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西域客栈
在这荒野之地，荒郊野外，载着徐天和四女的马车就像一叶小舟，孤零零的行走在这靠近西域的荒郊野岭之中，一如离岸的孤帆，远离尘嚣，静听猿声长啼，观两岸重岩。
这会车厢内黑灯瞎火，不过四女在徐天的陪伴下还是闹得不亦乐乎，在这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格外的引人注目。
不一会四女齐齐的趴着车舆里相互贴耳说着听不清的耳语，一会又伸长了脖颈相互探听，四女在暗黑里低声叽叽喳喳，再加上不停的摇晃，让徐天就像风里的大树到处飘摇，手臂被拽得酸痛，低声道：
“丫头们，在说啥呢？”
三女扭头，娇懒着回应：“回主人，还不是说主人，奴婢们在对比之前的主人嘞。”
徐天道：“啧，如此这般的话，你们不仅会讨好人，还怪有心思嘞。”
倩儿三女脆生生地说道：“回主人，讨好主人是奴婢分内的事，奴婢依仗主人吃香的喝辣的，哪个不有点小小的虚荣嘞。”
徐天道：“一天就知道吃吃吃，有一天主人把你们都养成小肥猪，拖出去卖得了。”
四女一听，娇嗔道：“主人嫌弃奴婢们可以，但是不能卖了。”
徐天笑道：“为啥呢？”
倩儿三人道：“因为奴婢们是主人的，把奴婢们卖了的话，就没人照顾主人了，而且....”
三女齐刷刷地望着徐天，眼中满是崇拜：“会有损主人的威名哦，奴婢的主人可是盖世英雄呐。”
徐颖笑道：“这三个丫头嘴巴甜得裹了蜂蜜似的。”
三女这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说辞倒也七分有理，徐天点点头，拍了拍倩儿的柔荑，叮嘱道：“把薄被移过来，盖住大家，还有你也钻进去。”
倩儿点点头，在黑暗中上下颠簸的车厢里摸索着找到薄被，盖在了三美的身上，然后顺从的钻到被窝里，和三女挤做一团。
徐天伸出手去，摸索着弄了个毯子裹在身上，守在四女身边，四女在薄被里挤作一团，感受彼此的体温。
徐天和四女都没注意到，平日里在接诊出诊都会浑身汗涔涔的，今日五人挤在一个车舆里，这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还很舒服。
车舆在缓缓的上下起伏中摇晃，加上四女挤到一起盖上了薄被，让四女很快在嘀咕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不久之后，一个个相续打起了哈欠，慢慢来了疲倦，活力四射的她们终于还是困了。
尽管如此，四女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嘀咕。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天在一阵寒意中醒来，自己被冷醒了，原来是毯子从身上滑落，四女横七竖八的卷缩在自己身边。
徐天摸索了一阵，找到薄被重新拉上盖住四女，并把毯子也盖在她们身上，他直起身子坐起来，守着这四个丫头。
迷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天是被重压给压醒的，他做梦一直被巨石压身，没法喘息也没法呼吸，惊恐万分，醒来后徐天睁眼一看，徐颖这丫头把头压在自己胸口，难怪巨石压身怎么也挣脱不掉。
车窗外白茫茫一片，除了马车还在持续行进，看不出任何景物，也不知身处何地。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寒气入体，幸好夜里自己给四个丫头重新拉上薄被盖上，还加了毛毯，不然四女今日有得难受，风寒入体了。
不一会四女陆续转醒，看着四女困倦的样子，徐天连忙伸手给四个丫头掖好薄被，看着主人笨拙的样子，四女咯咯咯笑了起来，心里可乐开了花。
待四女缓过神来之后，看着四女鱼贯起身，徐天连忙让她们都加上了厚实一些的外套。
随后徐天让马车停下，倩儿三女跪在车厢里和徐天请安，随后和徐颖一起下车开始洗漱和打理。下得车来，四女这才发现所在之处貌似草原，在大雾之下，方丈之内只能看见一人多高的茅草，周遭无声无息，十分的静谧。
四女打理之后，端着牙粉和麻布来给徐天主人洗漱，虽然不像在医馆那样有条件，四女还是尽可能的让主人舒服一点。
