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藏身影
徐天等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紧贴石壁紧张万分，十余道呼吸声几不可闻！只觉黑袍人那双眼睛似能洞穿岩壁，半晌后，待得对方收回视线，冷汗已浸透里衣。
黑袍人接着道，
“诸位做的不错，不可懈怠。退下吧，恪尽职守！”
“喏！”
几人躬身齐声应下，转身分头离开。
数个黑衣人朝徐天一行隐匿处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师弟，我们虽然应下郡守除掉那个司境，可没答应要听从他们的摆布，我等不远万里从冰火岛而来，岂是他们可随意差遣的？”
“师兄所言极是，我倒要瞧瞧，究竟是我们听命于人，还是人要臣服于我们！”
几人一合计，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几人的一席话让徐天等人听了个全豹！郡守等人雇佣这些人来做事，却不料却是如此包藏祸心。可怜的是全城百姓无端飞来横祸。
徐天几人无不面无血色，震惊之余准备悄悄退出洞窟。不料那几人相继亮起火把，越走越近，再走几步即将照亮徐天等人的藏身之处！
当这几人走到壁前，火把照亮徐天一行原先藏身的阴暗处时，扑棱声骤然响起，几只蝙蝠振翅掠过众人头顶。
惊得这几个黑衣人本能地矮身，面色瞬间煞白，随即淡定下来。
转过石壁呈现一片嶙峋钟乳石和石笋。这几个黑衣人同时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其中有人询问。
“各位兄弟，怎么把醉花居的女人味带进来了？”
“没有啊！”
“怎么这儿有这味？”
“哈哈哈，老弟，花魁们坐到各位怀里的时候，莫非都是柳下惠？”
“哈哈哈哈...”
几个黑衣人会意的笑起来，和花魁们贴身搂搂抱抱的时候，身上怎能不带有胭脂味？
黑衣众人举着火把压根没把胭脂味当一回事，反而一笑而过，大踏步的沿着溶洞的逼仄甬道相继走了出去，纷沓的脚步声就印在徐天等人心头，咫尺之隔怦然心跳。
柳如烟、杨玉莲袖中峨眉刺已悄然递出三寸，寒芒映出洞顶倒悬的万千蝙蝠。
待几个黑衣人次第走过后，徐天一行才从藏身的石笋后一个个转出，借助黑衣人纷沓的脚步和说话声的掩盖下，悄悄的尾随其后，跟了出去。
一刻钟后，徐天一行陆续出了山洞，看着不远处几个黑影的火把蜿蜒在山下，似乎在往城里去。
众女方才出了一口气，齐声道，
“好险！”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这些手下还有四个妻妾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都脸色刷白。
刚才众女分开藏身在石笋下时，那些胭脂味逐渐散发了出来。若不是黑衣人说出来，众女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有一瞬间，众女都觉得自己被黑衣人发现了，毕竟溶洞内狭小的空间内，大家身上的体味都散开，不被发现纯属侥幸。
徐天笑着安慰：“还得多谢醉花居，不然今日在洞窟内势必是一场恶战”
众人纷纷颔首。
四妻妾把柔荑放在徐天大手，顿觉湿冷入了心。
徐颖则把追星放回身后，并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他们说话的那会，就在妾身头顶飘过”
话音刚落，众人暗自心惊，又纷纷窃笑起来。
待众人乘着夜色返回了衡济堂。众人来到三楼，一进书房后，众女累得各自找位子歇息。
此次溶洞探险，让众女记忆犹新，此刻身处安全之所，这才听见自己脉动如牛。
待喝过香茗缓了一气，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齐刷刷的说道：
“主子，这如何是好？那些冰火岛的家伙，竟然包藏祸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齐齐点头。
徐天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沉思着对策。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了：
“眼下当务之急，先得通知城中的朱延钧将军，防范于未然！”
“对对，这是头一件大事！”
众女纷纷赞同。
徐天接着说：
“下一步，我们还须掌握冰火岛之徒的动向，等他们的人马全部到齐之后，再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忽听徐颖沉声道。
“且慢！”
但见她皱起了眉头。
“那些冰火岛高手都是精锐，警惕性很高，我们这么做不啻于打草惊蛇”
“颖儿有何高见？”
徐天微笑问道。
随即众人齐刷刷看向徐颖。
“为今之计，不如先将城中的黑衣人逐一擒获，从他们口中查探冰火岛余人的行踪，再作打算”
徐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一个好主意！”
江婉婷很是赞赏，连连点头。
徐天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那样未免太过冒进了。如果被他们看破了我们的行踪，那才真是打草惊蛇！”
“夫君说得极是！”
黄筱也出言反对徐颖的想法。
众人闻言互视一眼，意见没法统一，又都很有道理。
史香云慢声道，
“主人，奴家在走南闯北的时候，若是镖局撞见不可预见的紧急情况，均先谋而后动，若准备不足，不若待时机成熟”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不若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翌日一早，前去侯府报信的小厮回来，回禀言朱延钧将军不在府邸！
众人一听就愣住。
正当徐天等人为冰火岛来客犯愁时，青璇传来消息。据部落探子回报，太师和郡守在城西郊区藏有大批军械辎重。
众人商议之后，不如暗中捣毁之。
待众女纷纷准备紧身短袄的时候，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众女眷要求一同参与行动，被徐颖劝下。
徐颖道：“姐妹们，人家可是提刀来战，我可以用追星，你们呢？”
众女面色一红，讪讪道：“奴家...奴家用刀呗！”
徐颖笑道：“姐妹们，庭院里有棵小树，你们试试击倒”
众女还真拔刀上前，一阵哼哈过后，累得众女汗涔涔的，也只砍掉了几块树皮。
这一幕可把众人逗乐了，连江婉婷等人也止不住羞涩的窃笑不已。
史香云道：“主人，我召集护院前来！”
徐天道，“不可，你们跟我走了，谁来看护家里的泉府”
众女哑然，徐颖等妻妾连忙安抚众女眷，方才依依不舍的开始准备。
一炷香后，徐天一行收拾停当，一身紧身短衣装出门。
待众人散开，跟着城里的民众不留痕迹的出了城门，灰色的天空把城西郊野映衬得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冷风在草丛中肆虐。
徐天带着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和数十名扮做布衣的亲卫分散着行进在阡陌田埂小道上，三三两两犹如出城采搠的商贾。
沿着江婉婷给的消息，众人陆续来到郊野一处村陌附近，看样子这个村陌还是比较大。远远近近一大片农舍聚在一起。有几栋比较突出的房舍进入众人眼帘，似乎是乡村豪绅才会有的大宅。
沿着村里的泥泞乡路，众人来到一处村中百年槐树下，众亲卫四散寻找目标，
不多时，亲卫们返回，纷纷指着不远处一片茅舍间，突兀出现的一堵高墙，内可见绿瓦覆顶的大宅。
众人慢慢靠近，果不其然，大门口戒备森严，重兵把守，玄甲武士手持战戟，神情戒备。
在徐颖的安排下，众人分为三路，各自在大宅附近的角落里装作村民聚集，见机行事。
徐天探身在徐颖耳边低语：“一会你引人从左侧靠近，我们从正面突袭！”
