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余萌

我于仙魔中征道不朽 · 尘陌相逢 · 第107章 · 369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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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阡陌回到逍遥殿太虚观时,已是月明星稀。

跨入观门,熟悉的、略带清冷的灵气拂面而来,与万法秘境中那驳杂狂乱的法则气息截然不同。他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松懈。观内陈设简朴,唯有中央蒲团前香炉中一缕宁神香袅袅升起,静室无尘。

这一趟秘境之行,虽时日在外界看来或许不长,但他经历生死道争、承袭真仙薪火、开辟万法源眼、双阶同踏锤炼混沌……其中凶险与感悟,远超寻常修士百年苦修。此刻回到这暂时的“巢穴”,一种混合着疲惫、充实与淡淡归属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入定消化所得,而是先以神念内视,检查自身状态。混沌道基与万法源眼沉寂,却在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整合着庞大的信息与道韵。“原点”微旋,带着新生的、尚不稳定的活力。肉身伤痕虽在混沌气息滋养下快速愈合,但深层次的道韵冲击痕迹,仍需时间抚平。

就在他心神沉浸,准备开始梳理这趟堪称“暴富”的收获时——

“原阡陌。”

一道清越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太虚观,乃至整个逍遥殿上空。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

是凌逍王。

原阡陌心神一凛,立刻起身,朝向殿外虚空,躬身行礼:“弟子原阡陌,恭聆师伯祖法旨。”

他这位师伯祖,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看似少年模样,实则深不可测。此刻虽本尊未现,但仅凭这跨越虚空、直抵神魂的传音,便知其修为已经不是下界这等层次了。

“汝此番万法秘境之行,颇有些意思。”凌逍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平淡,“‘混沌’之道……嘿,胆子不小,路也够野。”

原阡陌心头微动,自己秘境中的经历,师伯祖竟似乎知晓一二?是那万法碑认主时引动的动静,还是自己双阶同踏时引发的秘境深层规则异动,被这位大能感知?

“道途凶险,尤以汝所选之路为甚。”凌逍王继续说道,语气多了几分意味难明的感慨,“本座当年……罢了。此物予你,贴身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话音未落,太虚观外的苍穹之上,忽有清辉洒落。并非月光,而是一道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道韵的流光,自九天垂落,无视观顶阻隔,径直落入原阡陌摊开的掌心。

光芒散去,掌心多了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形似残缺柳叶的物件。质地非金非玉,入手温凉,边缘有不规则的、仿佛自然断裂的痕迹,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青色。叶脉纹理并非雕刻,更像是天然生成的道纹,隐约流转着极其晦涩、仿佛触及时光与因果本源的微弱光芒。它没有任何迫人的威压,安静地躺在掌心,却给人一种“亘古如此”、“万劫不磨”的奇异感觉。

“此乃‘逆命柳’的一片残叶。”凌逍王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乃是本座早年偶得。其内蕴一缕‘逆乱时序、篡改因果’的先天道机,虽已残缺,威能万不存一,但若遇真正必死之局——即便是上苍神明亲自降下抹杀之力,亦可为你硬抗一击,篡改你‘当场殒命’之果,予你一线挣脱之机。”

硬抗神明一击!

原阡陌握着这枚看似不起眼的残叶,手心竟微微出汗。他知道师伯祖赐下的东西必然不凡,却没想到是如此逆天的保命之物!上苍神明……那是何等概念?凌逍王竟言此残叶可篡改神明一击的因果?虽然只是一击,且是残缺之物,但这等于是给了他一张在最高层次博弈中,一次至关重要的“免死金牌”!

“多谢师伯祖厚赐!弟子定当谨记,慎用此宝!”原阡陌再次深深一拜,语气诚挚。这份护道之恩,太重。

“嗯。”凌逍王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路是自己选的,命也需自己争。此物不过添一重保障,莫要恃之而骄,堕了求道之心。好自为之。”

最后四字余音袅袅,天空中的异象与那宏大威严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瞬息无踪。太虚观内外,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唯有掌心那枚温凉的“逆命柳残叶”,提醒着原阡陌刚才发生的真实。

他将残叶小心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以混沌气息微微包裹温养。心中暖流涌动,师伯祖看似随意,实则对他这个走上了“混沌”野路子的后辈,关照颇深。这份余荫,他铭记于心。

收了残叶,原阡陌并未继续在太虚观闭关。他忽然想起,自己此番进入秘境前,似乎……忘了跟某人说一声?虽说修真无岁月,但以那丫头的性子,怕是要担心了。

心念一动,他便出了太虚观,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掠过逍遥殿层层殿宇与浮空山峦,朝着外围区域,云顶峰的方向飞去。

云顶峰并非逍遥殿主峰,灵气相对平和,景色清幽。峰顶之上,一片依山而建、白墙黑瓦、飞檐斗拱的庞大建筑群掩映在松涛云海之间,规模远比当初他随手搭建时扩大了十倍不止。正门匾额上,是三个铁画银钩、带着他一丝混沌剑意的大字——三千阁。

这里,算是他在逍遥殿的“私产”,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家”的地方。

遁光落在三千阁前院。院内花草繁茂,打理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茶香。几个身着统一服饰的杂役弟子正在清扫,见到原阡陌突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他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原师叔!”