等众人收拾清爽之后，马车慢慢启动，倩儿贴心的拿出干粮给大家果腹，徐天多要了一份，钻出车厢递给了车夫，并安抚了一下车夫，很辛苦的。车夫报以憨厚的一笑。
在徐天再次钻入车厢的时候，四女端着水袋，齐刷刷的盯着徐天，笑眯眯的看着他。徐天会意，接过徐颖的水袋，抿了一口。
四女笑得很是得意，这时众人注意到或许是在草地上行驶，今日的路途比昨日要好走一些，虽然也是颠簸，比昨日好上很多了。
在马车的持续行进中，大雾慢慢散开，天气阴沉，众人才看清楚茫茫草海一眼望不到头，唯一的感受是，拂面而来风倍感清冷，众人纷纷裹紧了夹衣。
徐天顺手搭上四女手腕，挨个探过她们脉门，觉着手足尚暖才略略安心。大草原的奇异景象让众女很是敬畏，又带一丝丝好奇。
最开始众人都认为行进到午间的话，就可抵达一个小镇落脚一下，谁知直到阴暗的暮色来临，也没看到一点城镇的影子，中途倒是看见了一些巨大高耸的毡房，很多牛羊就系在毡房之外，见状众人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好在徐天的安抚，四女也就安心了下来。
不曾想，车辙碾碎晨露又沾新霜。
初时四女尚掀帘细看草原盛景，及至后来，连最活泼的夏莲都蔫了精神。如此单调而无聊的舟车劳顿而无法休整的日子让丫头们怨气十足，都以为可以很快抵达小镇，却仿佛远远看不到尽头。
今日才刚刚升起了一点点希望，第二天却又被茫茫草海迎头给浇灭了。
而这样的日子，一走就是五日！
中途除遇上大雨倾盆，碰到一些牧民赶着羊群路过以外，基本没见过什么活物出现，毡房也是时有时无，比较分散。
众人的心情拨凉拨凉的，一连几天都在马车上度过的拘束让徐颖火气特别大，骂人厉害，打人也特别疼，把其他三个姐妹打得怪叫。
好在，终于在第六日的上午，在日渐平缓的开阔地和物草日渐凋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但见枯黄草色间，零落的夯土城墙赫然在望，羌笛和胡笳之音隐隐传来。
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样子，众人心情一下喜悦了起来，终于看到人间烟火了。
一股异域游牧民风情的景观映入眼帘，众人发现来往的行人大都是毡帽头巾短袄裘皮加身，腰间别着三寸骨刀，身前身后都围着数不清的咩咩直叫的羊群，远远的就看见那个久远变形了的门洞下，各式马车和驼队挤得水泄不通。
众多裹着粗布头巾的牧民正衔着骨哨，举着长鞭，驱赶着如同洪流的羊群从摇摇欲坠的土砌门洞里涌出。
马车随着络绎不绝羊群穿过门洞进入小镇，挤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最后在“金泉客栈”褪色的旌旗前停了下来。
下车之后，四个丫头站在松软的黄泥地面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放松已经端坐了几日僵硬的四肢，裘衣下摆已沾满黄尘。四丫头此刻已经披上了束腰短袄，看起来颇有几分牧民的味道。
徐天带着四女走进客栈。柽柳木门后，客堂内蒸腾着白雾，一阵羊肉的肉香味、膻味，还有游牧民特有的汗味扑面而来，显然这家客栈是食住一起的。
一楼的客堂已经坐满了食客，楼上的宿客和跑堂伙计在客房和走廊上不时的进进出出，混着楼下食客吮吸羊骨髓的声响，一片人声鼎沸而杂乱繁忙景象。
看见徐天和四女进来，店小二还是谦恭的吆喝了一声：
“贵客到，客官里面请。”
伴随着店小二的吆喝声，数十双眼睛粘上这队异乡来客。众多食客显然是注意到了徐天和四女的与众不同的打扮，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徐天突然意识到中原人士很少跑到这偏远之地来。
四女不禁有些不自在。徐天见状低声道：“别四处张望，跟紧我。”
徐天一行到了接待台，徐天询问道：“店家还有剩余客房否？”
一位年轻的头戴玛瑙额饰，金绣翻毛长裙的老板娘款款走过来说道：“尚有几间上房。”
徐天定了一间上房之后，缴纳了押金，拿到腰牌。徐天又给了老板娘一些碎银作为小费，叮嘱老板娘准备一些热水。
老板娘目光在四女身上流连，盯着倩儿发间的玉梳篦笑意盈盈道：“一定备齐，公子可要别的效劳？”
