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城故旧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77章 · 86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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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拽了拽身旁的肖映南,用手势比划着告知黄筱已出现。

二人一合计,决定趁这个时机打个伏击,他们尾随押解队伍,悄然混入其中。

待队伍经过一处廊桥拐弯时,缀在队尾的二人如鬼魅般出击,干净利落地将玄甲卫兵一个个击晕在地,直到前方的卫兵们反应过来时,徐天已砸开囚链抱起黄筱,拔腿就逃!

肖映南在徐天身后掩护,将一把把藜棘向追兵掷出,藜棘在火光中闪过,只见最前面追来的玄甲兵一个个捂着咽喉栽进莲池,水花溅起,惨叫声四起,追兵受阻步伐一滞,肖映南趁乱尾随徐天而去。

廊桥上追兵顿时乱作一团,惊慌的呼号声与拔剑铮铮之音在曲廊间回荡。

二人趁着夜色一路逃亡,狼奔豕突间,徐天惊觉怀中人轻得骇人,火光衬得青白面容如泣如血,见她鬓发散乱,面带血痕,双眼无神,嘴唇皲裂,似已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他搂紧黄筱,一面狂奔,一面查看她伤势如何。

黄筱似有所觉,勉强睁开眼,看清是徐天后,竟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她费力地说:“公子!...”

话音未落,前面庑殿处已是一阵阵鞉柷相击的喧嚷声响。徐天见状,抱着黄筱放缓脚步,与肖映南一同疾步冲入这些救火的人群...

此时,整座崇德侯府内已是人声鼎沸,处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们得趁乱在天明之前逃出府邸,否则只怕连同在墙外伺机的徐颖,都难以全身而退了!

救火的府丁见疾步而来的二人着府卫装束,且怀抱一人,还以为是救治伤员,忙不迭让出通道。

尾随而至的追兵被涌动的人潮阻挡冲散开来,杂乱无章的喧哗几乎掩盖了玄甲兵此起彼伏“闪开“的斥责声,金戈交鸣混作一团早已失去了徐天等人的踪影。

混乱中一线生机乍现,徐天在浓烟中忽见城墙根处现出守备空虚的偏门。他紧了紧搂抱黄筱的双臂,对着肖映南使了个眼色。

“走!”,他低喝一声,二人猛然加速,向那门洞狂奔过去。

守卫门洞的两三名玄甲兵刚要阻拦,肖映南的环首刀铿然出鞘,刀背在暗夜里划出冷芒,在看清肖映南杀气腾腾面容后,惊得连退三步,心生怯意。二人扶着黄筱如离弦之箭穿过门洞。

刚奔出门洞,身后便传来一队队马踏青石的急促声响,显然侯府卫兵已追至门洞。

这边,在城墙下等候接应的徐颖,终于看见徐天与肖映南怀抱一人从偏洞奔出。她等人连忙上前迎接,接过那毫无血色的白衣女子一看,正是被囚的黄筱!众人急忙奔向老槐树下,早有护院牵来备好的骠骑。

众人正待翻身上马,城内马蹄声渐次逼近,大门处传来阵阵低沉的嘶吼:“快快开门!”,随即传出搬动拒马的声响。与此同时,偏门内涌出一队玄甲追兵,朝众人猛扑过来,当先者执戟大喝:“尔等何人?!站住!”

“捉拿窃贼!”

就在这生死关头,“找死!”

徐颖娇咤一声,取出身背的追星,拉弓齐射,“嗖!嗖!嗖!”,几枝锐利的箭镞瞬间没入黑暗,带着破空的尖啸电射而去!

这些追兵猝不及防,当先几个被射落盔帽,众人被半路射来的箭镞吓得魂飞魄散,知其厉害,纷纷扔下兵器,不要命的仓皇后撤,竟将后续队伍堵在门洞进退不得。

徐天见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一声令下:“上马!撤!”

说罢,几人扶着黄筱迅速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城楼上巡逻的玄甲兵举着火把探头张望,瞥见几个同样身着玄甲的“同袍”,并未多加怀疑。

就在侯府大门轰然开启的瞬间,数十余重骑呼啸而出——徐天等人已越过崇德侯府,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众人绕着环城骑行,借着夜色,徐颖引着队伍折入阡陌巷弄的民居墙根处隐匿踪迹,直至追兵的催马声阵阵从大街上驰过,彻底消散在城南方向。

许久后,再听不到任何追兵的马蹄声,徐天等人这才策马钻出巷口,返回养心斋所在的长街。

当徐颖簇拥着黄筱重新出现在养心斋中院时,夏莲正抱着包袱呆立院中,倩儿手中的包袱“咚”落地,一地碎银溅落而不自知。

院内爆发出一片欢腾与哭泣声。众人原本已收拾好行装,准备遵照主人吩咐撤离,没想到竟等来徐天等人平安归来,还带回了黄筱!

