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医技启蒙
齐天医馆的名声如春风漫过河堤，染绿城内城外。
夜幕初收，东方既白，齐天医馆的朱漆门楣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三层二进的院落尚余药香袅袅，门前青石板上却早已踏痕深深。
自城南至城北，城东至城西，患者慕名前来。问诊者络绎如织，使得医馆门庭若市，锦幡招摇处竟成九街通衢。医馆里的药香被早起的人踩进脚印里，带进更深的街巷。
徐天想起自己在战场上忍饥挨饿的惨状，特意安排在医馆旁弄了个施粥摊。
半城炊烟未起时，松木搭建的茅草棚下，已用青石架起二口粥镬。松柴火舌舔舐着镬底。黍米在粥里翻滚，每爆开一次，就绽出一粒小小的白星。
黍米浓香裹着白雾漫过三重街市。
医馆扬言，附近街坊、贫苦居民和城里的饥荒流民，皆可无偿取用。
每天朝食时分，粥摊前排起长龙，米粥香气四溢。
人群里，瘸腿老丈拄着枣木杖笃笃点地，蓬头稚子捧着豁口陶碗扣在胸口，更远处，面黄肌瘦的流民用喉咙里晨热气哄着怀里的婴儿——那婴儿不哭，只把眼睛睁得极大，黑得像两口新打的井。
为护粥棚，徐天安排了那个曾被他医治的街坊李姓壮汉，带领几个同乡守在下风处，顺便也给足他们酬劳。双方皆大欢喜，相得益彰。
旬月后，布谷鸟还在枝头跳跃，徐天的仁德之名却已随着东风席卷灵犀城。茶寮闲谈的人群总要叹一句：“这乱世里竟还养得出乐善好施之辈！”
更有文士在竹简上记下此事，流传于市井。
可当城西米铺掌柜携着谢礼登门时，众人只见那位传闻中的徐神医正蹲在药碾旁，将运来的粳米倒入赈济的粮斗——青衫下摆沾着炮制药材的赭色泥印，仿佛那些赞誉不过是沾衣即落的柳絮。
粥棚下，粥镬火堆旁还蹲着个小女孩，正用一根竹管吹火——吹一次，火光便在她脸上亮一次，照出两瓣缺了门牙的月亮。
徐天心里清楚，这一瓢薄粥不过是在断壁颓垣间栽种几株萱草。可当老妇皲裂的掌心捧着陶碗轻颤时，分明看见战火烧不尽的星火。
或许，这份善意更像是一种安慰，一种发自内心的勉力关怀。官府放粮赈灾尚且力不从心，何况他一介平民?
然而，命运总是眷顾善举之人。
齐天医馆在这边关重镇积累了良好口碑，病患络绎不绝。
婢女们看主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一样，操持家务、医技之时样样勤快，婢女们自己都感觉自己变化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她们都时常笑颜以对：“何以至此？”
城北说书人拍响醒木：“这世道啊，善念原是会生根的藤蔓，攀着人心就能织就漫天绿意”
这声音在茶寮中回荡，伴着竹简翻动和茶汤沸腾的轻响。
这日，医馆打烊之后，众女用过可口的晚膳。
婢女们照常忙着一起收拾餐盘、碗筷，徐天则来到二楼药房准备明日所需的药丸。
不多时，倩儿、玉儿、小翠和门童女一起上楼前来药房助力。
众女叽叽喳喳，不时在楼梯上打闹。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长声，像木鱼，又像更鼓，把少女们笑声里的毛边都磨平了。
四个茜色身影携着蜜酿般的笑意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待四女齐现药房，徐天道：“今日教大家认识一些东西”
众女闻言雀跃不已，遂跟着主人来到后面的药材室前。
徐天指着磨碎药物用的药碾子道：“大家猜猜这是什么？”
面对青绿斑驳的药碾，四对水杏眸倏然睁大，玉指绞着绣帕你推我搡。四人一顿乱猜，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想象：
“是用来医脚的！”
“是泡药花用的！”
“是让不听话的奴婢趴在上面鞭挞的！”
“是让人不听话的人蹲在上面受罚！”
众女越说越玄乎，倒把那青铜碾轮想象成卧虎凳，自己把自己吓得花容失色，发间木簪齐颤。
徐天闻言轻点碾槽：“你们细看这是个石臼凹槽，专研磨碎药材用的，叫药碾子。此物最解草木根茎的倔脾气”
众女恍然，连连吐舌，小翠发髻乱晃：“原是替药材脱靴的物件！”
众女忙用绢帕掩住樱唇，嗤笑声似青玉相碰，倒把满室苦香染上三分甜意。