徐颖点头，带人悄然而去。
片刻后，大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一队回乡的探亲队伍和一群布衣迎面相撞，谁也不让谁。
大宅门的守卫则持戟看笑话，并驱离吵架之人，别在门口相扰。
纷扰间，几个小童被人群撞倒，跌坐在地哭闹，徐天则带着亲卫假扮农人上前询问调解。
一时间人群聚集，越来越多。并逐渐不经意的靠近大门的守卫们。
守卫们则上前呵斥，让众人去别的地方调解。
眼看门口的守卫们，几人在呵斥，几人在哈欠，几人在发呆，
霎那间，人群里有人如猛虎下山，将正在呵斥的守卫扑倒，拖拽，按在地上，
其余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纷纷被涌上前的众人摁倒在地，
还有人惊吓过来，准备出声，就被布衣们一棍子敲晕在地，用麻布把嘴堵住。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完成。
待众守卫缴械时，门口的吵闹似乎还在继续，并未停止。
众人推开大门，陆续进入大宅，把院子里还未反应过来的守卫都围起来，
就在守卫们负隅顽抗时，众人一拥而上，抢过战戟，把守卫摁倒在地。
随即众人陆续去各个中庭、后院和厢房、耳房甚至后厨、茅厕中查看，把一众守卫尽数擒获，有衣衫不整的，还有一脸懵的，还有在床上就被揪下来的，皆而有之。
待徐颖、黄筱、章晓惠和倩儿等高兴的前来汇报时，大局已定。
待众人引着徐天来到一处厢房，打开房门，只见屋内层层叠叠的堆砌着如山的刀、箭、戟，中间用稻草相互隔开。
徐天上前细看，见这些军械都抹过桐油，保养过。
不久几个厢房，正房内都发现大量的军械和辎重。
徐天命人将这些守卫、厨工和侍女尽数绑在凉亭内，口中塞上麻布。
徐天看了一眼这些守卫道：“不伤尔等性命，我等只取军械和辎重。若有人问起，你们皆可回答是松毛岭大当家所为！”
众守卫惊恐地面面相觑，不停的点头。
经过对这群守卫的伍长审问，据他交代，还有一大批军械辎重就在今日会运抵东城门。
徐天闻言，对四女说：
“我们将这片军械辎重运走，再去东门的话，天色将晚，我们无暇多顾，只能兵分两路！颖儿、黄筱随我去东城门口拦截军械，晓惠和倩儿尽快转移此处辎重！”
四人会心点头。
“喏！”
旋即分头行事。
徐天和徐颖、黄筱带人一路疾驰，直奔东城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东城门口不远处的山道上，昏鸦飞过，密林深处响起了牛铃铛，此起彼伏。
不久就看见一队玄甲亲卫举着火把，押着辎重车队行进在黑夜的山道上。
最前面行进的牛车后，缀着几个持戟的玄甲兵，一手举着火把，一边抱怨到现在都未曾果腹。
忽然从树上垂下一根绳索，紧接着从绳索上坠下几个布衣。
待后车的士卒看到绳索时，前面的几个玄甲兵已经被敲晕在地。
“有埋伏！”
领头的伍长大喝一声，旋即玄甲兵们弃了牛车，纷纷向中段靠拢。
众多玄甲兵聚在一起，列阵对敌。
此刻，不停的从树上，从四周茅草中跳出持棍棒的布衣，把众多困在车队中的玄甲兵包围了起来。
众布衣跃上牛车，和玄甲兵们厮打在一起。
在一众玄甲兵把车上站立的布衣戳倒之后，从旁边冲出的布衣却接二连三的近身，贴身互博，把施展不开的众玄甲兵逐一敲晕。
一时间，山道上喊杀声震天，布衣们和玄甲兵激战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有胜负。
当徐天银毫封住玄甲兵哑穴的刹那，乌云恰巧吞没残月。
领头的伍长看情形不对，连忙命残余的士卒燃起了狼烟。
就在狼烟在密林中冲天而起时，布衣们越战越勇。
领头的伍长不敌，领着玄甲兵狼狈逃窜，遁入茅草茂盛的山涧不知所踪。
转眼间，剩余的玄甲兵均被一一制服。
四下望去，众多玄甲兵皆被敲晕在地，无数战戟插在地上、马车上，地上兵械扔得一地都是。
“来人！把这些军械和辎重一并转移！”
徐天沉声吩咐。
众人一起上前，将失控的牛车拽住，干脆利落地搬运货物。
一些挂彩的布衣和伤者也被一并搀扶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布衣亲卫慌里慌张奔至近前，大声疾呼：
“报！大人，不好了！城中前锋营已经赶至城门附近”
徐天脸色骤变，转头对徐颖、黄筱低声说：
“快撤！情况危急，再不走就会被包围！”
众人弃了尚未搬运的辎重和军械，风风火火的朝城门赶去。
就在徐天等人押着兵械辎重，携伤员沿着护城河仓惶退去时，城门口突然涌出一大股黑压压的人马，正是闻讯赶来的一众校尉和玄甲兵！
暗无声息的护城河沿上，徐天回头看着城门口出现的大批的举着火把的玄甲兵，火光将水面映成血色。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险！——如果他们动作再慢一些，只怕就会被倾巢而出的大军堵在路上了！
只见一骑越众而出，在火光下，赫然是郡守。但见他高高扬起一杆战戟，咆哮连连：
“围住山道！别放走一人！”
话音刚落，大队人马便如蜿蜒火龙冲向山道。
待看见山路上众多挤在一起的牛车时，众官兵喊杀声四起，如潮水一般漫向密林。
待郡守带着大队人马冲到跟前，才发现一地躺满横七竖八的玄甲兵，牛车倾翻，军械辎重散落一地。现场除了有明显打斗的痕迹，而林中空无一人。
不多时，待士卒把躲在草丛里的伍长找到。
郡守喝问，“贼人逃哪里去了？”
伍长指着护城河战战兢兢地禀报：
“大...大人，卑职看到他们往护城河去了”
话音未落，郡守把战戟往城下一挥，
“追！缉住一人者赏金千钧！”
闻言，大队人马簇拥着郡守向护城河赶去。
沿着护城河岸，果然发现一些丢弃的军械和辎重。
郡守见状一振，高呼。
“极速追击，赏万钧！”
闻言，众玄甲兵士气大振，如奔腾的潮水顺着河堤掩杀过去。
追到南门时，又有士卒前来跪下启禀。
“报！大人，前面护城河又发现辎重”
刚要追进城的郡守立即策马调转马头。
“追！”
随即带着大队人马又沿着护城河不停追击。
众将士马不停蹄的追到西门时，情况如南门一样，又发现护城河边遗留辎重。
众将士满头大汗，纷纷驻足，齐齐望向郡守。
郡守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挥戟一指。
“追！追到底！”
待大队人马气喘吁吁的赶到北门时，终于追不动了，众人把战戟插在地上，纷纷助力小憩。
郡守的马匹不停的嘶鸣，喷着鼻息。
有校尉上前道，
“大人，此番追下去不是办法”
郡守闻言，借驴下坡道。
“众将士听令，回营！”
万众甲士齐欢呼，声震寰宇。
当夜，彭校尉在郡守的授意下赶至城西郊野的那座豪宅。
三梆刚响起，忽见大宅火光冲天，通红的大火把整个村陌都染得似一片火海。
众多村民扶老携幼的起来观看这熊熊烈火，烈焰直冲云霄，将四周房舍和人群映红。
村民们惊叹不已，纷纷私语这几十年来所未见的大火，甚至有人亲眼目睹了几个玄甲武士的身影在火场中出没。
无奈火势太过猛烈，无人敢上前扑救，只能任其自焚一空。
次日晨曦微露，徐天和四个妻妾，以及乔装打扮成商贾和贴身侍从的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等人，前往集市行走收集消息。
走到城西闹市区，众女无意中在一处街口茶肆里撞见了牛二和一帮狐朋狗友在茶肆里自吹自擂。
徐颖笑言：“咱们装作没看见，过去听听”
众人随即大摇大摆的从茶肆门口漫不经心的路过，侧耳细听。
只听牛二得意洋洋，大声夸口：
“兄弟们，你们有所不知，昨儿个爷和哥几个跟着校尉大人一起参加对松毛岭贼人的大扫荡！”
“哦？什么情况？赶紧给小弟们说说！”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连忙追问。
“哈，你们还不知道啊！”
牛二故作神秘，俯首说道：“乱党皆被我等收拾了！校尉大人率领我等英勇无匹，打了贼人一个措手不及，生生把他们围困在城西老巢！”
几个大汉拱手道：“牛哥所向披靡，可喜可贺！”
牛二一脸嘚瑟。
“那是！爷爷我手起刀落，贼酋首级如滚地葫芦”
说罢，众人齐夸牛二好生了得，牛二骄傲得拽了拽脖子上的粗金链子。
“嘿嘿，不过...”