徐天微微摇头，老板娘会意，遂命跑堂伙计将徐天一行带到三楼一间上房，伙计打开房门之后便恭敬地退下。
徐天一行踏入屋内，果然是颇有游牧民特色的上房，但见屋内陈设简单，柽柳木案几和褪色羊毛毡为饰，只是一间稍微宽大一些的客房而已，或许在这偏远的小镇，这里已经是客栈能拿的出手的客房了。
四女进屋之后，忙着把兵刃和身上的包袱都放在竹案几上，在屋里四处走动查看。徐天在关上房门之后，转身准备坐到屋内的藤椅上稍作歇息。
还在到处找茶具时，就听屋外传来敲门声，原来是遵照客栈老板娘吩咐，几个束腰短袄红色刺绣长裙的婢女把一个大木桶吃力抬上来三楼，徐天打开房门之后，婢女们把冒着热气腾腾的木桶放到了徐天一行的客房里，她们放下木桶后，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群异乡客人，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木桶里盛满了热水，冒着阵阵热气。徐天关上门后，转身看见四女笑意绵绵的目光和期盼的眼神道：
“这木桶也刚好够给你们盥洗，还算不错，我把风，你们安心洗吧。”
三丫头立刻给徐天跪安之后，和徐颖一起走去内屋。
不一会内屋蒸腾的水汽里，响起了丫头们欢快的笑声。
徐天在四女盥洗时，四处走动查看，发现这个上房临街，从窗口就可以眺望摩肩接踵的人群，商旅的驼队和无尽的羊群从楼下的街道拥挤而过，此刻天气灰蒙蒙的，小镇大都是土砌的民房，大大小小参差不齐，时不时的夹杂着一些像客栈这种半土半木结构的房屋位列其中。
远方的群山影影绰绰的，笼罩在一片雾霾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四女才绾着滴水的青丝从内屋转出，徐天从床上找来粗麻布，扔给四个丫头擦拭头发，四女一边擦拭，还一边嬉笑打闹，磨蹭好大一会之后，四女才把长发弄个半干，穿上了夹袄，脚登马鹿皮靴，脸上洋溢着幸福温暖的笑意。
徐天打开房门，让久候的客栈婢女们把木桶慢慢抬了下去，稍后四女收拾整齐，胯上兵刃肩背包袱，和徐天一同下楼。
徐天带着四女来到一楼，忽然一阵凛冽的冷风从客栈大门灌入客堂，让众多享用美食的女眷一个个裹紧了身子。此刻食客稍微松懈一些，徐天带着四女来到一个餐案旁坐下，案面还凝着未擦净的羊油，泛着油亮的白光。
堂倌跑了过来，徐天望着四女，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四女的意见，遂对堂倌说道：
“拣膻气淡的羊肉，时令小菜两三样，来点酒水。”
堂倌领命而去，不多时一大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炙羊肉端上桌来，还有几盘家常菜，虽然绿叶子菜不多，也算美中不足了。
“主人...”，夏莲捧着陶碗欲言又止，骨刀悬在厚墩羊肉上迟迟未落。
徐天会意，广袖翻飞间，已经把大盘羊肉尽数切开，待细细切薄之后，倩儿已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在琥珀色蘸料里滚了半圈。
徐颖道：“这客栈庖人倒有些巧思，将胡麻混着野韭捣成酱汁。”
话音未落，四女立马持箸出手，顾不上矜持，尽展馋相。连日来都是大家都是干粮果腹，这样大啖肉食的日子还是数日前在豚州城，此刻已经山重水复远在千里之外了。
竹箸起落间，四女小口品尝着这异域的美食，虽然是羊肉，不过经过客栈一番处理之后，膻味尽除，油而不腻，让四女很是喜欢。四女还浅浅的嘬了几口尚温的马奶酒，驱寒暖身。
酒水的味道配送羊肉，肉味甘美，风味独特，四女眼里都是惊异而喜悦的神色，没想到这样美食搭配还是前所未闻。
徐天看着丫头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满是怜爱。他时不时为四女夹菜，四女则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偷瞄主人。不一会四女已经吃得脸泛起红光，小肚子鼓起，一幅酒足饭饱的样子。
徐天忽觉袖口微沉。原是徐颖借着斟酒，将半块羊腩肉悄悄拨进他碗中。
案上杯盏未撤，四个丫头正用娟帕擦拭唇角油星之际，忽听客栈门口皮靴纷踏，十余名西域壮汉裹挟着沙尘涌入堂中，听其与老板娘的对话，亦为投宿客。