原阡陌并未见过此人,毕竟自己已近一年没回来了。但还是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已投向主阁方向。

刚走到主阁前的回廊下,便听到里面传来轻柔婉转的哼唱声,似乎是凡俗间的江南小调。透过雕花木窗,能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给一盆叶子肥厚的墨兰浇水。她动作轻柔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乌黑的发髻和浅青色的襦裙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正是宋雨凝。

她依旧是凡人,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气质愈发温婉沉静。在逍遥殿这仙家之地,她无法修炼,原阡陌便寻了些温和延寿的丹药,又以自身混沌气息时常为她梳理身体,加上三千阁环境清幽,倒也生活得安宁。

似是感应到有人注视,宋雨凝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来。当看到门口站着的、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原阡陌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水化开寒冰。

“阿陌?你回来了!”她放下水壶,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这次出去……可还顺利?没受伤吧?”语气里的担忧,毫不掩饰。

“没事,好得很。”原阡陌笑了笑,伸手自然地拂去她鬓角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动作熟稔,“就是去个秘境逛了逛,捡了点破烂,耽误了些时日。让你担心了。”

他语气轻松,将秘境中的生死搏杀、道基蜕变轻描淡写地带过。有些事,不必让她知晓,徒增烦忧。

宋雨凝仔细看着他,见他虽气息有些内敛深沉,但精神尚好,身上也无明显伤痕,这才稍稍放心,嗔道:“下次出去,好歹留个信儿。虽知你本事大,但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是是是,下次一定。”原阡陌从善如流,心中却是一暖。这份属于凡俗的、纯粹的牵挂,在这步步危机的修真界,尤为珍贵。

两人正说着话,忽闻阁楼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和破空声。紧接着,两道身影翩然落在院中。

当先一人,身姿高挑,着一袭淡粉色劲装,外罩同色轻纱,青丝高束,眉目如画,气质却清冷如雪峰寒莲,正是李墨殿主座下大弟子,柳如烟。她修为已至天玄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在逍遥殿年轻一辈中声望极高。

紧随其后的男子,身材修长,面容俊朗,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温润中带着一丝书卷气,正是二弟子沈砚之,天玄中期修为。

“原师弟?你回来了!”柳如烟见到原阡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快步上前,先是习惯性地上下打量一番,见无异状,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姐姐般的责备与关切,“秘境凶险,怎的也不多带些护身之物?听说万法碑那边动静不小,你可有受伤?”说着,竟直接伸手去搭他的腕脉,探查气息。

沈砚之也笑着走上前,拱手道:“原师弟,平安归来就好。方才我与师姐正好在附近巡查,感应到师弟气息,便过来看看。”

原阡陌对柳如烟这“亲弟弟”般的关照早已习惯,任由她探查,笑道:“多谢柳师姐、沈师兄挂怀。小弟运气不错,略有收获,并无大碍。”

柳如烟仔细探查一番,发现原阡陌气息沉凝内敛,根基似乎更加浑厚莫测,虽看不透具体,但确无伤势,这才真正放下心来,收回手,眉眼舒展:“无事便好。你呀,总是不让人省心。”语气虽嗔,眼中的笑意却掩不住。

沈砚之则敏锐地察觉到原阡陌气息的不同,那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与天地法则隐隐相合的韵味,心中暗惊,知晓这位师弟此番秘境之行,恐怕收获远超想象,绝非“略有收获”那么简单。但他并未多问,只是笑道:“师弟吉人天相。既已回来,不妨稍作休整。若有闲暇,也可来墨云殿坐坐,师尊前几日还提起你。”

“一定。”原阡陌点头应下。

几人就在三千阁前院的石桌旁坐下,宋雨凝沏了灵茶送来。柳如烟询问了些秘境中的见闻,沈砚之则聊了些殿中近日的琐事。气氛融洽,如同家人小聚。

夕阳西下,将云顶峰染成一片金红。茶香袅袅,笑语晏晏。

原阡陌看着身旁温柔沏茶的宋雨凝,对面关切询问的柳如烟,以及含笑倾听的沈砚之,心中一片宁静。

仙路孤寒,道途险恶。但总有些人与事,如同这云顶暮色,温暖而真实,提醒着他为何而求索,为何而强大。

师伯祖赐下的“逆命柳残叶”在怀中微微散发温凉。

前方或许有神明拦路,有万般劫难。

但此刻,余荫在身,家人在侧,道心愈坚。

这漫漫长生路,他走得,也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