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弃如敝履

炉不修:双魂长生鼎 · 羊角生番 · 第3章 · 31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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玊嬴峦五岁生辰,长生谷红绸漫天,宾客尽欢。

“感谢各位道友今日前来,小儿岁辰圆满,灵根筑基!”

玊长裕站在前厅,满脸堆笑,厅中放着诸多贺礼:生血草、筑灵茸、角龙肌......

无一不是炼丹圣品,就连平日争锋相对的南派修真江家,也托人送了重礼:聚华鼎。

此鼎吸收日月光华,工匠需在日月光盛之时,以蓄灵草为器,将光华引入铜铁,再加之......

生肉筑基。

玊长裕盯着炉鼎,端着酒樽,好似看见江铎老贼轻蔑的笑颜。

“狗东西,竟敢堂而皇之,送这种阴狠之物。”

聚华鼎,名字倒是利落,但炼丹需以血肉奠基,各种灵材只是辅料,带灵气的生肉更为上乘,此来方可成丹。

“宗主,今日怎不见小公子?”

“想来他已度过惶恐期,此后尽享尊荣!”

道友们酒过三巡,有心人借机想瞧瞧这享受宗门滋养的少主,到底是何模样?

玊长裕短暂一滞,假笑出声:

“众友莫急,小儿常年依赖丹药供养,虽脱离生死忧患,但身子还需静养。”

“宗主,长生丹不说一百,也有五十被少主服用。”

“世人都知长生丹一枚难求,常人一粒入身,便可活上数百年。”

“难道以少主的天资,还撑不起这些丹药给养?”

不知怎的,庭前风向有些咄咄逼人,那些被勒令炼丹的门徒,倒也跟着起哄,将玊长裕架在高堂,进退两难。

玊长裕环视周遭,有人看笑,有人紧逼,还有人顾左右而言他。

“宗主,我们倾尽心血,炼制丹药,无怨无悔。”

“这般说来,我们也算是曾搭救过小少主,今日是他生辰。”

“宗主,我们不是只来吃酒,更想看看小少主。”

“小少主如今筑基几层?天资如何?还请您别让大家扫兴而归。”

几位长老话语前后一搭,玊长裕不得不服软。

“诸位且等着,我去请夫人和小儿。”

玊长裕行礼,恭敬退出大堂。

“该死!”

庭院的树被一掌打断,花草无辜受牵连。

玊长裕恨得牙酸,那些老东西自视清高,如今更有僭越之势。

恼怒片刻,玊长裕整理衣襟,叹气推开西厢房。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房中侍女杳无人影,桌上放着已经发霉的餐食,几条白虫从桌上掉落,往玊长裕蠕动而去。

“卿言!”

玊长裕捂着口鼻,震怒吼叫。

“你死哪去了!”

屋里桌椅被胡乱踢倒,花瓶应声碎裂,乒里哐啷一阵回响。

“父亲,母亲病了!”

一个小人儿从里屋战战兢兢探出头,五官温润,眉眼带俏,本是男儿身,却有着小女儿的恬美。

“赢峦,我不是说过,别来这屋吗?”

“她疯了,万一失手把你害了,你让为父如何向宗门交代!”

玊长裕一把将人拖出,撇在自己脚边,再看床上那人,屎尿糊了一身,床榻像是畜生窝。

“来人!”

玊长裕耐心耗尽,他皱眉提着玊赢峦往外走,厉声唤来侍女。

“带少主好好梳洗一番!”

“打桶水,把那女人好好洗干净!”

“今日宾客面前,若是让我失了颜面......”

玊长裕掐着侍女的脖颈,冷脸警示。

“是是是!”

三个侍女点头如捣蒜,忙里慌张进屋将人从床榻上扶下来,三人忍不住干呕,伸手将污浊衣服胡乱扯下,提了几桶温水,低声咒骂着将人抬进浴桶。

“二当家,今日奴婢好好侍奉您!”

三人大力拉扯着打结的长发,肌肤搓出血迹,那苍白的脸庞却毫无反应,只是抬眼痴傻的看着三人,茫然。

玊赢峦站在屋外,透过缝隙看着母亲,侍女们的粗暴和言语侮辱,他还不甚明白,但已红了眼,低声抽泣。

“母亲~”

侍女嫌弃长发难以梳理,竟用剪刀剪去。

“死女人,弄得我浑身也跟着发臭!”

三人连掐带打,卿言脸颊泛起红晕,她却依旧呆傻,只是小声带着哭腔喊痛。

“长裕,我好痛!”

“喊什么喊!”

“你早日死了,我们才有机会争一争宗主夫人的位置!”

“你倒是命长,怎么还不死!”

三人心思阴暗,说到气急,索性合力将人按进浴桶,任其挣扎,指甲在边缘扣出血渍。

“母亲!”