眼见客堂食案几无空余，而徐天这一桌只有一男四女，西域壮汉们遂转向徐天这一桌，大喇喇的把兵刃和包袱往桌上一推，食案震晃间，木盘陶碟当啷翻坠，未食的炙肉与醢酱溅得一地狼藉。陶碟相撞的脆响惊得春梅抓住倩儿衣袖。
就在壮汉们横推时，“当心！”，徐天低喝一声，足尖勾开条凳，一脚将木桌蹬开半尺，泼出的肉汤堪堪掠过四女下摆——夏莲髻间玉蝉步摇兀自颤动，青衫振处已展臂将她们护在身后。
堂内众多食客纷纷起身或回头观望，目睹这些壮汉的粗鲁和冒犯行径，竟无一人出言阻止，众人皆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
虬髯壮汉们随即大喇喇的围坐于条凳上，气鼓鼓的盯着徐天和四女，似乎徐天和四女本就应该让座，“汉人规矩，”其中一人用生硬的雅言裹着喉音，“让得迟了！”皮甲上的铜钉刮得案几咯吱作响。
徐天强忍怒火，不动声色的说道：“诸位这是何意？客从远方来，不亦乐乎。”
话音未落，众壮汉睥睨了徐天和四女一眼，只见当中一人刷的拔出弯刀，当啷一声掷于木桌上，刀尖入木三分，刀身兀自不停的在桌上晃动，嗡鸣声不绝于耳，这气势和蛮力甚是骇人。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楼上楼下围观的人更多了，这地方向来民风剽悍，看热闹者向来不嫌事大。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徐天和四女面对这群凶悍的虬髯客，不禁暗自戒备。
看着餐桌上尚在兀自晃动的弯刀，徐天拱手道：
“若在下有失礼仪之处，请多多海涵。倘若是尔等有失邦交之礼，在下还需讨要个说法。”
徐天这不亢不卑的举止让围观的围观众人纷纷侧目，在他们看来，这几个中原人士相对懦弱，而且一男四女，从力气从各方面看都毫无胜算可言，虽然对徐天敬佩有加，但是本着同族同仇敌忾的态度，她们还是希望虬髯壮汉胜出。
此时从壮汉们中走出一个看似头领的人物，对徐天拱手道：
“恕在下管教无方，多有得罪。”
话音刚落，但见那虬髯头领单臂运劲，刀光倏然离案，入木三分的弯刀竟似活物般跃入掌中。这头领显露拔刀这一手，展示了不凡的巧劲和武技，楼下看客顿时炸开胡笳般喝彩，二楼雅座的食客亦击栏相和，连倚在胡杨木柜台后的老板娘都弯起眉眼。
徐天看对方已然占据上风和优势，故意示弱，遂不发一语，牵着四女的手就欲离开这是非之地。看着主人这般模样，四女显然气难消意难平，特别是徐颖还停顿了一下，绣鞋在地上拖出半道划痕。
徐天死死按住徐颖的小手，知道这妮子脾气火爆，不能让她出手，不然局面不可收拾。这里是西域人的地盘，敌众我寡，就算赢了也逃不出去，见好就收是上上策。显然四女不会考虑这些复杂情况的，一路走一路撅着小嘴，一幅愤愤不平的模样。
身后壮汉们发出了一阵嘲笑之声，围观的众人也跟着起哄：“羊羔子回圈喽！”
满堂哄笑十分刺耳。
眼看徐天领着四女就要蹬上楼梯，拔刀的那名壮汉不依不饶的拦住了众人去路，狞笑道：
“要走也行，小娘子留下陪大爷我饮酒取乐。”
大汉显然不知道此刻四女已经怒不可遏，手握剑柄，准备动手，剑鞘下青虹剑嗡鸣。四女玉簪微微颤动，齐齐望向主人，等着主人首肯呢。
徐天拦在了四女面前，仍然不亢不卑的说：
“这样吧，我陪尔等对酒，要是尔等落单，此事就作罢，休得再提。”
拔刀壮汉睥睨了徐天一眼道：
“好，敬你是条汉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壮汉显然是想着徐天一倒下，四女皆归我所用。徐天当然明白其心思，两人遂走到桌前，壮汉手一挥，剩余的陶碟应声落地，发出了叮当的清脆，桌子上已经被清理出一块区域。
壮汉道：“小二，拿酒来！”
堂倌遂屁颠屁颠端了两坛浊酒，两个陶碗，置于桌子上。在众人鸦雀无声的围观中，壮汉给两碗斟得满溢。
壮汉拍案道：“你先来，还是我先？”
徐天拱手道：“主随客便，我先。”
遂端起碗来，仰颈间一碗见底，酒液竟未溅出半滴，面不改色。壮汉也端起碗碟，一饮而尽。楼上楼下围观之人发出了一阵叫好。
壮汉又斟上满满的两碗，两人还是平方秋色。待第三碗下肚，围观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叫好。