见到夏莲和倩儿满怀惶恐而无助的眼神,以及满地的行囊,黄筱大吃一惊,不禁瞪大了双眼。她跌跌撞撞扑进倩儿的怀抱,众人伸出柔荑接住黄筱,相拥而泣。

黄筱孱弱的身子依偎在众人的环围中,宛如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令众女悲喜交加。

整个大院陷入一种令人心碎却又温馨的氛围中,夜风穿庭而过,拂起众女的青丝,只闻黄筱断断续续的诉说和偶尔的哽咽声,打破了叙旧的宁静。

徐天连夜为黄筱开具了一剂疗伤的药方。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整个大院内弥漫着浓浓的药香气息。医女们把黄筱带去后厨盥洗一番后,为她处理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涂抹金疮药,缠上纱布。

待黄筱在床榻上,缓缓喝下一碗苦涩的汤药,一滴不剩。

医女们总算看见黄筱的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检查下来,虽无性命之忧,但在崇德侯府所受的折磨,恐怕长久都难以消退。

待她睡下后,众医女凝视着这个从地狱归来的姐妹,看着黄筱这幅安然的睡相,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内心被幸福与欣慰充斥。

翌日已经日上三竿,黄筱这才缓缓起身。

但在养心斋内,一切都运转得有条不紊,病患们来来往往,医馆内喧哗不止,孩童们在外院嬉闹和围在影壁旁水池边上用竹枝作弄锦鲤,医女们穿梭于医馆和药房之际,忙着售卖养颜丹和养生丹。

徐天则带着从画舫和泉府归来的妻妾去了太医府,只见一片忙碌之象,众御医行色匆匆,连见到徐天之后,一如既往的恭敬的施礼过后,便匆匆出门而去。

经询问得知,原来是崇德侯府昨夜突发大火,猛烈的火势灼伤了众多奴婢,幸好无大碍,御医们忙着赶去救治。

崇德侯府除了走水,便再无别的一丁点风声,似乎徐天他们夜闯崇德侯府根本就没有发生过,黄筱也从未在崇德侯府被囚禁过一般。

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众人,徐颖和倩儿在窃笑之余,徐天也渐渐明白,对于此等“小事”,在太子殿下施压下,崇德侯府选择息事宁人,如同太子从不过问崇德侯府事一般,两方都偃旗息鼓,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不愧是繁衍几百年的王族,能延续至今,其心胸和手腕非比寻常,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王族子弟配合得滴水不漏。

另外御医们还私下说,蓉贵妃和杨钰英打得火热,好几次御医们都看见杨钰英从蓉贵妃床榻上下来衣衫不整,就算当面被撞破,杨钰英也披着松垮的官服颐指气使,根本不把御医们放在眼里。

因为大王根本听不得御医告御状,弄不好会把告御状之人杖毙——上月张太医参本杨待诏秽乱宫闱,第二日便被发现在府中暴毙而亡。自此众御医撞见杨钰英宫闱之事,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私下议论。

眼见风平浪静,众人心情大好。恰好,孙玉娘在琅阳城开设了衡玉泉府的第二家分号,这让徐天既惊异又佩服她的手腕与能力。

尘埃落定,黄筱也回不去宫里了,便跟在徐天身边。

数日后,徐天带着徐颖、黄筱、倩儿三人,以及肖映南一众护卫,又捎上夏莲和春梅,一同前往衡玉泉府的新分号。

此时的黄筱身体已恢复得七七八八,马背上的她英姿飒爽,重现昔日身为御林军探子时的威风凛凛与英气勃发。

一行人行进数里,终于抵达南部闹市区的衡玉泉府新址。

徐天等人踩镫下马,只见孙玉娘带着一众副手跪伏在阶前,满头珠翠映着日光,金丝牡丹髻上的点翠步摇纹丝未动,唯有耳畔明月珰随着恭迎声轻颤。

众副手的石榴红织金褙子下摆迤逦铺开,倒似朵朵盛放的牡丹。

徐颖三人连忙上前扶起众人。徐天端详了孙玉娘片刻,笑道:“你这身珠光宝气的,不愧是衡玉泉府的大掌柜啊,再看看爷,一身寒酸”