牛二突然四顾一眼，压低嗓音说。
“郡守大人对我们这次战果貌似不太满意，对县令大人咆哮了一顿，说我等未将那帮乱党缉拿干净！”
闻言，众壮汉纷纷给牛儿打气，“啥？郡守那老狐狸怎敢怀疑牛哥威猛？当真目不识珠！”
“哈哈哈！”
几个大汉哄然大笑，显是已将郡守的训斥抛诸脑后。
牛二越说越勇，竟也自诩功勋卓著。
众女可是把牛二的吹嘘听了个明明白白，掩口轻笑间，从檐下经过。
途径几个茶寮时，听闻说书人将昨夜的这场夜袭演绎成山精借东风的神怪故事。
路人窃窃私语间，宣讲昨夜天降厉鬼和异兽出没城西，惊扰了村中老幼；坊间传言，昨晚郊野村落里有大宅突然走水，房舍物件等付之一炬。
听到这些，徐天和众女眷暗自想来郡守在家也好不到哪去，不是摔樽，就是拿下人出气。
徐天一行遍大半个白泽城，除了城西大宅走水，未有新的斩获。
就在众人疲惫的返回衡济堂时，忽见福临客栈小厮急急忙忙跑来禀报：
“主人，听商旅说何太师的轿队已经到了城外！”
“什么？”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了一跳。
原来就在徐天等人专心于新部落事宜时，左全将军在与叛军作战时久攻不下，前线失利。大王不得不召回何勉入京商议对策。
看来何勉此次急匆匆从京城赶来，显是嗅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众人商议后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探查何勉和郡守的图谋。
徐天遂让章晓惠修书一封给青璇，请她暗中留意太师和郡守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青璇飞鸽传书送来密报，太师和郡守将要在江上一艘画舫与众官员会晤，但具体是哪一艘画舫，尚不得知。
徐天把密函传给徐颖后，若有所思——若不知晓具体是哪艘画舫的话，自然就无法知晓太师与郡守的密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个新情况难住了。
徐天打气道：
“不管怎样，在他们会面之前，我们都会设法弄清楚是哪艘画舫！”
说罢，他环视众人，吩咐道：
“倩儿，你马上传令柳若影，让她把城外江面上的所有画舫都过一遍，只要探听到任何风声，立即给我们传信”
“喏！”
倩儿螓首微点，带着几个医女噔噔噔下楼而去。
“黄筱，你去通知福临客栈，让玉儿和小翠暗中打探来往商旅中有关艄公、船舶的消息”
黄筱亦应承一声，扭着腰肢离去。
接着徐天安排章晓惠飞鸽传书让青璇来城中协助处理军械一事。
随后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聚首商议了一番后，利用各自的分号收集商有关船舶的消息，汇总到江婉婷和徐颖这儿。
孙玉娘道：
“每日来泉府的商贾，我都会安排人手留意他们言谈中涉及这方面的消息”
柳如烟、杨玉莲道：
“每日到恒济堂的病患，我俩也会吩咐下去，大凡在闲谈中有提及船舶消息的立马通知颖姐”
婉娘道：
“每日外出营生的践学阁弟子，我也会叮嘱他们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众人安排一切就绪后，数日间，从各种渠道收集到的消息来看，有迹象表明，太师和郡守的密会将在颐和凤鸣和银狮子这两艘画舫的其中一艘上进行。
江婉婷笑道：“为何他们这不直接选择我们的银狮子呢？”
徐颖看了一眼徐天，悠然道：
“太师和郡守用这种方式来混淆视听，到时候这两艘画舫上一定会有人监视，只要一艘有任何异常，他们就择机而动了”
众人对徐颖的分析纷纷赞同，这两人诡计多端，可见一斑。
徐天决定先混进颐和凤鸣画舫上去，当他说出这一决定时，众人齐声反对。
柳若影、诗羽等人也跑来劝徐天道，
“主人，您和奴家待在金狮子上吧，这样安全”
徐天迎着众人殷切的目光。
“如若他们真的到了银狮子，自然好办；如若不然，我们可就挂一漏万了。此番前去颐和凤鸣先混个熟脸，也总比事到临头才去准备要强”
众人闻言觉得有理，又万分担心。
徐天安抚众人道：“我们混熟之后，不也是个船工了么，他们自然是不会怀疑的”
众人知道事实如此，只好同意。
徐天扮作杂役，将头发尽数剃去，露出一个光光的脑门，又在脸上涂抹了几层油彩，使自己看上去皮糙肉厚，面目狰狞。
至于四个妻妾，她们装扮成粗砺厨娘，干脆在脸上抹了一层泥浆，使自己的容颜变得黯淡无光。
此番易容打扮，让众人又好笑又挂念主人安危，难以释怀。
这是一场与光阴的赛跑，可谓是未雨绸缪。
徐天和众人则彻夜难眠，天色才微微亮，他们就已经来到江边。
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晨雾，四野被遮蔽得严严实实，但这并不能阻挡漕运喧嚣尘上。
货船鳞次栉比泊于白津渡，忙于生计的百姓早已聚集在码头——脚夫号子声已此起彼伏，肩挑背扛，忙着货船装卸货物；担夫往来如蚁，将已卸下的货物装车或直接担进城里。
一时间，货担起落的吱呀声与吆喝声穿透雾气，与江水拍岸的节奏交织，掀开了一日序曲。
徐天和身后四道纤影来到了那艘金碧辉煌的“颐和凤鸣“画舫前，混在排队上船求工的苦力中。
四女低眉敛袖，倒也有模有样。
轮到徐天登船时，他将缀满补丁的短褐整了整，抖落肩上江露，阔步昂首上前，对管事的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
“小人李某，精于杂役，愿为船家效力”
管事的打量了他一眼，对这个略显单薄的书生样身板显然不太有信心，正想摆手拒绝。
徐天见状，悄悄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入对方手中。
管事忽觉掌心一沉，随即眼睛一亮，皱纹骤然舒展开来，改口道：“既是壮士，且去甲板听差”
轮到四女，面目黧黑，模样丑陋，看上去确实很难通过这一关。
倩儿莲步轻移，深施万福：“我四人皆为村里地道的厨娘...小女子愿侍奉船家”
说罢，一些碎银已顺着管事衣襟滑入袖袋，四女脸现讨好的表情。
管事眯眼扫过四女粗布裹着的曼妙身段，喉结滚动两下。
“后厨缺些人手，且留你四人”
船舷边，甲板上，檀香氤氲，执事的戒尺敲在梨花木案上。
徐天和四女站在众多仆役中，聆听执事训话：
“颐和凤鸣乃白泽城头等水上渊薮，是大爷们的消遣圣地。诸位既要在此当差，须得守三条铁律——不许窥探客官行止，不许私入雅轩禁地......”