“第四碗！”，面红耳赤的壮汉低吼中，持碗的手已微微发颤，可能自知不敌，领头的看出了端倪，遂上前来劈手夺过：
“老子替了！先干为敬。”
说罢领头的端起碗就一饮而尽，碗底朝上向众人示意。众人轰然叫好间，徐天正要端起碗做最后的挣扎。
徐颖见状抢先一步，广袖翻卷如雪，探出素手，夺碗时翡翠镯碰出清响：
“一碗浊酒尽，杀尽冲霄汉！小女子不劳夫君代饮！”
满楼宾客屏息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徐颖仰着白皙的脖颈一饮而尽。在场的楼上楼下的围观的哪里见过这么豪气的女人，不由自主的发出轰鸣般叫好声，纷纷对徐颖发出了赞叹。
领头壮汉顿时觉得颜面无光，恼羞成怒道：“起来，再喝！”
不料拔刀汉早已滑到桌子脚去了，无法应战。领头壮汉无奈，紫涨着脸，咬牙切齿道：
“再来，老子就不信邪。”
说罢又斟了满满两碗，举着一碗酒一饮而尽，徐颖毫不示弱，端起碗碟也一滴未落，围观群众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领头壮汉自知毫无胜算，又斟了满满两碗道：“这碗敬各位好汉，在下佩服。”
说罢端起碗，一饮而尽。就在徐颖醉醺醺的准备干完这最后一碗时，客栈老板娘袅袅娉婷的过来，打起来圆场，朗声说道：
“今日之事，我等尽数目睹，此事就此作罢，双方不得再纠缠不休，奴家敬在座各位当家。”
说罢端起桌子上酒碗一饮而尽。楼上楼下顿时响起来经久不息的叫好声。
等老板娘袅袅的回到接待台后，徐天在夏莲、春梅的搀扶下，徐颖在倩儿的搀扶下，回到三楼客房休憩。此前老板娘已经交代过，徐天一行再无人敢阻拦，这就是客栈和小镇的规矩。
这会车厢内黑灯瞎火，不过四女在徐天的陪伴下还是闹得不亦乐乎，在这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格外的引人注目。
不一会四女齐齐的趴着车舆里相互贴耳说着听不清的耳语，一会又伸长了脖颈相互探听，四女在暗黑里低声叽叽喳喳，再加上不停的摇晃，让徐天就像风里的大树到处飘摇，手臂被拽得酸痛，低声道：
“丫头们，在说啥呢？”
三女扭头，娇懒着回应：“回主人，还不是说主人，奴婢们在对比之前的主人嘞。”
徐天道：“啧，如此这般的话，你们不仅会讨好人，还怪有心思嘞。”
倩儿三女脆生生地说道：“回主人，讨好主人是奴婢分内的事，奴婢依仗主人吃香的喝辣的，哪个不有点小小的虚荣嘞。”
徐天道：“一天就知道吃吃吃，有一天主人把你们都养成小肥猪，拖出去卖得了。”
四女一听，娇嗔道：“主人嫌弃奴婢们可以，但是不能卖了。”
徐天笑道：“为啥呢？”
倩儿三人道：“因为奴婢们是主人的，把奴婢们卖了的话，就没人照顾主人了，而且....”
三女齐刷刷地望着徐天，眼中满是崇拜：“会有损主人的威名哦，奴婢的主人可是盖世英雄呐。”
徐颖笑道：“这三个丫头嘴巴甜得裹了蜂蜜似的。”
三女这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说辞倒也七分有理，徐天点点头，拍了拍倩儿的柔荑，叮嘱道：“把薄被移过来，盖住大家，还有你也钻进去。”
倩儿点点头，在黑暗中上下颠簸的车厢里摸索着找到薄被，盖在了三美的身上，然后顺从的钻到被窝里，和三女挤做一团。
徐天伸出手去，摸索着弄了个毯子裹在身上，守在四女身边，四女在薄被里挤作一团，感受彼此的体温。
徐天和四女都没注意到，平日里在接诊出诊都会浑身汗涔涔的，今日五人挤在一个车舆里，这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还很舒服。
车舆在缓缓的上下起伏中摇晃，加上四女挤到一起盖上了薄被，让四女很快在嘀咕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不久之后，一个个相续打起了哈欠，慢慢来了疲倦，活力四射的她们终于还是困了。
尽管如此，四女还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嘀咕。
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天在一阵寒意中醒来，自己被冷醒了，原来是毯子从身上滑落，四女横七竖八的卷缩在自己身边。