房门被全力推开,玊赢峦哭喊着捶打婢女,伸手想去拉起被欺压的母亲。

可浴桶怎那般深,近在咫尺的人,他拉不动,也捞不起。

“少主,怎这般任性!刚换好的衣物吗,又湿了!”

一个婢女出声责怪,将玊赢峦拖走。

“母亲!”

“啊!!!”

玊赢峦的哭喊起了作用,玊长裕心间一动,他知晓此刻房中之事。

“别太过分!”

“她再疯,也是宗主夫人,你们下手别过火。”

“今日,她可是要见人的!”

不轻不重的话语,没有夫人被欺辱的愤恨,也没有为人夫的维护与疼爱。

真可笑,卿言濒死,那同心蛊反而救了她。

真可悲,玊赢峦服下带毒丹药,卿言用尽修为替他催毒,重要关头却被玊长裕暗中偷袭,乱了神志。

玊赢峦五岁,卿言疯了五年,也被藏了五年。

起初宗门内还有问候二当家的声音,后来玊长裕夜夜笙歌,床伴换了一个又一个,那些人也明白了,卿言不过是被弃如敝履,早不是宗门夫人了。

“少主!莫要胡闹!”

啪!

婢女惊语受不了玊赢峦的挣脱,竟甩过一记响亮耳光,让他住声。

“以后我要是做了宗主夫人,定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惊语得意看着被打老实的少主,心中畅快极了。

“以后没人,你就唤我母亲,若讨我欢心,便能让你好过!”

“若是不乖,我自有法子伺候!”

惊语在玊赢峦腰部使劲一掐,他吃痛叫喊,被惊语捂嘴。

“还没换好衣服么?”

门外响起玊长裕冷冰冰的质问,他推开房门,惊语娇媚迎上去。

“宗主~小少主金贵,叫人伺候好生艰难。”

惊语倚进玊长裕的怀抱,软绵绵的娇嗔,玊长裕的手在她腰间游走,撩起衣裙,在屁股狠狠掐了一把。

“啊~”

“宗主,小少主还在看着呢!”

惊语一震,浑身酥麻,红着脸叫停。

“你不是也这样掐他吗?”

“惊语,他是我嫡子,没人在,你打他骂他,我不计较。”

“可今日,明知庭前闹热,你还动手伤他,看我今夜如何治你!”

玊长裕咬着惊语的耳垂,语气咸湿暧昧,若不是被其他婢女扰了兴致,两人当着玊赢峦的面,估计就要搅在一起。

“宗主,夫人梳洗干净,已往前厅去了。”

玊长裕挥挥手,示意婢女退下,将惊语推开,拉着玊赢峦去追卿言。

玊赢峦脸上还挂着泪珠,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还在沉醉的女人,心中有股莫名的恶心。

“卿言,等等为夫,你看阿峦今日也同你出席。”

两个婢女路过,玊长裕那副假面又自然挂上,伸手牵着有些恍惚的卿言。

“见过宗主、宗主夫人。”

“见过小少主!”

前厅的繁华与喧闹,玊赢峦从没见过,他只活在父亲侧房那小小天地,除了跟着去丹房,他没出过前厅,更别说掌眼偌大的宗门。

这一刻的热闹让卿言有短暂的清醒。

“阿峦,你都这般大了?”

“阿峦,你没事就好!”

玊长裕与众人推杯换盏,卿言抱着玊赢峦坐在高位,她亲昵的贴着儿子的脸颊,玊赢峦日日隔着房门去瞧她,两人却感觉恍如隔世。

“母亲,你疼不疼?”

玊赢峦委屈摸着卿言的脸颊,她的头发被剪断,虽维持表面的风光,但她的心早就死了。

“阿峦,你好好活着,母亲就不会疼。”

“你看啊,满座的宾客,他们多么风光,多么清高。”

“阿峦,记住这些人,但不要成为这些人。”

卿言轻笑,指着眼前那些曾恭维她,捧她敬她的人,那些人阿谀奉承,虚与委蛇。

玊长裕房中的女人,好多都是这些人送的,他们就是要玊家被蛀空,等到卿言失势,在宗门再也不能言语一二,他们便会群起蚕食,将玊家分割干净。

“阿峦,母亲没用,生了你,却让你活的委屈。”

“不要厌弃母亲,也不要忘了母亲。”

“阿峦,跟母亲回屋吧。”

“母亲累了。”

卿言身子早就病态,她强撑着最后的理智,抱着儿子走向她曾经的婚房。

走的每一步,卿言都在哭,眼泪滴在玊赢峦的脸上,冰凉又刺痛。

卿言死了。

死在她曾满心欢喜的婚床。

玊赢峦哭喊一遍又一遍,母亲没有醒。

那个疯女人死了,玊长裕只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