及至执事训毕，徐天分属甲板杂役，四女遣往后厨。
在晨曦微露时，众杂役踩着甲板上的江露开始了一日的劳作。
几个时辰过后，徐天便与杂役们混得半个脸熟。
一位叫尤二的工头，话语间比较欺生。尤其是像徐天形单影只的杂役，经常被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由于江面上附近停靠了好几艘画舫，同行竞争比较激烈，特别是旁边的银狮子画舫，自从它到此地后，抢了不少熟客过去，尤以城里富商豪绅和达官显贵居多。
这更让尤二之流的工头脾气暴躁，终日鞭笞不绝。
朝食时分，众杂役正聚在甲板上一个角落里啃食馒头和稀粥，不多时后厨送来一些咸菜给杂役们助下。
正当杂役们稍微有些暖身时，尤二提着鞭子过来，看见抛锚的绳索上还未清理干净，便喝令负责清理的几个杂役过去训话。
有个动作稍微慢一些的年长杂役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一鞭子抽翻在地，粥碗溅起半空。
众杂役纷纷退让，生怕殃及自身。
待第二鞭抽到那人身上时，徐天过去拽住了鞭子，为那人据理力争道：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整日活计不绝，何苦急于一时。还望大人息怒！”
话音未落，工头便一把夺过鞭子。
“再聒噪！我连你一起打！”
显然他对徐天的这番说辞很不耐烦。
地上那人爬了起来，感激地看了徐天一眼，惶惶谢罪，
“老奴这就去收拾”
说罢隐忍暂退。
工头看了看徐天，眼神里充满怨恨，转身悻悻离去。
翌日清晨，江面雾气未散，众杂役正在擦拭甲板。
尤二带着几个打手一路检查过来。似乎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尤二一脚踢开碇石，对众人怒吼道：
“你们这帮懒骨头，擦的什么东西！看看对面银狮子的地板，那才叫明亮！”
吼声未落，鞭梢倏地卷起半桶江水。
“泼洒之处，须得寸草不生！否则今日谁都别想用膳！”
众人连忙起身，扶正水桶后重新汲水从头擦拭。
果真在朝食时分，众杂役都没盼来馒头和稀粥，显是尤二断了早膳立威。
正午时分，众杂役又累又饿之际，各个眼冒金星。
一个瘦弱的杂役突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甲板上喧哗声四起时，尤二率人过来瞅了一眼，不但不施援手，反而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尽给老子添乱！”
说罢，竟欲命手下把人抬走，被众多杂役拦下——按尤二秉性，这人十有八九会被沉江。
徐天见状，分开众人上前查看。
见那杂役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症状似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所致。
徐天为这杂役把脉之后，随即将其抱入怀里对着身体大穴一阵拿捏。
“你少在这里装蒜！”
尤二见不惯徐天所为，对他怒喝道：
“要是耽误了活计，小心将你倒吊在桅杆上！”
鞭子眼看就要落在二人身上落时，那杂役竟慢慢转醒，面色也略有好转。
众杂役不由得暗暗称奇，对徐天投来感激的目光。
尤二见状更加恼怒，再次扬起鞭子就要打人。
众人义愤填膺挺直了脊梁，虽敢怒不敢言，但一步也未退缩。
看着众人的架势和眼中的怒火，尤二犹豫了一下，放下鞭子，边退边怒吼道：
“干活！”
暮色笼罩江面，徐天倚着桅杆吞吐夜气。
忽闻甲板传来窸窣响动，四道倩影猫腰而来。
黄筱将温热的面饼塞进他手里：
“夫君且食，一天就受劳什子的窝囊气......”
另一边，自从徐天等人上了“颐和凤鸣“画舫后，便失去了消息。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等人对主子的安危十分担忧。
在孙玉娘的安排下，她们托城中有头有脸的王姓商贾前去探望徐天的情况，并将所见所闻带回。
夜幕降临时分，运河两岸的各艘画舫纷纷张灯结彩，使出浑身解数争相招揽客人。
各色各样的达官显贵相继登船，花台之上丝竹悠扬，钟磬齐奏，霓裳翻飞间暗香四溢，章台女四处迎客，一片软玉温香的海洋，好生热闹。
王姓商贾作为富绅，也跟随众多宾客登上了“颐和凤鸣”画舫。
觥筹交错间，王商人佯醉离席支开众人后，按照孙玉娘之前的描述暗中寻找徐天。
果然在甲板上一堆杂役中发现了一个与之相符的人，从面貌特征来看应该就是徐天无疑。
观察一番后，王商人发现徐天在船上并无大碍，没有出现孙玉娘担心的那般危险境况。
为了彰显身份，王姓商贾当众对画舫的布置、众仆役的效命大加赞赏。
这番话传到画舫东家耳中，让他十分欣慰——毕竟能得到这样一位体面豪绅的青睐，对画舫的生意大有裨益。
然而就在这时，尤二不识时务，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在甲板上抽打一个从底仓偷偷探头看热闹的仆役。
这一幕吸引了众多宾客围观，有人叫好，也不乏颇有微词的者。
王姓商贾不由得脱口而出，“大煞风景矣！”
画舫东家闻讯后震怒：“拖出去！”
当即让手下将尤二赶下画舫，以儆效尤。
杂役们见状都暗自拍手称快。
虽然次日凌晨五梆子过后，尤二还是冷不丁的悄然回船监工。
这也让画舫上的仆从和杂役们都感到一丝气馁，不过尤二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的灰溜溜样子还是叫人大快人心。
这一日青璇带队前来向徐天启禀军械转移一事，待觅至衡济堂，方知徐天和四妻妾皆不在医馆，顿感失落。
柳如烟、杨玉莲挽留青璇，她却自摇头。
“先把要事完成再来相聚”
柳如烟、杨玉莲随即目送这队风尘仆仆的青壮队伍离开。
黑袍人接着道，
“诸位做的不错，不可懈怠。退下吧，恪尽职守！”
“喏！”
几人躬身齐声应下，转身分头离开。
数个黑衣人朝徐天一行隐匿处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
“师弟，我们虽然应下郡守除掉那个司境，可没答应要听从他们的摆布，我等不远万里从冰火岛而来，岂是他们可随意差遣的？”
“师兄所言极是，我倒要瞧瞧，究竟是我们听命于人，还是人要臣服于我们！”
几人一合计，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几人的一席话让徐天等人听了个全豹！郡守等人雇佣这些人来做事，却不料却是如此包藏祸心。可怜的是全城百姓无端飞来横祸。
徐天几人无不面无血色，震惊之余准备悄悄退出洞窟。不料那几人相继亮起火把，越走越近，再走几步即将照亮徐天等人的藏身之处！
当这几人走到壁前，火把照亮徐天一行原先藏身的阴暗处时，扑棱声骤然响起，几只蝙蝠振翅掠过众人头顶。
惊得这几个黑衣人本能地矮身，面色瞬间煞白，随即淡定下来。
转过石壁呈现一片嶙峋钟乳石和石笋。这几个黑衣人同时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其中有人询问。
“各位兄弟，怎么把醉花居的女人味带进来了？”
“没有啊！”
“怎么这儿有这味？”
“哈哈哈，老弟，花魁们坐到各位怀里的时候，莫非都是柳下惠？”
“哈哈哈哈...”