徐天摸索了一阵，找到薄被重新拉上盖住四女，并把毯子也盖在她们身上，他直起身子坐起来，守着这四个丫头。
迷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徐天是被重压给压醒的，他做梦一直被巨石压身，没法喘息也没法呼吸，惊恐万分，醒来后徐天睁眼一看，徐颖这丫头把头压在自己胸口，难怪巨石压身怎么也挣脱不掉。
车窗外白茫茫一片，除了马车还在持续行进，看不出任何景物，也不知身处何地。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寒气入体，幸好夜里自己给四个丫头重新拉上薄被盖上，还加了毛毯，不然四女今日有得难受，风寒入体了。
不一会四女陆续转醒，看着四女困倦的样子，徐天连忙伸手给四个丫头掖好薄被，看着主人笨拙的样子，四女咯咯咯笑了起来，心里可乐开了花。
待四女缓过神来之后，看着四女鱼贯起身，徐天连忙让她们都加上了厚实一些的外套。
随后徐天让马车停下，倩儿三女跪在车厢里和徐天请安，随后和徐颖一起下车开始洗漱和打理。下得车来，四女这才发现所在之处貌似草原，在大雾之下，方丈之内只能看见一人多高的茅草，周遭无声无息，十分的静谧。
四女打理之后，端着牙粉和麻布来给徐天主人洗漱，虽然不像在医馆那样有条件，四女还是尽可能的让主人舒服一点。
等众人收拾清爽之后，马车慢慢启动，倩儿贴心的拿出干粮给大家果腹，徐天多要了一份，钻出车厢递给了车夫，并安抚了一下车夫，很辛苦的。车夫报以憨厚的一笑。
在徐天再次钻入车厢的时候，四女端着水袋，齐刷刷的盯着徐天，笑眯眯的看着他。徐天会意，接过徐颖的水袋，抿了一口。
四女笑得很是得意，这时众人注意到或许是在草地上行驶，今日的路途比昨日要好走一些，虽然也是颠簸，比昨日好上很多了。
在马车的持续行进中，大雾慢慢散开，天气阴沉，众人才看清楚茫茫草海一眼望不到头，唯一的感受是，拂面而来风倍感清冷，众人纷纷裹紧了夹衣。
徐天顺手搭上四女手腕，挨个探过她们脉门，觉着手足尚暖才略略安心。大草原的奇异景象让众女很是敬畏，又带一丝丝好奇。
最开始众人都认为行进到午间的话，就可抵达一个小镇落脚一下，谁知直到阴暗的暮色来临，也没看到一点城镇的影子，中途倒是看见了一些巨大高耸的毡房，很多牛羊就系在毡房之外，见状众人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好在徐天的安抚，四女也就安心了下来。
不曾想，车辙碾碎晨露又沾新霜。
初时四女尚掀帘细看草原盛景，及至后来，连最活泼的夏莲都蔫了精神。如此单调而无聊的舟车劳顿而无法休整的日子让丫头们怨气十足，都以为可以很快抵达小镇，却仿佛远远看不到尽头。
今日才刚刚升起了一点点希望，第二天却又被茫茫草海迎头给浇灭了。
而这样的日子，一走就是五日！
中途除遇上大雨倾盆，碰到一些牧民赶着羊群路过以外，基本没见过什么活物出现，毡房也是时有时无，比较分散。
众人的心情拨凉拨凉的，一连几天都在马车上度过的拘束让徐颖火气特别大，骂人厉害，打人也特别疼，把其他三个姐妹打得怪叫。
好在，终于在第六日的上午，在日渐平缓的开阔地和物草日渐凋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但见枯黄草色间，零落的夯土城墙赫然在望，羌笛和胡笳之音隐隐传来。
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样子，众人心情一下喜悦了起来，终于看到人间烟火了。
一股异域游牧民风情的景观映入眼帘，众人发现来往的行人大都是毡帽头巾短袄裘皮加身，腰间别着三寸骨刀，身前身后都围着数不清的咩咩直叫的羊群，远远的就看见那个久远变形了的门洞下，各式马车和驼队挤得水泄不通。
众多裹着粗布头巾的牧民正衔着骨哨，举着长鞭，驱赶着如同洪流的羊群从摇摇欲坠的土砌门洞里涌出。
马车随着络绎不绝羊群穿过门洞进入小镇，挤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最后在“金泉客栈”褪色的旌旗前停了下来。
