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怎么来了
他说的是三个月前的事。
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在幻仙楼酒后大放厥词，说什么“宁家那个废物世子也配来这种地方”，话音还没落地，宁随风那四十码的靴子底就已经印在了他那二十三码的脸上了，整个人从二楼雅间的栏杆上翻了出去，砸穿了大堂中央一座价值千金的珊瑚屏风。
事后幻仙楼的掌柜非但没敢追究，还亲自端着醒酒汤到宁随风的雅间里赔笑脸。
宁随风瞥了李归尘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归尘这小子嘴上是在拍马屁，实际上是在提醒他待会儿到了幻仙楼，万一遇到不长眼的，哥你得罩着我，这种拐弯抹角的小心思，李归尘从小到大耍了无数次，每一次的套路都一模一样，但宁随风也懒得戳破。
马车穿过大街，拐进玉京城最为繁华的永宁街，街道两侧的景象渐渐变得精致起来。
石板路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路旁每隔几步便摆着一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盆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某种名贵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停靠在街边的马车一身的金漆雕饰，拉车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前稳稳停住。
宁随风掀帘下车，抬头望去，朱漆大门足有两丈来高，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幻仙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上一任首辅大人亲笔所题。
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口中各衔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白日里看不出什么名堂，一到夜里便放出幽幽荧光，照得半条街都亮如白昼。
最令人称奇的是环绕幻仙楼的那条人工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水从楼内深处蜿蜒流出，沿朱墙绕了一圈，水面上零星飘着几瓣不知从哪个院落吹落的花瓣，红的白的，在碧绿的水面上打着旋，煞是好看。
溪上架着三座小巧的石拱桥，桥栏上雕着百鸟朝凤的纹样，每一只鸟的姿态都不相同，精细到了羽毛的纹路，光是这三座桥的雕工，便抵得上寻常富户半副身家。
宁随风站在石桥上，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生出一丝恍惚。
他来过幻仙楼不下百次，可每次都是醉醺醺地冲进去闹事，从未像此刻这样站在这座桥上，安安静静地看这溪水如何流淌，前世记忆复苏之后，同样的风景落在眼里，竟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哥，别发呆了，咱快进去。”
李归尘已经蹿到了大门口，回头见宁随风还站在桥上，急得直跺脚。
门口迎客的侍女远远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息，随即迅速调整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甜美弧度，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宁世子，李公子，二位里面请。”
李归尘瞥见那几个侍女下意识绷紧的肩膀和微微发颤的指尖，忍不住凑到宁随风耳边，低声嬉笑道：“哥，你看你把人家姑娘吓的，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宁随风没有理会他的贫嘴，迈步踏入了幻仙楼的大门。
幻仙楼的大堂挑空足有三层楼高，穹顶上绘着一整幅天女散花图，画中仙娥衣袂翩跹，栩栩如生。
堂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桌椅，每张桌上都铺着雪白的锦缎桌布，摆着银制的酒具和果盘。
此刻时辰尚早，大堂里却已经坐了不少人，丝竹之声袅袅不绝，歌伎婉转的唱腔从二楼某间雅阁里隐约飘出，夹杂着觥筹交错的说笑声。
“宁世子到——”
不知是谁低低地喊了一声，原本热闹的大堂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的开关，所有的推杯换盏、嬉笑调情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坐在靠门口那张桌子边上的几个年轻公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脸色俱是微微一变。
其中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瘦高个下意识地往椅背里缩了缩，他上个月刚被宁随风在街头教训过，断掉的左臂到现在还吊着绷带。
大堂深处几个正在调笑歌伎的官员子弟也纷纷收敛了笑容，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那酒液里突然开出了什么稀世奇花。
“他怎么来了……”角落里有人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嘟囔了一句。
“听说昨天他在冠礼上跟庞太师叫板，今儿个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另一个声音接话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位爷今天该不会又是来砸场子的吧？”
在座的这些公子哥，平日里在各自的圈子里都是横着走的主儿，可偏偏在宁随风面前，一个比一个老实。
没办法，这位世子爷打人的理由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你跟他穿同样颜色的衣裳他要打，你多看了他一眼他要打，你走路挡了他的道他也要打。
最要命的是打了也白打，人家的爷爷是一等国公宁伯庸，父亲是手握三十万北境修罗铁骑的镇北侯，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他们这些人挨了揍连状都不敢告。
大堂里的歌伎舞女们倒是另一番反应。
她们的目光落在宁随风身上时，除了惯常的畏惧之外，还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姑娘甚至偷偷多看了两眼这位世子爷虽然凶名在外，但模样生得确实极俊，尤其是今天，没有以往那种横冲直撞的蛮横气，反倒多了一丝从容疏淡，往那儿一站，愣是把满堂精心打扮的公子哥都比了下去。
“宁世子，李公子，雅间已经为二位备好了，请随奴婢来。”
一位身着绛紫色长裙的妙龄女子款款迎上前来，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杏眼桃腮，举止端庄大方，与其他侍女截然不同。
