击的“飞翼妖”……种类繁多，数量惊人，如同黑色的蚁群，不断冲击着堡垒的护罩与墙体。箭矢、投矛、妖术的光焰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护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堡垒墙头，人族守军奋力还击，道法、箭矢、滚木礌石如雨落下，与冲上的妖兵绞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战况极为惨烈。
而在妖军后方，数头体型堪比小山的攻城巨兽正缓缓逼近，它们披着厚重的岩石甲壳，长鼻或巨角上灵光凝聚，每一次轰击都让堡垒护罩剧烈颤抖。更远处，一面狰狞的兽皮大纛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异常高大、散发着令人心悸凶戾气息的身影，被一群气息强横的亲卫簇拥着，正冷冷地注视着战场。
血牙！虽隔数里，那股天玄境中期的狂暴妖气，依旧如同实质的凶刃，刺得人皮肤生疼。
“情况比我预想的更糟。”李不言声音微沉，“护罩撑不了多久。必须有人引开部分敌军，尤其是那些攻城巨兽和血牙的注意力，为布阵和内部调整争取时间。”
他看向原阡陌，目光锐利：“原兄弟，敢不敢与我分头行事？我直取中军，尝试牵制血牙。而你——”他指向妖军侧翼，那里相对薄弱，但直通攻城巨兽所在区域，“我需要你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火力，若能毁掉一两头攻城巨兽，或打乱其阵脚，便是大功一件。”
这是要将最危险、最需要机动和制造混乱的任务交给他。孤身深入妖军侧翼，面对数千妖兵和强大的攻城巨兽，无异于刀尖跳舞，九死一生。
但原阡陌眼中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股灼热的战意。混沌道基在体内轰鸣，那缕“烽燧”火星跃动不已。这正是他渴求的磨砺！在绝境中爆发，于万军中取势！
“李兄放心，阡陌必不负所托！”他沉声应道，语气斩钉截铁。
“好！”李不言不再多言，将一枚刻画着简单剑纹的玉符塞入他手中，“此符可感应我的大致方位与状态。事若不谐，自保为上，向我靠拢。保重！”
话音落，李不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剑光，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绕过战场正面，朝着妖军后方那杆兽皮大纛悄然潜去，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原阡陌握紧玉符，深吸一口夹杂着血腥与煞气的冰冷空气。他看了一眼那十名如同影子般跟随的“夜不收”精锐，他们眼中只有冷静与服从，显然早已习惯执行此类任务。
“诸位，随我突袭侧翼，制造混乱后，自行隐匿，伺机袭杀妖族头目或破坏器械！”原阡陌低喝一声，不再隐藏气息，洞铭境的修为轰然爆发！一股带着混沌未明、吞噬演化意味的灰色灵力冲天而起，在这片以血色和土黄为主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杀！”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不再隐匿，反而以最张扬的姿态，带着十道如影随形的黑影，朝着妖军左翼狠狠撞去！
“人族修士！侧翼！杀了他！”
妖军很快反应过来，左翼一阵骚动，数百妖兵嚎叫着调转方向，如同黑色的浪头，朝着原阡陌这支小小队伍扑来！刺狼妖速度最快，四肢着地狂奔，带起道道残影；山丘妖迈着沉重的步伐，地面震颤；空中的飞翼妖也尖啸着俯冲而下！
“虚室生白，洞察秋毫！”原阡陌心中默念，洞天映照之下，扑来妖兵的数量、种类、实力强弱、攻击轨迹尽在掌握！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更快！右拳混沌之力凝聚，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混沌开山！”
轰！
灰色的拳劲如同无形的炮弹，在妖兵最密集处炸开！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爆发与能量湮灭！首当其冲的七八头刺狼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拳劲绞成血雾！周围数十妖兵被狂暴的气浪掀飞，筋断骨折！
一拳之威，竟在妖军潮水中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
原阡陌毫不停留，身如游龙，从缺口处撞入妖军阵中！双拳化作两道灰色旋风，拳、掌、指、肘，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最致命的武器！混沌之力所过之处，妖兵坚硬的甲壳、锋利的骨刺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肉横飞！
他并不恋战，目标明确——直指侧翼深处那几头缓缓移动的攻城巨兽！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残肢断臂和惊恐的妖嚎。
十名夜不收精锐如同附骨之疽，紧随其后，专门点杀试图从侧面或后方偷袭原阡陌的妖族头目和施法者，他们的攻击刁钻狠辣，效率极高，为原阡陌扫清了不少障碍。
但妖军实在太多！杀了数十，又有数百涌上！它们似乎被原阡陌这狂妄的突进激怒，更多的妖兵从其他方向围拢过来，试图将这胆大包天的人族修士淹没。
压力陡增！原阡陌感到灵力消耗急剧加快，身上也开始添上伤口——被骨刺划开的血痕，被妖术擦过的焦黑。血腥与杀戮刺激着他的神经，周围是无边无际的狰狞面孔和嗜血咆哮。
他眼神冰冷，心中却越发明澈。虚室生白洞天全力运转，在混乱的战场中为他指引着最有效的突破路径和最薄弱的一环。蜃楼洞天雏形时而发动，在他身影周围制造出几个虚实难辨的幻影，迷惑妖兵的判断，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移动空间。
“还不够！这点混乱，远远不够！”原阡陌一拳轰碎一头拦路的山丘妖头颅，腥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他看向前方，距离最近的一头攻城巨兽，还有不到百丈！但这段距离，已被密密麻麻的妖兵填满，其中甚至出现了几头气息接近洞铭境的妖族头领！
灵力已消耗近半，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夜不收精锐也已减员两人，其余人也个个带伤。
就在此时，妖军后方，那兽皮大纛之下，猛地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恐怖妖气与一道清冽冲霄的剑意！金铁交鸣之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清晰可闻！