下车之后，四个丫头站在松软的黄泥地面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放松已经端坐了几日僵硬的四肢，裘衣下摆已沾满黄尘。四丫头此刻已经披上了束腰短袄，看起来颇有几分牧民的味道。
徐天带着四女走进客栈。柽柳木门后，客堂内蒸腾着白雾，一阵羊肉的肉香味、膻味，还有游牧民特有的汗味扑面而来，显然这家客栈是食住一起的。
一楼的客堂已经坐满了食客，楼上的宿客和跑堂伙计在客房和走廊上不时的进进出出，混着楼下食客吮吸羊骨髓的声响，一片人声鼎沸而杂乱繁忙景象。
看见徐天和四女进来，店小二还是谦恭的吆喝了一声：
“贵客到，客官里面请。”
伴随着店小二的吆喝声，数十双眼睛粘上这队异乡来客。众多食客显然是注意到了徐天和四女的与众不同的打扮，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徐天突然意识到中原人士很少跑到这偏远之地来。
四女不禁有些不自在。徐天见状低声道：“别四处张望，跟紧我。”
徐天一行到了接待台，徐天询问道：“店家还有剩余客房否？”
一位年轻的头戴玛瑙额饰，金绣翻毛长裙的老板娘款款走过来说道：“尚有几间上房。”
徐天定了一间上房之后，缴纳了押金，拿到腰牌。徐天又给了老板娘一些碎银作为小费，叮嘱老板娘准备一些热水。
老板娘目光在四女身上流连，盯着倩儿发间的玉梳篦笑意盈盈道：“一定备齐，公子可要别的效劳？”
徐天微微摇头，老板娘会意，遂命跑堂伙计将徐天一行带到三楼一间上房，伙计打开房门之后便恭敬地退下。
徐天一行踏入屋内，果然是颇有游牧民特色的上房，但见屋内陈设简单，柽柳木案几和褪色羊毛毡为饰，只是一间稍微宽大一些的客房而已，或许在这偏远的小镇，这里已经是客栈能拿的出手的客房了。
四女进屋之后，忙着把兵刃和身上的包袱都放在竹案几上，在屋里四处走动查看。徐天在关上房门之后，转身准备坐到屋内的藤椅上稍作歇息。
还在到处找茶具时，就听屋外传来敲门声，原来是遵照客栈老板娘吩咐，几个束腰短袄红色刺绣长裙的婢女把一个大木桶吃力抬上来三楼，徐天打开房门之后，婢女们把冒着热气腾腾的木桶放到了徐天一行的客房里，她们放下木桶后，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群异乡客人，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木桶里盛满了热水，冒着阵阵热气。徐天关上门后，转身看见四女笑意绵绵的目光和期盼的眼神道：
“这木桶也刚好够给你们盥洗，还算不错，我把风，你们安心洗吧。”
三丫头立刻给徐天跪安之后，和徐颖一起走去内屋。
不一会内屋蒸腾的水汽里，响起了丫头们欢快的笑声。
徐天在四女盥洗时，四处走动查看，发现这个上房临街，从窗口就可以眺望摩肩接踵的人群，商旅的驼队和无尽的羊群从楼下的街道拥挤而过，此刻天气灰蒙蒙的，小镇大都是土砌的民房，大大小小参差不齐，时不时的夹杂着一些像客栈这种半土半木结构的房屋位列其中。
远方的群山影影绰绰的，笼罩在一片雾霾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四女才绾着滴水的青丝从内屋转出，徐天从床上找来粗麻布，扔给四个丫头擦拭头发，四女一边擦拭，还一边嬉笑打闹，磨蹭好大一会之后，四女才把长发弄个半干，穿上了夹袄，脚登马鹿皮靴，脸上洋溢着幸福温暖的笑意。
徐天打开房门，让久候的客栈婢女们把木桶慢慢抬了下去，稍后四女收拾整齐，胯上兵刃肩背包袱，和徐天一同下楼。
徐天带着四女来到一楼，忽然一阵凛冽的冷风从客栈大门灌入客堂，让众多享用美食的女眷一个个裹紧了身子。此刻食客稍微松懈一些，徐天带着四女来到一个餐案旁坐下，案面还凝着未擦净的羊油，泛着油亮的白光。
堂倌跑了过来，徐天望着四女，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四女的意见，遂对堂倌说道：
“拣膻气淡的羊肉，时令小菜两三样，来点酒水。”
堂倌领命而去，不多时一大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炙羊肉端上桌来，还有几盘家常菜，虽然绿叶子菜不多，也算美中不足了。
“主人...”，夏莲捧着陶碗欲言又止，骨刀悬在厚墩羊肉上迟迟未落。