孙玉娘闻言大笑,恭敬道:“主人给的体面,自然要替您撑足了场面,奴家不敢居功自傲”

徐天拍了拍她的臂膀,赞许道:“挺好的,就该如此。你越富态,排场越大,衡玉泉府在你手中便越发壮大”

孙玉娘被捧得浑身舒坦,娇嗔道:“正是如此,一切还得听凭主人吩咐”

徐天颔首,转头对夏莲道:“这是孙玉娘掌柜,你们互相见礼”

夏莲和春梅盈盈拜倒:“奴家夏莲,见过掌柜““奴家春梅,见过掌柜”

孙玉娘伸手扶起二女,仔细端详半晌,满意地说道:“好个标致的俩妹妹,有福气”

徐天随即叮嘱,新分号的掌柜一职由夏莲和春梅接手。

孙玉娘请示道:“奴家欲教授她们一些事务,恭请主人稍等”

徐天应允,目送三女带着泉府随从入内,随后带着徐颖、黄筱、倩儿及肖映南一众护卫四处转悠,望着地基稳固的新址,不禁赞叹道:“孙玉娘这妮子,干得不错。”

这时,衡远护卫队长史香云从旁边的别院冒了出来,见到主人,连忙带着众护卫跪伏在地,恭迎主人。徐颖、黄筱和倩儿上前扶起众人。

徐天看着史香云娇艳的容颜,笑道:“变漂亮了!”

史香云顿时羞涩满面,低头不语。

徐天续道:“你做得很好,每个泉府旁都有你的人,这就对了”

史香云会意,再次拜倒。徐天扶起她,问道:“你可知为何要安排你与泉府在一起?”

史香云答道:“奴家既是泉府的护卫,也是泉府的护院。”

徐天点头道:“护得住泉府,更要镇得住人心,最重要的是,你是能牵制孙玉娘的力量。万一主人不在你们身边,出了任何事,只有你能制止内讧”

史香云听得似懂非懂,徐天见状,笑道:“乱世之际,你与孙玉娘,至少要有一人守得住泉府”

史香云始才略微明白,点头道:“奴家理解,这是双镖局之策”

徐天颔首道:“对,可以这样理解”

他环视院内护卫,见多是新面孔,问道:“这些都是新来的?”

史香云答道:“是的,主人,她们的卖身契都交给了颖姐”

徐天点头道:“挺好“,突然又问:“你去过夏国吗?”

史香云一听,随即拜倒:“奴家未曾去过”

徐天再次扶起她,笑道:“不多久,我们便要去夏国看望老丈人,你也随同前去。同时,还要开辟新的护卫队”

史香云闻言,喜上眉梢:“主人是要去夏国大展手脚啊?”

徐天苦笑道:“夏国,我也不熟”

随即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徐天示意史香云调教这些新人,做进一步安排。

这时,肖映南与王莆一川两位护卫疾步上前,问道:“主子,我们也要前往吗?”

徐天反问道:“你们若不想去,便去画舫上守着,如何?”

肖映南与王莆一川闻言,讪讪道:“小人的意思是,小人也没去过夏国”

众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

孙玉娘对夏莲、春梅的教授,一调教就是一下午,她身边的副手也对泉府新人进行日常业务的指导。

次日,孙玉娘更是带着众副职手把手地教导,甚至在分号新开张时以旧带新,细致地让夏莲等新掌柜和新人尽快上手。

几日过去,夏莲和春梅才逐渐摸到一些门道,适应了掌柜的职责。随后,徐天安排肖映南、王莆一川和康少波带着养心斋的护院们,前往郊外花圃学习寂寞花的栽种技术。

众护院在琅阳城好吃好住,和三十六派别称兄道弟,顺便照看苗圃,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徐天命人召来孙玉娘和史香云,众人齐聚银狮子画舫。

他吩咐道:“金狮子画舫留在王城继续营业,银狮子画舫则带出去历练,顺便将大家送往灵犀城”

孙玉娘和史香云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边窃笑一边道:“主人,奴家这小身板不知能不能耐过这风浪”

徐天看着二人,笑道:“正因如此才让你们也一同历练,难说你俩会得出什么意外的收获”

徐颖、黄筱和倩儿闻言掩嘴偷笑,调侃道:“跟着主人一起历练,怕是要晕得七荤八素的”

