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半街

烬仙文戮 · 第拾柒梦 · 第10章 · 20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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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猛地一下推开,一个身影裹挟着夜风便冲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挑,穿着一件白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衣摆和膝盖处沾了几块灰扑扑的泥印子,头发也有几缕从发冠里散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又狼狈又急切。

李归尘,当朝兵部尚书的嫡孙,宁随风在玉京城里唯一称得上“死党”的人。

两人从穿开裆裤起就混在一起,一起逃学,一起打架,一起翻墙出去听戏吃酒,惹过的祸事摞起来比侯府的院墙都高。

玉京城的纨绔圈子里提起宁随风和李归尘这对组合,人人头疼,连京兆府的衙役见了都要绕着走。

李归尘常说自己是“有格调的纨绔”,宁随风惹事是因为手痒,他惹事是因为理想。

虽然满京城没一个人承认他的这个“理想”,但李归尘本人对此却是深信不疑,甚至在自家书房里挂了一幅自己写的字,上书四个大字:纨绔有道。

此刻这位“纨绔有道”的李公子压根顾不上什么形象,一进门就直扑宁随风,张开双臂就要往上抱,嘴里哭爹喊娘地嚎了起来:“哥,我的亲哥,你还活着。我听人说你白天在冠礼上跟庞太师当面硬刚,还说要反悔入赘的事,吓得我魂都飞了,庞远山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那可是连我家老爷子都要给几分薄面的老狐狸,你这不是作死吗?”

宁随风在他扑上来的前一刻,精准地伸出手按在李归尘那张脸上,将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面无表情道:“站好,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李归尘被推开也不恼,拍了拍衣襟上沾的泥灰,大剌剌地在宁随风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凑过来上下打量着宁随风,像是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你看够了没有?”宁随风被他看得发毛。

“哥,你不对劲。”

李归尘眯起眼睛,胖乎乎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下,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平时你闯了祸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找我过来商量对策。今天你一个人单挑庞太师,居然没叫我?你是不是在冠礼上被人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才被下了迷魂药。”

宁随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冠礼上那么多人,你来了也帮不上忙,纯属添乱。”

“话不能这么说。”

李归尘拍了一下桌子,随即想到这是在侯府不是在自家,又赶紧缩回手,低声道:“我可是你唯一的军师,当初咱们合伙把太仆寺的舍利子偷出来拍卖,那计划不就是我制定的吗?虽然最后被逮住了,但那是执行层面的问题,战略上毫无瑕疵。”

宁随风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所谓的“计划”,就是李归尘蹲在侯府后门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路线图,图上标注的“撤退路线”连李归尘自己都看不懂,两人拿着舍利子在巷子里转了半个时辰,最后迷路走到了京兆府衙门的后门口。

“你今天大半夜翻墙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宁随风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闻言,李归尘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哀嚎道:“哥,你是不知道我为了来见你这一面,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家老爷子今天晚饭的时候拍着桌子让我收拾行李,说明天就把我扔到京畿大营去当兵,他连行李都给我捆好了,就搁在我房门口,两个大包袱比我还高,他这是要我的命啊!”

“所以你又是钻狗洞出来的?”

宁随风的目光落在李归尘衣摆那几块泥印子上问道。

李归尘脸色一僵,蹭地站起来,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胡说,我是那种钻狗洞的人吗?我李归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什么时候钻过。”

“你左膝盖的泥还没拍干净,那是你家后院狗洞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黄泥,右边袖口沾的是青苔,你们府上后墙根那片阴湿地上长的青苔我认得。还有你头发里那根碎草,是狗尾草,全玉京城只有你家后院墙角长那种草。”

宁随风一条一条地指出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刑部大人在宣读罪证,末了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还补了一句:“你在狗洞里至少蹲了半盏茶的工夫,把墙根那一片的草全压倒了。”

李归尘张着嘴站在原处,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羞愤,最后全都化作了哀怨。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成成成,钻了钻了,行了吧?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好歹我也是玉京城有头有脸的......”

“兵部尚书的孙子,人送外号李半街,因为你每次上街至少半条街的人要躲着你走。”宁随风替他补充完整。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

李归尘哼了一声,随即又凑过来,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几分,认真道:“哥,说正经的,入赘的事你真打算硬扛到底?庞太师可不是好惹的,你别看他今天没当场翻脸,那是因为满朝文武都在,他要维持首辅的气度,等回了太师府关上门,他有一百种法子收拾你。”

宁随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归尘,你记不记得一个月前,我们那帮人打的那个赌?”

李归尘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神开始飘忽,干笑道:“哪个赌?咱们打过的赌太多了,我哪记得清……”

“你们说,谁要是敢当众说出庞大小姐的缺陷,他就是玉京城纨绔圈的老大。”

宁随风看着杯中的茶水,有些自嘲道:“我说了,我不光说了,还在宫宴上当着陛下的面话的。”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平淡地看向李归尘:“你们怂恿我去的时候,可没和我说陛下以及文武百官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