几个黑衣人会意的笑起来，和花魁们贴身搂搂抱抱的时候，身上怎能不带有胭脂味？
黑衣众人举着火把压根没把胭脂味当一回事，反而一笑而过，大踏步的沿着溶洞的逼仄甬道相继走了出去，纷沓的脚步声就印在徐天等人心头，咫尺之隔怦然心跳。
柳如烟、杨玉莲袖中峨眉刺已悄然递出三寸，寒芒映出洞顶倒悬的万千蝙蝠。
待几个黑衣人次第走过后，徐天一行才从藏身的石笋后一个个转出，借助黑衣人纷沓的脚步和说话声的掩盖下，悄悄的尾随其后，跟了出去。
一刻钟后，徐天一行陆续出了山洞，看着不远处几个黑影的火把蜿蜒在山下，似乎在往城里去。
众女方才出了一口气，齐声道，
“好险！”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这些手下还有四个妻妾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都脸色刷白。
刚才众女分开藏身在石笋下时，那些胭脂味逐渐散发了出来。若不是黑衣人说出来，众女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有一瞬间，众女都觉得自己被黑衣人发现了，毕竟溶洞内狭小的空间内，大家身上的体味都散开，不被发现纯属侥幸。
徐天笑着安慰：“还得多谢醉花居，不然今日在洞窟内势必是一场恶战”
众人纷纷颔首。
四妻妾把柔荑放在徐天大手，顿觉湿冷入了心。
徐颖则把追星放回身后，并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他们说话的那会，就在妾身头顶飘过”
话音刚落，众人暗自心惊，又纷纷窃笑起来。
待众人乘着夜色返回了衡济堂。众人来到三楼，一进书房后，众女累得各自找位子歇息。
此次溶洞探险，让众女记忆犹新，此刻身处安全之所，这才听见自己脉动如牛。
待喝过香茗缓了一气，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齐刷刷的说道：
“主子，这如何是好？那些冰火岛的家伙，竟然包藏祸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齐齐点头。
徐天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沉思着对策。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了：
“眼下当务之急，先得通知城中的朱延钧将军，防范于未然！”
“对对，这是头一件大事！”
众女纷纷赞同。
徐天接着说：
“下一步，我们还须掌握冰火岛之徒的动向，等他们的人马全部到齐之后，再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忽听徐颖沉声道。
“且慢！”
但见她皱起了眉头。
“那些冰火岛高手都是精锐，警惕性很高，我们这么做不啻于打草惊蛇”
“颖儿有何高见？”
徐天微笑问道。
随即众人齐刷刷看向徐颖。
“为今之计，不如先将城中的黑衣人逐一擒获，从他们口中查探冰火岛余人的行踪，再作打算”
徐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一个好主意！”
江婉婷很是赞赏，连连点头。
徐天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那样未免太过冒进了。如果被他们看破了我们的行踪，那才真是打草惊蛇！”
“夫君说得极是！”
黄筱也出言反对徐颖的想法。
众人闻言互视一眼，意见没法统一，又都很有道理。
史香云慢声道，
“主人，奴家在走南闯北的时候，若是镖局撞见不可预见的紧急情况，均先谋而后动，若准备不足，不若待时机成熟”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不若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翌日一早，前去侯府报信的小厮回来，回禀言朱延钧将军不在府邸！
众人一听就愣住。
正当徐天等人为冰火岛来客犯愁时，青璇传来消息。据部落探子回报，太师和郡守在城西郊区藏有大批军械辎重。
众人商议之后，不如暗中捣毁之。
待众女纷纷准备紧身短袄的时候，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众女眷要求一同参与行动，被徐颖劝下。
徐颖道：“姐妹们，人家可是提刀来战，我可以用追星，你们呢？”
众女面色一红，讪讪道：“奴家...奴家用刀呗！”
徐颖笑道：“姐妹们，庭院里有棵小树，你们试试击倒”
众女还真拔刀上前，一阵哼哈过后，累得众女汗涔涔的，也只砍掉了几块树皮。
这一幕可把众人逗乐了，连江婉婷等人也止不住羞涩的窃笑不已。
史香云道：“主人，我召集护院前来！”
徐天道，“不可，你们跟我走了，谁来看护家里的泉府”
众女哑然，徐颖等妻妾连忙安抚众女眷，方才依依不舍的开始准备。
一炷香后，徐天一行收拾停当，一身紧身短衣装出门。
待众人散开，跟着城里的民众不留痕迹的出了城门，灰色的天空把城西郊野映衬得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冷风在草丛中肆虐。
徐天带着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和数十名扮做布衣的亲卫分散着行进在阡陌田埂小道上，三三两两犹如出城采搠的商贾。
沿着江婉婷给的消息，众人陆续来到郊野一处村陌附近，看样子这个村陌还是比较大。远远近近一大片农舍聚在一起。有几栋比较突出的房舍进入众人眼帘，似乎是乡村豪绅才会有的大宅。
沿着村里的泥泞乡路，众人来到一处村中百年槐树下，众亲卫四散寻找目标，
不多时，亲卫们返回，纷纷指着不远处一片茅舍间，突兀出现的一堵高墙，内可见绿瓦覆顶的大宅。
众人慢慢靠近，果不其然，大门口戒备森严，重兵把守，玄甲武士手持战戟，神情戒备。
在徐颖的安排下，众人分为三路，各自在大宅附近的角落里装作村民聚集，见机行事。
徐天探身在徐颖耳边低语：“一会你引人从左侧靠近，我们从正面突袭！”
徐颖点头，带人悄然而去。
片刻后，大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一队回乡的探亲队伍和一群布衣迎面相撞，谁也不让谁。
大宅门的守卫则持戟看笑话，并驱离吵架之人，别在门口相扰。
纷扰间，几个小童被人群撞倒，跌坐在地哭闹，徐天则带着亲卫假扮农人上前询问调解。
一时间人群聚集，越来越多。并逐渐不经意的靠近大门的守卫们。
守卫们则上前呵斥，让众人去别的地方调解。
眼看门口的守卫们，几人在呵斥，几人在哈欠，几人在发呆，
霎那间，人群里有人如猛虎下山，将正在呵斥的守卫扑倒，拖拽，按在地上，
其余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纷纷被涌上前的众人摁倒在地，
还有人惊吓过来，准备出声，就被布衣们一棍子敲晕在地，用麻布把嘴堵住。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完成。