柳如烟和杨玉莲也随行前来。

江风乍起,银帆鼓动,画舫启程不久,果不其然,众女花容失色,一个个晕得心肺都要吐出来,脸色紫红,十指紧攥护栏不敢松手,环佩叮当不绝,模样狼狈却又惹人发笑。

画舫船长柳若影看着一船人这般惨状,捂嘴笑着让船上侍女们奉上特制的香茗,众人饮毕,竟然大定,心神渐宁,至少那些让人眩晕欲吐的症状好了很多。

徐天扶额笑道,“这些时日竟习得此等妙术”

柳若影脸色绯红道,“多谢主人栽培,奴家在一开始在船上也是如此惨状,后面全仗船工提点,才慢慢适应过来了”

徐天颔首赞叹道,“辛苦了”

闻言柳若影道,“奴家不辛苦奴家,若非主人垂怜,奴家还不知在这会在哪里呢,何来这般锦衣玉食”

徐天点头道,“即便如此,也是你努力得来”

柳若影闻言愈发羞红。待侍女们扶孙史二女至甲板上湘竹软榻,她带领侍女们为晕船最严重的孙玉娘和史香云推背舒缓恶心症状。

初时二女难受得昏天黑地,待得檀中穴推拿过半刻,那恶心之感逐渐消失,竟是连反胃的一起渐渐好转,引得众女齐声安抚。

第二日后,众人好多了,至少可以简单的进食。第三日后已经可以到船舷处观看日升日落,虽然那种恶心的症状还未全部消除。

第四日朝霞染透江面时,画舫停靠在青石码头,引得很多路人和围观者看稀奇,从来没见过如此鎏金嵌玉四层画舫。

众人纷纷下船,登岸后策马数里,豚州城雉堞巍然在望,故地重游,徐颖和倩儿不由得一番感慨,回忆起过往种种,颇有几分唏嘘之情。

众人穿过玄甲兵镇守的城楼,步入豚州城内,只见城中繁华依旧,十里长街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宽阔的坚石街面笔直延伸,沿街铺面与油麻伞次第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家每户的麻油伞下,小贩当街叫卖,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肉和新鲜水果的气息在青石板上流淌。

众女齐刷刷地盯着徐天,等待他的决定。

徐天开口道:“医馆、泉府、护卫队毗邻而设?”

孙玉娘和史香云相视一笑,转头看向徐颖、黄筱和倩儿,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三人身上。见状,倩儿连忙躲到徐天身后,惹得众人不由得笑出声来。

徐颖提议道:“就一起吧,买下连排铺,彼此照应最好”

众人闻言纷纷表示赞同。

夏莲插话问道:“医馆呢?还是叫齐天医馆?抑或养心斋?”

众人窃笑一声,目光再次汇聚到徐天身上。

徐天沉吟片刻,缓缓道:“衡玉是我们的泉府,衡远是我们的护院,那医馆就叫衡济堂吧”

众人闻言,齐声赞叹,“这衡济二字当真妙极!”

主意已定,众人随即忙碌起来,在闹市区当即置办五进相连的铺面,青石台基足有三尺。转至北市奴行,但见奴婢集市竟比灵犀城大上倍余。柳如烟遴选医女,杨玉莲考校坐堂女医;孙玉娘细察数十泉娘指节,史香云则专挑虎口生茧的女镖师。

待将奴婢市集走了个遍,总算凑齐了所需人手,雇了六七驾马车载着新购的四五十人,迤逦穿街而过。

众女策马行在车队后,璎珞流苏望风摆动,恰似天女接引颠沛流离的凡尘众生归家。

众人甫至闹市新宅,六七驾青帷马车次第停驻,马车的女眷们也挑帘探出头来,但见飞檐斗拱的铺面巍然立于繁华街口,各分号鎏金匾额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等女眷们下车之后,柳如烟、杨玉莲领回坐诊女医和众医女,孙玉娘领回泉府之人,史香云则领回护院之女,众掌柜各自带着新来的女眷去了后院盥洗,收拾,打理。之后又换上统一的公服开始调教。

