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奶奶说，它们在看你
顾明辰记得奶奶死的那天，槐花开得正盛。
那些白花挂在枝头，一串一串的，像是送葬用的纸钱被谁提前挂了上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香味，混着泥土的潮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从镇上医馆抓了药回来，推开院门的时候，鸡还没叫第三遍。天光微熹，东边山头刚抹了一道灰白，西边的月牙还挂着，没舍得走。
日月同辉。
后来他想，或许这就是征兆。
“奶奶，药熬好了。”
他端着药碗走进里屋，煤油灯已经快燃尽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灯芯上跳了跳，终是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的那点青灰色的光。
奶奶躺在床上，脸上满是褶皱，那些纹路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每一道都藏着一辈子的风吹日晒。
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有看顾明辰，也没有看药碗，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扇窗。
窗外是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枝桠在晨风里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蹲在上面。
“辰儿，”奶奶的声音干涩，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把窗户关上。”
顾明辰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槐花静静地落，一朵接一朵，像是有人在一瓣一瓣地往下揪。
“奶奶，外面没风，开着透透气——”
“关上！”
奶奶突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发出的，尖锐，急促，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顾明辰的耳朵里。
她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死死抓住顾明辰的衣袖，指甲嵌进布料，嵌进他手腕的皮肤里。
顾明辰疼得倒吸一口气，药碗差点脱手。他赶紧将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转身去关窗。
走到窗前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搭上了窗棂，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样东西。
槐树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团更深的黑。
它就那样藏在枝叶之间，一动不动地盯着这扇窗户，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身后床上的奶奶。
顾明辰的手僵住了。
晨风忽然停了。院子里的槐花不再飘落，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一记一记，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他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不见了。槐花又继续落，风也重新吹起来，一切恢复如常，快得像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关上！”
奶奶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明辰猛地将窗户合上，落下门闩。他背靠着窗户站了好一会儿，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衬衣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花了眼。
一定是看花了眼。
这些天他日夜守在奶奶床前，几乎没怎么合眼，精神恍惚也正常。
他端着药碗走回床边，扶着奶奶坐起来，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奶奶的手一直在抖，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洇进枕巾里，晕出褐色的痕迹。
她喝了几口，忽然攥住了顾明辰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
“它在看我们。”
奶奶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亮得瘆人。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话：
“它在看我们。从你出生那天就在看。日月同辉那天，它来了，它看见你了，它一直在看——”
“奶奶，您在说什么？”
顾明辰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奶奶盯着他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忽然瞳孔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她松开顾明辰的手，手垂落在被子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却散了。
“奶奶？”
顾明辰轻声叫她。她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还是没回应。
窗外的槐花忽然落得更急了，像是有人拼命摇晃着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花瓣扑簌簌地打在窗户纸上，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窗。
顾明辰伸出手，颤抖着探上奶奶的鼻息。
冰凉。
一片冰凉。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窗外槐花落得更急，噼噼啪啪地砸在窗纸上，那声音又密又响，可窗外分明没有风。
屋檐下的鸡忽然叫起来，不是打鸣，是受惊的尖叫，一声接一声，凄厉得不像活物能发出的声音。
那天是丙辰年四月十八。
奶奶走了。
而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从这一天开始，一点一点向顾明辰露出了獠牙。
顾明辰记得奶奶死的那天，槐花开得正盛。
那些白花挂在枝头，一串一串的，像是送葬用的纸钱被谁提前挂了上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甜腥的香味，混着泥土的潮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从镇上医馆抓了药回来，推开院门的时候，鸡还没叫第三遍。天光微熹，东边山头刚抹了一道灰白，西边的月牙还挂着，没舍得走。
日月同辉。
后来他想，或许这就是征兆。
“奶奶，药熬好了。”
他端着药碗走进里屋，煤油灯已经快燃尽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灯芯上跳了跳，终是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的那点青灰色的光。
奶奶躺在床上，脸上满是褶皱，那些纹路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每一道都藏着一辈子的风吹日晒。
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没有看顾明辰，也没有看药碗，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扇窗。
窗外是那棵老槐树。
槐树的枝桠在晨风里晃了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蹲在上面。
“辰儿，”奶奶的声音干涩，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把窗户关上。”
顾明辰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槐花静静地落，一朵接一朵，像是有人在一瓣一瓣地往下揪。
“奶奶，外面没风，开着透透气——”
“关上！”
奶奶突然提高了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发出的，尖锐，急促，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顾明辰的耳朵里。
她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死死抓住顾明辰的衣袖，指甲嵌进布料，嵌进他手腕的皮肤里。
顾明辰疼得倒吸一口气，药碗差点脱手。他赶紧将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转身去关窗。
走到窗前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搭上了窗棂，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样东西。
槐树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团更深的黑。
它就那样藏在枝叶之间，一动不动地盯着这扇窗户，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身后床上的奶奶。
顾明辰的手僵住了。
晨风忽然停了。院子里的槐花不再飘落，悬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一记一记，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
他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不见了。槐花又继续落，风也重新吹起来，一切恢复如常，快得像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关上！”
奶奶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明辰猛地将窗户合上，落下门闩。他背靠着窗户站了好一会儿，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衬衣黏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花了眼。
一定是看花了眼。
这些天他日夜守在奶奶床前，几乎没怎么合眼，精神恍惚也正常。
他端着药碗走回床边，扶着奶奶坐起来，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奶奶的手一直在抖，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洇进枕巾里，晕出褐色的痕迹。
她喝了几口，忽然攥住了顾明辰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
“它在看我们。”
奶奶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亮得瘆人。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话：
“它在看我们。从你出生那天就在看。日月同辉那天，它来了，它看见你了，它一直在看——”
“奶奶，您在说什么？”
顾明辰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奶奶盯着他的眼睛，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忽然瞳孔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她松开顾明辰的手，手垂落在被子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却散了。
“奶奶？”
顾明辰轻声叫她。她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还是没回应。
窗外的槐花忽然落得更急了，像是有人拼命摇晃着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花瓣扑簌簌地打在窗户纸上，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窗。
顾明辰伸出手，颤抖着探上奶奶的鼻息。
冰凉。
一片冰凉。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窗外槐花落得更急，噼噼啪啪地砸在窗纸上，那声音又密又响，可窗外分明没有风。
屋檐下的鸡忽然叫起来，不是打鸣，是受惊的尖叫，一声接一声，凄厉得不像活物能发出的声音。
那天是丙辰年四月十八。
奶奶走了。
而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从这一天开始，一点一点向顾明辰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