李不言与血牙交手了！
战场核心的震动，让围攻原阡陌的妖军也出现了一丝骚动和迟疑。
机会！
原阡陌眼中厉色爆闪！他不再保留，将体内剩余的混沌之力，连同这些日子对战场煞气的感悟，对守护与毁灭的领悟，对那萌芽中“烽燧”之意的全部渴望，尽数点燃、压缩、然后——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啸声中，带着混沌的苍茫，带着血战的决绝，带着一股于毁灭中求新生、于烽火中立意志的不屈与炽烈！
轰隆！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前所未有的奇异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单纯的灵力爆发，更蕴含着一种混乱与秩序交织、毁灭与守护并存的复杂意境！它扰乱了周围妖兵体内的妖力运转，让它们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烦躁与不安；它引动了战场上弥漫的无主煞气与死亡意念，竟隐隐有将其吸纳、转化的趋势！
就在这极致压力与意念爆发的顶点——
原阡陌紫府之中，那一直处于雏形、模糊不清的第二洞天——“蜃楼”，受此刺激，那层始终隔着的朦胧纱雾，骤然被一股炽热而真实的战火意志烧穿！
幻象，需有真实为基！迷惑，需有力量为凭！
于这尸山血海、万军丛中，于这生死一线、意念升华之际，虚幻的“蜃楼”，找到了它扎根的“真实”——那便是这残酷战场本身，是求生的意志，是破局的决心！
嗡！
原阡陌身周景象陡然发生诡异变化！
他明明还站在那里，但在周围妖兵的感知与视线中，却仿佛同时出现了三个原阡陌！一个挥拳直冲，一个持剑斜斩，一个掐诀施法！三个身影气息、灵力波动、甚至受伤的部位都一模一样，且每一个都带着真实的杀意与力量感，难辨真假！
更诡异的是，这三个“原阡陌”周围的空间，光线微微扭曲，仿佛笼罩着一层灼热空气形成的海市蜃楼，让他们的动作轨迹都变得飘忽不定！
第二洞天——“蜃楼”，于此刻，正式开辟！
不再是虚幻的影像迷惑，而是以混沌之力与战场煞气为基，短暂制造出具备部分实体干扰与攻击能力的“真实幻象”！虽然每个幻象只能存在短短数息，且消耗巨大，但在这混乱战场，已然足够！
“杀！”
三个“原阡陌”同时怒吼，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暴起突进！
妖军瞬间大乱！它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攻击变得杂乱无章，阵型出现了致命的混乱和空隙！
真正的原阡陌，借着幻象掩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灰色流光，从妖兵最稀疏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直扑那头最近的攻城巨兽！
“拦住他！”一名洞铭境妖族头领惊怒交加，挥动巨斧砍向一个幻象，却只劈散了一团扭曲的光影。等他反应过来，真正的原阡陌已从他身侧掠过，归墟指力点出，洞穿了他的护体妖光，在他肩头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原阡陌对此看都不看，眼中只有前方那如同移动小山般的巨兽！
巨兽似乎也察觉到威胁，发出沉闷的咆哮，长鼻抬起，恐怖的土黄色妖力在其中汇聚，就要发出毁灭一击！
“给我停下！”
原阡陌暴喝，身形拔地而起，竟跃至与巨兽头颅平齐的高度！他双手虚抱，体内新生“蜃楼”洞天的力量与虚室生白洞天的洞察力结合，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压缩、旋转！
一个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灰色星云漩涡流转、边缘空间微微扭曲的混沌球体，在他掌心瞬间成型！
“归墟——破阵！”
他将这凝聚了双洞天之力与此刻全部战意的混沌球体，狠狠砸向攻城巨兽那颗凝聚着恐怖妖力的长鼻尖端！
混沌球体无声无息地没入妖力光团之中。
下一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坍缩与能量湮灭的怪异声响！
巨兽长鼻尖端，那团恐怖的土黄色妖力，连同其下的血肉骨骼，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瞬间消失！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直径足有丈许的巨大空洞！
“嗷——！！！”
攻城巨兽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妖力反噬而疯狂扭动，失去平衡，轰然侧翻在地，压死了不知多少躲闪不及的妖兵！它那沉重的翻滚，更是将妖军侧翼本就混乱的阵型搅得一塌糊涂！
成功了！
原阡陌落回地面，半跪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近乎枯竭，新生的“蜃楼”洞天也传来阵阵虚弱之感。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
但效果是显著的！
侧翼大乱！一头攻城巨兽重伤失去战斗力！妖军的攻势为之一滞！磐石堡方向的压力明显减轻！
而就在这时，妖军后方，那道清冽剑意陡然暴涨，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白剑光，逼得那股恐怖妖气发出一声愤怒不甘的咆哮，似乎暂退了几分！
李不言那边，也取得了进展！
原阡陌强撑着站起，看向手中玉符，感应到李不言的气息正在朝磐石堡方向移动。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活着回去。
他看了一眼周围又惊又怒、缓缓重新围上来的妖兵，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留下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剧痛，将那枚能制造金铁煞气爆发的“小玩意”握在掌心，同时，再次催动刚刚稳固的“蜃楼”洞天。
两个略微虚幻、但依旧带着杀意的“原阡陌”身影，再次出现在他左右。
“想死的，尽管来。”
他低声说着，然后，与两个幻象一起，朝着与磐石堡相反的方向——妖军更纵深的侧后方，反向冲杀而去！
他要将混乱，带向更深处！为李不言和磐石堡，争取更多时间！
灰色的身影，如同投入黑色潮水中的一颗顽石，虽渺小，却激起了滔天的混乱浪花，坚定不移地，朝着血色的战场深处，一路凿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