她是幻仙楼的管事之一，名叫秦月，在这座销金窟里迎来送往了五六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此刻面对宁随风，她的笑容里还是带着几分紧张，毕竟这位爷的坏脾气在玉京城的服务业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在幻仙楼酒后大放厥词，说什么“宁家那个废物世子也配来这种地方”，话音还没落地，宁随风那四十码的靴子底就已经印在了他那二十三码的脸上了，整个人从二楼雅间的栏杆上翻了出去，砸穿了大堂中央一座价值千金的珊瑚屏风。
事后幻仙楼的掌柜非但没敢追究，还亲自端着醒酒汤到宁随风的雅间里赔笑脸。
宁随风瞥了李归尘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归尘这小子嘴上是在拍马屁，实际上是在提醒他待会儿到了幻仙楼，万一遇到不长眼的，哥你得罩着我，这种拐弯抹角的小心思，李归尘从小到大耍了无数次，每一次的套路都一模一样，但宁随风也懒得戳破。
马车穿过大街，拐进玉京城最为繁华的永宁街，街道两侧的景象渐渐变得精致起来。
石板路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路旁每隔几步便摆着一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盆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某种名贵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停靠在街边的马车一身的金漆雕饰，拉车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前稳稳停住。
宁随风掀帘下车，抬头望去，朱漆大门足有两丈来高，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幻仙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上一任首辅大人亲笔所题。
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怒目圆睁，口中各衔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白日里看不出什么名堂，一到夜里便放出幽幽荧光，照得半条街都亮如白昼。
最令人称奇的是环绕幻仙楼的那条人工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水从楼内深处蜿蜒流出，沿朱墙绕了一圈，水面上零星飘着几瓣不知从哪个院落吹落的花瓣，红的白的，在碧绿的水面上打着旋，煞是好看。
溪上架着三座小巧的石拱桥，桥栏上雕着百鸟朝凤的纹样，每一只鸟的姿态都不相同，精细到了羽毛的纹路，光是这三座桥的雕工，便抵得上寻常富户半副身家。
宁随风站在石桥上，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生出一丝恍惚。
他来过幻仙楼不下百次，可每次都是醉醺醺地冲进去闹事，从未像此刻这样站在这座桥上，安安静静地看这溪水如何流淌，前世记忆复苏之后，同样的风景落在眼里，竟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
“哥，别发呆了，咱快进去。”
李归尘已经蹿到了大门口，回头见宁随风还站在桥上，急得直跺脚。
门口迎客的侍女远远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半息，随即迅速调整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甜美弧度，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宁世子，李公子，二位里面请。”
李归尘瞥见那几个侍女下意识绷紧的肩膀和微微发颤的指尖，忍不住凑到宁随风耳边，低声嬉笑道：“哥，你看你把人家姑娘吓的，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宁随风没有理会他的贫嘴，迈步踏入了幻仙楼的大门。
幻仙楼的大堂挑空足有三层楼高，穹顶上绘着一整幅天女散花图，画中仙娥衣袂翩跹，栩栩如生。
堂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桌椅，每张桌上都铺着雪白的锦缎桌布，摆着银制的酒具和果盘。
此刻时辰尚早，大堂里却已经坐了不少人，丝竹之声袅袅不绝，歌伎婉转的唱腔从二楼某间雅阁里隐约飘出，夹杂着觥筹交错的说笑声。
“宁世子到——”
不知是谁低低地喊了一声，原本热闹的大堂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的开关，所有的推杯换盏、嬉笑调情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坐在靠门口那张桌子边上的几个年轻公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脸色俱是微微一变。
其中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瘦高个下意识地往椅背里缩了缩，他上个月刚被宁随风在街头教训过，断掉的左臂到现在还吊着绷带。
大堂深处几个正在调笑歌伎的官员子弟也纷纷收敛了笑容，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自己面前的酒杯，仿佛那酒液里突然开出了什么稀世奇花。
“他怎么来了……”角落里有人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嘟囔了一句。
“听说昨天他在冠礼上跟庞太师叫板，今儿个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另一个声音接话道，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位爷今天该不会又是来砸场子的吧？”
在座的这些公子哥，平日里在各自的圈子里都是横着走的主儿，可偏偏在宁随风面前，一个比一个老实。
没办法，这位世子爷打人的理由实在是让人防不胜防，你跟他穿同样颜色的衣裳他要打，你多看了他一眼他要打，你走路挡了他的道他也要打。
最要命的是打了也白打，人家的爷爷是一等国公宁伯庸，父亲是手握三十万北境修罗铁骑的镇北侯，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他们这些人挨了揍连状都不敢告。
大堂里的歌伎舞女们倒是另一番反应。
她们的目光落在宁随风身上时，除了惯常的畏惧之外，还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姑娘甚至偷偷多看了两眼这位世子爷虽然凶名在外，但模样生得确实极俊，尤其是今天，没有以往那种横冲直撞的蛮横气，反倒多了一丝从容疏淡，往那儿一站，愣是把满堂精心打扮的公子哥都比了下去。
“宁世子，李公子，雅间已经为二位备好了，请随奴婢来。”
一位身着绛紫色长裙的妙龄女子款款迎上前来，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杏眼桃腮，举止端庄大方，与其他侍女截然不同。
她是幻仙楼的管事之一，名叫秦月，在这座销金窟里迎来送往了五六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此刻面对宁随风，她的笑容里还是带着几分紧张，毕竟这位爷的坏脾气在玉京城的服务业圈子里是出了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