徐天又招呼婢女们移步至百子柜前。
徐天说道：“这是药材堆放地，今日便教诸位认认这些哑巴郎中。识别药材，学会分拣”
他拈起一片白芷置于烛火下：“看这个，此物叫白芷。生于向阳坡地，消肿止痛的，你们闻闻”
几个婢女拿起来就闻了闻：“哇，主人，真好闻！”
徐天选了一根暗黄根须递到烛火前，虬结似老将甲胄：“再看这个，叫防风。鼻息不畅，体受风寒就用这个”
几个婢女拿起来凑近鼻尖轻嗅，分别皱了皱眉：“有一股苦味”
徐天负手望着她们轮流传看药材，草药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们从深闺牵到旷野，再牵回这间被灯火缩得很小的药房。
徐天暗忖，识别药材结合实操的话，领悟是最快的，这会得先实操炼制一个什么药丸出来才行。最常见的就是腹泻，不妨就从这个药丸入手。遂说道：“今夜就教你们炼制药丸，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婢女们一听，哪里有主人和婢女商量的，遂大声说：“回禀主人，奴婢们粗笨，全凭主人雕琢”
徐天笑道：“别紧张，各人自有优点，不犯错的人是没有的”
这番话让这些无才便是德的婢女们心头百感交集，这主人与以往的主人真的很不同。
这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美好。
她们常听老人说：书卷里的光和晨光一样，能照出万物的裂隙，也能照出人心的模样。
徐天看着妮子们动情的眼神，一鼓作气道：
“黄连苦寒，白术健脾，木香理气。这三味药配在一起，就能治那拉肚子的毛病。一会我们把白术、茯苓、陈皮、甘草...各自研磨成粉，做为生料”
丫头们一听，连连称是。
徐天手把手的从分拣、称量、磨碎、称量、调配，最后上火开启药炉，事无巨细，一点点的教会婢女们：“七分白术当配三钱茯苓”
徐天握着倩儿柔荑引戥，药秤铜盘轻晃如月下秋千。门童女皓腕悬空研磨陈皮，细碎声里金砂般的粉末竟映出她鼻尖薄汗。
徐天这种亲力亲为的态度，不仅让婢女们学会了一生都受用不尽的技能和认知，也让婢女们对主人尊崇有加。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婢女们头一次有了朦胧的认识：原来除了繁衍香火，生儿育女，自家这副身子骨里，也藏着能救人的星星火种。
夜幕初收，东方既白，齐天医馆的朱漆门楣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三层二进的院落尚余药香袅袅，门前青石板上却早已踏痕深深。
自城南至城北，城东至城西，患者慕名前来。问诊者络绎如织，使得医馆门庭若市，锦幡招摇处竟成九街通衢。医馆里的药香被早起的人踩进脚印里，带进更深的街巷。
徐天想起自己在战场上忍饥挨饿的惨状，特意安排在医馆旁弄了个施粥摊。
半城炊烟未起时，松木搭建的茅草棚下，已用青石架起二口粥镬。松柴火舌舔舐着镬底。黍米在粥里翻滚，每爆开一次，就绽出一粒小小的白星。
黍米浓香裹着白雾漫过三重街市。
医馆扬言，附近街坊、贫苦居民和城里的饥荒流民，皆可无偿取用。
每天朝食时分，粥摊前排起长龙，米粥香气四溢。
人群里，瘸腿老丈拄着枣木杖笃笃点地，蓬头稚子捧着豁口陶碗扣在胸口，更远处，面黄肌瘦的流民用喉咙里晨热气哄着怀里的婴儿——那婴儿不哭，只把眼睛睁得极大，黑得像两口新打的井。
为护粥棚，徐天安排了那个曾被他医治的街坊李姓壮汉，带领几个同乡守在下风处，顺便也给足他们酬劳。双方皆大欢喜，相得益彰。
旬月后，布谷鸟还在枝头跳跃，徐天的仁德之名却已随着东风席卷灵犀城。茶寮闲谈的人群总要叹一句：“这乱世里竟还养得出乐善好施之辈！”
更有文士在竹简上记下此事，流传于市井。
可当城西米铺掌柜携着谢礼登门时，众人只见那位传闻中的徐神医正蹲在药碾旁，将运来的粳米倒入赈济的粮斗——青衫下摆沾着炮制药材的赭色泥印，仿佛那些赞誉不过是沾衣即落的柳絮。
粥棚下，粥镬火堆旁还蹲着个小女孩，正用一根竹管吹火——吹一次，火光便在她脸上亮一次，照出两瓣缺了门牙的月亮。
徐天心里清楚，这一瓢薄粥不过是在断壁颓垣间栽种几株萱草。可当老妇皲裂的掌心捧着陶碗轻颤时，分明看见战火烧不尽的星火。
或许，这份善意更像是一种安慰，一种发自内心的勉力关怀。官府放粮赈灾尚且力不从心，何况他一介平民?