待众守卫缴械时，门口的吵闹似乎还在继续，并未停止。
众人推开大门，陆续进入大宅，把院子里还未反应过来的守卫都围起来，
就在守卫们负隅顽抗时，众人一拥而上，抢过战戟，把守卫摁倒在地。
随即众人陆续去各个中庭、后院和厢房、耳房甚至后厨、茅厕中查看，把一众守卫尽数擒获，有衣衫不整的，还有一脸懵的，还有在床上就被揪下来的，皆而有之。
待徐颖、黄筱、章晓惠和倩儿等高兴的前来汇报时，大局已定。
待众人引着徐天来到一处厢房，打开房门，只见屋内层层叠叠的堆砌着如山的刀、箭、戟，中间用稻草相互隔开。
徐天上前细看，见这些军械都抹过桐油，保养过。
不久几个厢房，正房内都发现大量的军械和辎重。
徐天命人将这些守卫、厨工和侍女尽数绑在凉亭内，口中塞上麻布。
徐天看了一眼这些守卫道：“不伤尔等性命，我等只取军械和辎重。若有人问起，你们皆可回答是松毛岭大当家所为！”
众守卫惊恐地面面相觑，不停的点头。
经过对这群守卫的伍长审问，据他交代，还有一大批军械辎重就在今日会运抵东城门。
徐天闻言，对四女说：
“我们将这片军械辎重运走，再去东门的话，天色将晚，我们无暇多顾，只能兵分两路！颖儿、黄筱随我去东城门口拦截军械，晓惠和倩儿尽快转移此处辎重！”
四人会心点头。
“喏！”
旋即分头行事。
徐天和徐颖、黄筱带人一路疾驰，直奔东城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东城门口不远处的山道上，昏鸦飞过，密林深处响起了牛铃铛，此起彼伏。
不久就看见一队玄甲亲卫举着火把，押着辎重车队行进在黑夜的山道上。
最前面行进的牛车后，缀着几个持戟的玄甲兵，一手举着火把，一边抱怨到现在都未曾果腹。
忽然从树上垂下一根绳索，紧接着从绳索上坠下几个布衣。
待后车的士卒看到绳索时，前面的几个玄甲兵已经被敲晕在地。
“有埋伏！”
领头的伍长大喝一声，旋即玄甲兵们弃了牛车，纷纷向中段靠拢。
众多玄甲兵聚在一起，列阵对敌。
此刻，不停的从树上，从四周茅草中跳出持棍棒的布衣，把众多困在车队中的玄甲兵包围了起来。
众布衣跃上牛车，和玄甲兵们厮打在一起。
在一众玄甲兵把车上站立的布衣戳倒之后，从旁边冲出的布衣却接二连三的近身，贴身互博，把施展不开的众玄甲兵逐一敲晕。
一时间，山道上喊杀声震天，布衣们和玄甲兵激战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有胜负。
当徐天银毫封住玄甲兵哑穴的刹那，乌云恰巧吞没残月。
领头的伍长看情形不对，连忙命残余的士卒燃起了狼烟。
就在狼烟在密林中冲天而起时，布衣们越战越勇。
领头的伍长不敌，领着玄甲兵狼狈逃窜，遁入茅草茂盛的山涧不知所踪。
转眼间，剩余的玄甲兵均被一一制服。
四下望去，众多玄甲兵皆被敲晕在地，无数战戟插在地上、马车上，地上兵械扔得一地都是。
“来人！把这些军械和辎重一并转移！”
徐天沉声吩咐。
众人一起上前，将失控的牛车拽住，干脆利落地搬运货物。
一些挂彩的布衣和伤者也被一并搀扶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布衣亲卫慌里慌张奔至近前，大声疾呼：
“报！大人，不好了！城中前锋营已经赶至城门附近”
徐天脸色骤变，转头对徐颖、黄筱低声说：
“快撤！情况危急，再不走就会被包围！”
众人弃了尚未搬运的辎重和军械，风风火火的朝城门赶去。
就在徐天等人押着兵械辎重，携伤员沿着护城河仓惶退去时，城门口突然涌出一大股黑压压的人马，正是闻讯赶来的一众校尉和玄甲兵！
暗无声息的护城河沿上，徐天回头看着城门口出现的大批的举着火把的玄甲兵，火光将水面映成血色。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险！——如果他们动作再慢一些，只怕就会被倾巢而出的大军堵在路上了！
只见一骑越众而出，在火光下，赫然是郡守。但见他高高扬起一杆战戟，咆哮连连：
“围住山道！别放走一人！”
话音刚落，大队人马便如蜿蜒火龙冲向山道。
待看见山路上众多挤在一起的牛车时，众官兵喊杀声四起，如潮水一般漫向密林。
待郡守带着大队人马冲到跟前，才发现一地躺满横七竖八的玄甲兵，牛车倾翻，军械辎重散落一地。现场除了有明显打斗的痕迹，而林中空无一人。
不多时，待士卒把躲在草丛里的伍长找到。
郡守喝问，“贼人逃哪里去了？”
伍长指着护城河战战兢兢地禀报：
“大...大人，卑职看到他们往护城河去了”
话音未落，郡守把战戟往城下一挥，
“追！缉住一人者赏金千钧！”
闻言，大队人马簇拥着郡守向护城河赶去。
沿着护城河岸，果然发现一些丢弃的军械和辎重。
郡守见状一振，高呼。
“极速追击，赏万钧！”
闻言，众玄甲兵士气大振，如奔腾的潮水顺着河堤掩杀过去。
追到南门时，又有士卒前来跪下启禀。
“报！大人，前面护城河又发现辎重”
刚要追进城的郡守立即策马调转马头。
“追！”
随即带着大队人马又沿着护城河不停追击。
众将士马不停蹄的追到西门时，情况如南门一样，又发现护城河边遗留辎重。
众将士满头大汗，纷纷驻足，齐齐望向郡守。
郡守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挥戟一指。
“追！追到底！”
待大队人马气喘吁吁的赶到北门时，终于追不动了，众人把战戟插在地上，纷纷助力小憩。
郡守的马匹不停的嘶鸣，喷着鼻息。
有校尉上前道，
“大人，此番追下去不是办法”
郡守闻言，借驴下坡道。
“众将士听令，回营！”
万众甲士齐欢呼，声震寰宇。
当夜，彭校尉在郡守的授意下赶至城西郊野的那座豪宅。
三梆刚响起，忽见大宅火光冲天，通红的大火把整个村陌都染得似一片火海。
众多村民扶老携幼的起来观看这熊熊烈火，烈焰直冲云霄，将四周房舍和人群映红。
村民们惊叹不已，纷纷私语这几十年来所未见的大火，甚至有人亲眼目睹了几个玄甲武士的身影在火场中出没。
无奈火势太过猛烈，无人敢上前扑救，只能任其自焚一空。
次日晨曦微露，徐天和四个妻妾，以及乔装打扮成商贾和贴身侍从的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和婉娘等人，前往集市行走收集消息。
走到城西闹市区，众女无意中在一处街口茶肆里撞见了牛二和一帮狐朋狗友在茶肆里自吹自擂。
徐颖笑言：“咱们装作没看见，过去听听”
众人随即大摇大摆的从茶肆门口漫不经心的路过，侧耳细听。
只听牛二得意洋洋，大声夸口：
“兄弟们，你们有所不知，昨儿个爷和哥几个跟着校尉大人一起参加对松毛岭贼人的大扫荡！”
“哦？什么情况？赶紧给小弟们说说！”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连忙追问。
“哈，你们还不知道啊！”
牛二故作神秘，俯首说道：“乱党皆被我等收拾了！校尉大人率领我等英勇无匹，打了贼人一个措手不及，生生把他们围困在城西老巢！”
几个大汉拱手道：“牛哥所向披靡，可喜可贺！”
牛二一脸嘚瑟。
“那是！爷爷我手起刀落，贼酋首级如滚地葫芦”
说罢，众人齐夸牛二好生了得，牛二骄傲得拽了拽脖子上的粗金链子。
“嘿嘿，不过...”