“玉娘姐姐的泉府班子倒是讲究”,徐颖倚着海棠花窗轻笑,看孙玉娘将十数泉府女使分作三列,每人发下檀木算盘与锦面账册。

那边厢史香云已令护院新人扎起马步,自己却捻着银针给众人补缀袖口裂帛。

柳如烟、杨玉莲带着新人进行手把手教导药材的分拣、碾碎到药炉成药,徐颖和倩儿也上前相助。

趁此机会,徐天带着黄筱在闹市区一路闲逛,观察热闹街区的繁华之处,细看商贾之道。

待得暮鼓初响,各院飘出炊烟缕缕,阵阵油香——原是新人们各显神通,豚州的腊味合蒸混着黑水河的蟹粉狮子头,八珍豆腐配着翡翠虾饺,倒叫要去酒楼的徐天闻香驻足。

为了照顾到众人情绪,徐颖、黄筱去了泉府和众人共餐,倩儿去了护院和众人同食,徐天则留在医馆和众人同席,后院飘出当归炖鸡的香气,绾着百合髻的医女们褪去怯色,与徐天同席时竟敢偷眼打量这位素衣年轻人,相互私底下询问这位是哪个分号的掌柜?

这般朝夕调教竟绵延旬日,待衡济堂廊下晒起首批冬青草和脚板薯,衡玉泉府门前已排起长队,衡远护卫也进入了日常的护院和训练中。

对于贫苦的家庭和商贾,衡玉泉府的放贷是减免利息的,这也是徐天反复叮嘱孙玉娘的结果。

这日朱漆柜台后的孙玉娘正在给围上前来的众商贾讲解“惠民贷“细则,忽然听见街角米铺掌柜颤声询问:“当真不要利钱?”

当得到肯定的答复时,众商贾动容,议论纷纷。

这小小的善意和关怀却让衡玉泉府打响了名声,在豚州城众多的泉府中脱颖而出。就算别的泉府效仿,衡玉泉府也不担心,毕竟衡玉泉府不是为了放贷而存在的。就是这种心态反而让衡玉泉府的业务蒸蒸日上。

十数日光景转瞬即逝,待徐天一行离开的时候,新人们多少有些难分难舍。

徐颖拉着倩儿宽慰大家道,“以后王城分号会与你们经常来往互换的,走水路比较快”

众女一听遂安下心来。

就在众人重新回到画舫的时候,柳若影急忙和徐天禀报,“这十多天,豚州城的州府衙门一众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地方豪绅夜夜到画舫来寻欢作乐,晚上热闹喧天。也收取了不少银两”

说到银两时,柳若影面有得色。众女闻言,笑在眼里,乐在心里。

两日后,画舫再次停下靠岸,众人来到了上琅州地界。上琅州显然比豚州城要大得多也要繁华得多。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的衡玉泉府、衡远镖局和衡济堂建立的比较顺当,地盘大,奴婢市集也大的多,所需人手很快就找齐。

柳如烟、杨玉莲对接衡济堂新人,孙玉娘对接衡玉泉府新人,史香云对接衡远护卫新人,调教几日后,当衡玉泉府第一次开张的时候,遇到几个比较刁钻的商贾,正当他们对这新开的泉府嗤之以鼻之际,认为衡玉泉府没一点实力。

正议论间,衡远护卫押送着银狮子画舫所得过来存放,只见一箱接一箱,当着众人面打开,雪花银倾泻如瀑的光景令围观商贾尽失颜色。

众商贾一个个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生意这么赚钱?莫非是官银”

衡玉泉府的女伙计们笑而不答,淡淡说道,“凭实力做事”

众商贾方才醒悟,才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一眼障目罢了。

过了几日,新人们逐渐上手之际,码头停靠的画舫又成了上琅州衙门和达官贵人的寻欢作乐的场所。好在画舫不是章台之地,所有娱乐中陪侍的女眷要么是自来的,要么是带来的。上船取乐之人觉得远胜青楼。

一到晚上,歌舞升平,莺莺燕燕,通宵达旦。画舫上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尽显奢华靡丽。达官显贵们或品茗赋诗,或观舞听曲,或纵情声色,尽享人间逸乐。

上琅州的黎明百姓突然发现,画舫所到之处,不仅是寻欢作乐的场所,居然也给当地百姓带来了实惠,那些允许上船的小商小贩,一夜下来,无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有了这种直观的感受,银狮子画舫的名声不胫而走,黎民百姓无不期盼着画舫有一天会到达自己所在之地,给自己带来实惠。

而且画舫上维护秩序的无不是清一色的女护卫,除了砸场子的人出现后,会出现几个男护卫给画舫保驾护航,其余时间,这些女护卫带给这些来取乐的人都是和颜悦色,比较亲和有加。这种体验让寻欢作乐之人下船后回味无穷,趋势若骛。