然而，命运总是眷顾善举之人。
齐天医馆在这边关重镇积累了良好口碑，病患络绎不绝。
婢女们看主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一样，操持家务、医技之时样样勤快，婢女们自己都感觉自己变化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她们都时常笑颜以对：“何以至此？”
城北说书人拍响醒木：“这世道啊，善念原是会生根的藤蔓，攀着人心就能织就漫天绿意”
这声音在茶寮中回荡，伴着竹简翻动和茶汤沸腾的轻响。
这日，医馆打烊之后，众女用过可口的晚膳。
婢女们照常忙着一起收拾餐盘、碗筷，徐天则来到二楼药房准备明日所需的药丸。
不多时，倩儿、玉儿、小翠和门童女一起上楼前来药房助力。
众女叽叽喳喳，不时在楼梯上打闹。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长声，像木鱼，又像更鼓，把少女们笑声里的毛边都磨平了。
四个茜色身影携着蜜酿般的笑意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待四女齐现药房，徐天道：“今日教大家认识一些东西”
众女闻言雀跃不已，遂跟着主人来到后面的药材室前。
徐天指着磨碎药物用的药碾子道：“大家猜猜这是什么？”
面对青绿斑驳的药碾，四对水杏眸倏然睁大，玉指绞着绣帕你推我搡。四人一顿乱猜，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想象：
“是用来医脚的！”
“是泡药花用的！”
“是让不听话的奴婢趴在上面鞭挞的！”
“是让人不听话的人蹲在上面受罚！”
众女越说越玄乎，倒把那青铜碾轮想象成卧虎凳，自己把自己吓得花容失色，发间木簪齐颤。
徐天闻言轻点碾槽：“你们细看这是个石臼凹槽，专研磨碎药材用的，叫药碾子。此物最解草木根茎的倔脾气”
众女恍然，连连吐舌，小翠发髻乱晃：“原是替药材脱靴的物件！”
众女忙用绢帕掩住樱唇，嗤笑声似青玉相碰，倒把满室苦香染上三分甜意。
徐天又招呼婢女们移步至百子柜前。
徐天说道：“这是药材堆放地，今日便教诸位认认这些哑巴郎中。识别药材，学会分拣”
他拈起一片白芷置于烛火下：“看这个，此物叫白芷。生于向阳坡地，消肿止痛的，你们闻闻”
几个婢女拿起来就闻了闻：“哇，主人，真好闻！”
徐天选了一根暗黄根须递到烛火前，虬结似老将甲胄：“再看这个，叫防风。鼻息不畅，体受风寒就用这个”
几个婢女拿起来凑近鼻尖轻嗅，分别皱了皱眉：“有一股苦味”
徐天负手望着她们轮流传看药材，草药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们从深闺牵到旷野，再牵回这间被灯火缩得很小的药房。
徐天暗忖，识别药材结合实操的话，领悟是最快的，这会得先实操炼制一个什么药丸出来才行。最常见的就是腹泻，不妨就从这个药丸入手。遂说道：“今夜就教你们炼制药丸，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婢女们一听，哪里有主人和婢女商量的，遂大声说：“回禀主人，奴婢们粗笨，全凭主人雕琢”
徐天笑道：“别紧张，各人自有优点，不犯错的人是没有的”
这番话让这些无才便是德的婢女们心头百感交集，这主人与以往的主人真的很不同。
这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美好。
她们常听老人说：书卷里的光和晨光一样，能照出万物的裂隙，也能照出人心的模样。
徐天看着妮子们动情的眼神，一鼓作气道：
“黄连苦寒，白术健脾，木香理气。这三味药配在一起，就能治那拉肚子的毛病。一会我们把白术、茯苓、陈皮、甘草...各自研磨成粉，做为生料”
丫头们一听，连连称是。
徐天手把手的从分拣、称量、磨碎、称量、调配，最后上火开启药炉，事无巨细，一点点的教会婢女们：“七分白术当配三钱茯苓”
徐天握着倩儿柔荑引戥，药秤铜盘轻晃如月下秋千。门童女皓腕悬空研磨陈皮，细碎声里金砂般的粉末竟映出她鼻尖薄汗。
徐天这种亲力亲为的态度，不仅让婢女们学会了一生都受用不尽的技能和认知，也让婢女们对主人尊崇有加。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婢女们头一次有了朦胧的认识：原来除了繁衍香火，生儿育女，自家这副身子骨里，也藏着能救人的星星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