牛二突然四顾一眼，压低嗓音说。
“郡守大人对我们这次战果貌似不太满意，对县令大人咆哮了一顿，说我等未将那帮乱党缉拿干净！”
闻言，众壮汉纷纷给牛儿打气，“啥？郡守那老狐狸怎敢怀疑牛哥威猛？当真目不识珠！”
“哈哈哈！”
几个大汉哄然大笑，显是已将郡守的训斥抛诸脑后。
牛二越说越勇，竟也自诩功勋卓著。
众女可是把牛二的吹嘘听了个明明白白，掩口轻笑间，从檐下经过。
途径几个茶寮时，听闻说书人将昨夜的这场夜袭演绎成山精借东风的神怪故事。
路人窃窃私语间，宣讲昨夜天降厉鬼和异兽出没城西，惊扰了村中老幼；坊间传言，昨晚郊野村落里有大宅突然走水，房舍物件等付之一炬。
听到这些，徐天和众女眷暗自想来郡守在家也好不到哪去，不是摔樽，就是拿下人出气。
徐天一行遍大半个白泽城，除了城西大宅走水，未有新的斩获。
就在众人疲惫的返回衡济堂时，忽见福临客栈小厮急急忙忙跑来禀报：
“主人，听商旅说何太师的轿队已经到了城外！”
“什么？”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了一跳。
原来就在徐天等人专心于新部落事宜时，左全将军在与叛军作战时久攻不下，前线失利。大王不得不召回何勉入京商议对策。
看来何勉此次急匆匆从京城赶来，显是嗅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众人商议后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探查何勉和郡守的图谋。
徐天遂让章晓惠修书一封给青璇，请她暗中留意太师和郡守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青璇飞鸽传书送来密报，太师和郡守将要在江上一艘画舫与众官员会晤，但具体是哪一艘画舫，尚不得知。
徐天把密函传给徐颖后，若有所思——若不知晓具体是哪艘画舫的话，自然就无法知晓太师与郡守的密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个新情况难住了。
徐天打气道：
“不管怎样，在他们会面之前，我们都会设法弄清楚是哪艘画舫！”
说罢，他环视众人，吩咐道：
“倩儿，你马上传令柳若影，让她把城外江面上的所有画舫都过一遍，只要探听到任何风声，立即给我们传信”
“喏！”
倩儿螓首微点，带着几个医女噔噔噔下楼而去。
“黄筱，你去通知福临客栈，让玉儿和小翠暗中打探来往商旅中有关艄公、船舶的消息”
黄筱亦应承一声，扭着腰肢离去。
接着徐天安排章晓惠飞鸽传书让青璇来城中协助处理军械一事。
随后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聚首商议了一番后，利用各自的分号收集商有关船舶的消息，汇总到江婉婷和徐颖这儿。
孙玉娘道：
“每日来泉府的商贾，我都会安排人手留意他们言谈中涉及这方面的消息”
柳如烟、杨玉莲道：
“每日到恒济堂的病患，我俩也会吩咐下去，大凡在闲谈中有提及船舶消息的立马通知颖姐”
婉娘道：
“每日外出营生的践学阁弟子，我也会叮嘱他们留意这方面的消息”
众人安排一切就绪后，数日间，从各种渠道收集到的消息来看，有迹象表明，太师和郡守的密会将在颐和凤鸣和银狮子这两艘画舫的其中一艘上进行。
江婉婷笑道：“为何他们这不直接选择我们的银狮子呢？”
徐颖看了一眼徐天，悠然道：
“太师和郡守用这种方式来混淆视听，到时候这两艘画舫上一定会有人监视，只要一艘有任何异常，他们就择机而动了”
众人对徐颖的分析纷纷赞同，这两人诡计多端，可见一斑。
徐天决定先混进颐和凤鸣画舫上去，当他说出这一决定时，众人齐声反对。
柳若影、诗羽等人也跑来劝徐天道，
“主人，您和奴家待在金狮子上吧，这样安全”
徐天迎着众人殷切的目光。
“如若他们真的到了银狮子，自然好办；如若不然，我们可就挂一漏万了。此番前去颐和凤鸣先混个熟脸，也总比事到临头才去准备要强”
众人闻言觉得有理，又万分担心。
徐天安抚众人道：“我们混熟之后，不也是个船工了么，他们自然是不会怀疑的”
众人知道事实如此，只好同意。
徐天扮作杂役，将头发尽数剃去，露出一个光光的脑门，又在脸上涂抹了几层油彩，使自己看上去皮糙肉厚，面目狰狞。
至于四个妻妾，她们装扮成粗砺厨娘，干脆在脸上抹了一层泥浆，使自己的容颜变得黯淡无光。
此番易容打扮，让众人又好笑又挂念主人安危，难以释怀。
这是一场与光阴的赛跑，可谓是未雨绸缪。
徐天和众人则彻夜难眠，天色才微微亮，他们就已经来到江边。
江面上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晨雾，四野被遮蔽得严严实实，但这并不能阻挡漕运喧嚣尘上。
货船鳞次栉比泊于白津渡，忙于生计的百姓早已聚集在码头——脚夫号子声已此起彼伏，肩挑背扛，忙着货船装卸货物；担夫往来如蚁，将已卸下的货物装车或直接担进城里。
一时间，货担起落的吱呀声与吆喝声穿透雾气，与江水拍岸的节奏交织，掀开了一日序曲。
徐天和身后四道纤影来到了那艘金碧辉煌的“颐和凤鸣“画舫前，混在排队上船求工的苦力中。
四女低眉敛袖，倒也有模有样。
轮到徐天登船时，他将缀满补丁的短褐整了整，抖落肩上江露，阔步昂首上前，对管事的摊开双手，摆出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
“小人李某，精于杂役，愿为船家效力”
管事的打量了他一眼，对这个略显单薄的书生样身板显然不太有信心，正想摆手拒绝。
徐天见状，悄悄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入对方手中。
管事忽觉掌心一沉，随即眼睛一亮，皱纹骤然舒展开来，改口道：“既是壮士，且去甲板听差”
轮到四女，面目黧黑，模样丑陋，看上去确实很难通过这一关。
倩儿莲步轻移，深施万福：“我四人皆为村里地道的厨娘...小女子愿侍奉船家”
说罢，一些碎银已顺着管事衣襟滑入袖袋，四女脸现讨好的表情。
管事眯眼扫过四女粗布裹着的曼妙身段，喉结滚动两下。
“后厨缺些人手，且留你四人”
船舷边，甲板上，檀香氤氲，执事的戒尺敲在梨花木案上。
徐天和四女站在众多仆役中，聆听执事训话：
“颐和凤鸣乃白泽城头等水上渊薮，是大爷们的消遣圣地。诸位既要在此当差，须得守三条铁律——不许窥探客官行止，不许私入雅轩禁地......”