徐天携众人离开回上琅州回到画舫后再度启航。两日后,终于回来到灵犀城。众人骑行数十里,进入城内。众人没有直接回齐天医馆,而是陪着孙玉娘、史香云去筹办衡玉泉府和衡远护卫,原本徐天打算让二女和她们的副手去办理的,二女不依,直接说“怕!”,至于怕什么,二女狡黠的目光闪动半天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过因为一路行来,都是众人一起办妥再调教新人,正慢慢淬炼出独当一面的锋芒。

孙玉娘把衡玉泉府和衡远镖局选址定在了距离齐天医馆不远的街头,比较繁华喧闹。之后众人去西市奴行寻人颇费周折,竟费了半天功夫,毕竟灵犀城不是那么大,史香云的女镖师比较容易,就是孙玉娘所需之人比较难寻。

好在齐夏休战之后,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附近大城的奴婢也会周转过来奴婢集市。孙玉娘、史香云最终还是把人找齐了。

接下来孙玉娘和副手对新人又是从头到脚的收拾干净和业务调教。史香云的护卫新人也莫不如此。

趁着二人忙着在新宅调教新人之际,徐天带着徐颖、倩儿、黄筱以及柳如烟、杨玉莲等人悄无声息的返回了齐天医馆。

刚到医馆门外台阶时,正看见韩玉瑶、苏若卿在诊台给重病患诊治,青丝微乱贴着前额,接诊台的三医女正在忙着疏导分流疡疾。

门童女猛然抬头看见笑眯眯的主人一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在徐天的示意下,她使劲捂住了小嘴呜咽。

当韩玉瑶、苏若卿看见门外主人的时候,“啊——”,尖叫一声骤然站起来撞开木椅扑出去,顾不得散落的脉枕,绿衫裙裾如惊鸿般掠过满堂讶异的病患,徐颖等人上前展开双臂接住这对泪人时,这突然的举动让接诊台的三医女同时看向大门,当看到久违的身影时,瞬间泪水模糊了双眼,也跟着冲了出去,这一幕可把满堂病患们吓了一大跳,纷纷让道,面露惊惧之色。

“女郎中是不是疯了?”

好在柳如烟、杨玉莲已旋身坐到诊台接手病患,让主仆得以欢聚。

徐天带着徐颖、黄筱和倩儿还有韩玉瑶、苏若卿一波闻讯而来的医女们上了三楼,窗棂透进的斜阳里,只见书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一切还发生在昨天:松烟墨锭端正摆在蕉叶端砚旁,案头羊皮古卷还留着徐颖随手夹的银杏书签。

这番景象让徐颖和倩儿深受感动,瞬间泪目,哭的一塌糊涂。

闻讯而来的绿袖子们则尖叫着扑到两女身上,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众医女拉着徐颖和倩儿不停的问这问那,簇拥着二人不停的端详,想细细看清楚她们的变化,七嘴八舌间忽有人惊觉:“主母好像清减了?”

“月眉真好看”

一旁黄筱笑着作陪,不安的扯着徐天的衣襟。

徐颖和倩儿也拉着众医女慢慢讲述着王城里面的所见所闻。也把最开始进京路上怎么捕鱼怎么在水潭里玩耍怎么在溪谷中生火做饭,事无巨细,一一娓娓道来,众医女听得神往,哈哈大笑起来。

众医女把主人和主母们推到一起,就像最开始离家之前的那样,徐天会意,示意二女坐在身侧,众医女则环伺在主人周围。

众人急切的问去王城发生了什么。

徐天挠挠头,沉吟片刻道,“我们进京最开始是帮人劝架的!”

众女听了三分迷惑,七分好笑。

徐天于是把王城里达官显贵们廊下门客众多,出门风靡一时盛况说了一遍,并把各门派颜色区分贵人出行时那种壮观的场面和排场描绘出来,让众医女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徐天继续道,“这就是排场,各个门派争相挤破头,相互斗殴,每天都有打得头破血流的门客送到医馆新家”

徐天顿了一顿道,“我们的新家就叫养心斋。劝架之后啊,就让各个掌门定了个规矩,让各个门派擂台上见真章,这不,他们就老实了”

众医女一个个笑得乐不可支。

后面又说到大王发兵围困养心斋,众女一个个捂着小嘴,一脸惊恐。

直到徐天轻描淡写的说给大王献了养生丹的方子,才化险为夷,众女这才松了一口气。

众女听得出神,幻想着御林军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亲临其境,感受着王城的繁华与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