及至执事训毕，徐天分属甲板杂役，四女遣往后厨。
在晨曦微露时，众杂役踩着甲板上的江露开始了一日的劳作。
几个时辰过后，徐天便与杂役们混得半个脸熟。
一位叫尤二的工头，话语间比较欺生。尤其是像徐天形单影只的杂役，经常被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由于江面上附近停靠了好几艘画舫，同行竞争比较激烈，特别是旁边的银狮子画舫，自从它到此地后，抢了不少熟客过去，尤以城里富商豪绅和达官显贵居多。
这更让尤二之流的工头脾气暴躁，终日鞭笞不绝。
朝食时分，众杂役正聚在甲板上一个角落里啃食馒头和稀粥，不多时后厨送来一些咸菜给杂役们助下。
正当杂役们稍微有些暖身时，尤二提着鞭子过来，看见抛锚的绳索上还未清理干净，便喝令负责清理的几个杂役过去训话。
有个动作稍微慢一些的年长杂役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一鞭子抽翻在地，粥碗溅起半空。
众杂役纷纷退让，生怕殃及自身。
待第二鞭抽到那人身上时，徐天过去拽住了鞭子，为那人据理力争道：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整日活计不绝，何苦急于一时。还望大人息怒！”
话音未落，工头便一把夺过鞭子。
“再聒噪！我连你一起打！”
显然他对徐天的这番说辞很不耐烦。
地上那人爬了起来，感激地看了徐天一眼，惶惶谢罪，
“老奴这就去收拾”
说罢隐忍暂退。
工头看了看徐天，眼神里充满怨恨，转身悻悻离去。
翌日清晨，江面雾气未散，众杂役正在擦拭甲板。
尤二带着几个打手一路检查过来。似乎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尤二一脚踢开碇石，对众人怒吼道：
“你们这帮懒骨头，擦的什么东西！看看对面银狮子的地板，那才叫明亮！”
吼声未落，鞭梢倏地卷起半桶江水。
“泼洒之处，须得寸草不生！否则今日谁都别想用膳！”
众人连忙起身，扶正水桶后重新汲水从头擦拭。
果真在朝食时分，众杂役都没盼来馒头和稀粥，显是尤二断了早膳立威。
正午时分，众杂役又累又饿之际，各个眼冒金星。
一个瘦弱的杂役突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甲板上喧哗声四起时，尤二率人过来瞅了一眼，不但不施援手，反而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尽给老子添乱！”
说罢，竟欲命手下把人抬走，被众多杂役拦下——按尤二秉性，这人十有八九会被沉江。
徐天见状，分开众人上前查看。
见那杂役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症状似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所致。
徐天为这杂役把脉之后，随即将其抱入怀里对着身体大穴一阵拿捏。
“你少在这里装蒜！”
尤二见不惯徐天所为，对他怒喝道：
“要是耽误了活计，小心将你倒吊在桅杆上！”
鞭子眼看就要落在二人身上落时，那杂役竟慢慢转醒，面色也略有好转。
众杂役不由得暗暗称奇，对徐天投来感激的目光。
尤二见状更加恼怒，再次扬起鞭子就要打人。
众人义愤填膺挺直了脊梁，虽敢怒不敢言，但一步也未退缩。
看着众人的架势和眼中的怒火，尤二犹豫了一下，放下鞭子，边退边怒吼道：
“干活！”
暮色笼罩江面，徐天倚着桅杆吞吐夜气。
忽闻甲板传来窸窣响动，四道倩影猫腰而来。
黄筱将温热的面饼塞进他手里：
“夫君且食，一天就受劳什子的窝囊气......”
另一边，自从徐天等人上了“颐和凤鸣“画舫后，便失去了消息。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等人对主子的安危十分担忧。
在孙玉娘的安排下，她们托城中有头有脸的王姓商贾前去探望徐天的情况，并将所见所闻带回。
夜幕降临时分，运河两岸的各艘画舫纷纷张灯结彩，使出浑身解数争相招揽客人。
各色各样的达官显贵相继登船，花台之上丝竹悠扬，钟磬齐奏，霓裳翻飞间暗香四溢，章台女四处迎客，一片软玉温香的海洋，好生热闹。
王姓商贾作为富绅，也跟随众多宾客登上了“颐和凤鸣”画舫。
觥筹交错间，王商人佯醉离席支开众人后，按照孙玉娘之前的描述暗中寻找徐天。
果然在甲板上一堆杂役中发现了一个与之相符的人，从面貌特征来看应该就是徐天无疑。
观察一番后，王商人发现徐天在船上并无大碍，没有出现孙玉娘担心的那般危险境况。
为了彰显身份，王姓商贾当众对画舫的布置、众仆役的效命大加赞赏。
这番话传到画舫东家耳中，让他十分欣慰——毕竟能得到这样一位体面豪绅的青睐，对画舫的生意大有裨益。
然而就在这时，尤二不识时务，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在甲板上抽打一个从底仓偷偷探头看热闹的仆役。
这一幕吸引了众多宾客围观，有人叫好，也不乏颇有微词的者。
王姓商贾不由得脱口而出，“大煞风景矣！”
画舫东家闻讯后震怒：“拖出去！”
当即让手下将尤二赶下画舫，以儆效尤。
杂役们见状都暗自拍手称快。
虽然次日凌晨五梆子过后，尤二还是冷不丁的悄然回船监工。
这也让画舫上的仆从和杂役们都感到一丝气馁，不过尤二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的灰溜溜样子还是叫人大快人心。
这一日青璇带队前来向徐天启禀军械转移一事，待觅至衡济堂，方知徐天和四妻妾皆不在医馆，顿感失落。
柳如烟、杨玉莲挽留青璇，她却自摇头。
“先把要事完成再来相聚”
柳如烟、杨玉莲随即目送这队风尘仆仆的青壮队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