徐天会意，广袖翻飞间，已经把大盘羊肉尽数切开，待细细切薄之后，倩儿已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在琥珀色蘸料里滚了半圈。
徐颖道：“这客栈庖人倒有些巧思，将胡麻混着野韭捣成酱汁。”
话音未落，四女立马持箸出手，顾不上矜持，尽展馋相。连日来都是大家都是干粮果腹，这样大啖肉食的日子还是数日前在豚州城，此刻已经山重水复远在千里之外了。
竹箸起落间，四女小口品尝着这异域的美食，虽然是羊肉，不过经过客栈一番处理之后，膻味尽除，油而不腻，让四女很是喜欢。四女还浅浅的嘬了几口尚温的马奶酒，驱寒暖身。
酒水的味道配送羊肉，肉味甘美，风味独特，四女眼里都是惊异而喜悦的神色，没想到这样美食搭配还是前所未闻。
徐天看着丫头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满是怜爱。他时不时为四女夹菜，四女则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偷瞄主人。不一会四女已经吃得脸泛起红光，小肚子鼓起，一幅酒足饭饱的样子。
徐天忽觉袖口微沉。原是徐颖借着斟酒，将半块羊腩肉悄悄拨进他碗中。
案上杯盏未撤，四个丫头正用娟帕擦拭唇角油星之际，忽听客栈门口皮靴纷踏，十余名西域壮汉裹挟着沙尘涌入堂中，听其与老板娘的对话，亦为投宿客。
眼见客堂食案几无空余，而徐天这一桌只有一男四女，西域壮汉们遂转向徐天这一桌，大喇喇的把兵刃和包袱往桌上一推，食案震晃间，木盘陶碟当啷翻坠，未食的炙肉与醢酱溅得一地狼藉。陶碟相撞的脆响惊得春梅抓住倩儿衣袖。
就在壮汉们横推时，“当心！”，徐天低喝一声，足尖勾开条凳，一脚将木桌蹬开半尺，泼出的肉汤堪堪掠过四女下摆——夏莲髻间玉蝉步摇兀自颤动，青衫振处已展臂将她们护在身后。
堂内众多食客纷纷起身或回头观望，目睹这些壮汉的粗鲁和冒犯行径，竟无一人出言阻止，众人皆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
虬髯壮汉们随即大喇喇的围坐于条凳上，气鼓鼓的盯着徐天和四女，似乎徐天和四女本就应该让座，“汉人规矩，”其中一人用生硬的雅言裹着喉音，“让得迟了！”皮甲上的铜钉刮得案几咯吱作响。
徐天强忍怒火，不动声色的说道：“诸位这是何意？客从远方来，不亦乐乎。”
话音未落，众壮汉睥睨了徐天和四女一眼，只见当中一人刷的拔出弯刀，当啷一声掷于木桌上，刀尖入木三分，刀身兀自不停的在桌上晃动，嗡鸣声不绝于耳，这气势和蛮力甚是骇人。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楼上楼下围观的人更多了，这地方向来民风剽悍，看热闹者向来不嫌事大。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徐天和四女面对这群凶悍的虬髯客，不禁暗自戒备。
看着餐桌上尚在兀自晃动的弯刀，徐天拱手道：
“若在下有失礼仪之处，请多多海涵。倘若是尔等有失邦交之礼，在下还需讨要个说法。”
徐天这不亢不卑的举止让围观的围观众人纷纷侧目，在他们看来，这几个中原人士相对懦弱，而且一男四女，从力气从各方面看都毫无胜算可言，虽然对徐天敬佩有加，但是本着同族同仇敌忾的态度，她们还是希望虬髯壮汉胜出。
此时从壮汉们中走出一个看似头领的人物，对徐天拱手道：
“恕在下管教无方，多有得罪。”
话音刚落，但见那虬髯头领单臂运劲，刀光倏然离案，入木三分的弯刀竟似活物般跃入掌中。这头领显露拔刀这一手，展示了不凡的巧劲和武技，楼下看客顿时炸开胡笳般喝彩，二楼雅座的食客亦击栏相和，连倚在胡杨木柜台后的老板娘都弯起眉眼。
徐天看对方已然占据上风和优势，故意示弱，遂不发一语，牵着四女的手就欲离开这是非之地。看着主人这般模样，四女显然气难消意难平，特别是徐颖还停顿了一下，绣鞋在地上拖出半道划痕。
徐天死死按住徐颖的小手，知道这妮子脾气火爆，不能让她出手，不然局面不可收拾。这里是西域人的地盘，敌众我寡，就算赢了也逃不出去，见好就收是上上策。显然四女不会考虑这些复杂情况的，一路走一路撅着小嘴，一幅愤愤不平的模样。
身后壮汉们发出了一阵嘲笑之声，围观的众人也跟着起哄：“羊羔子回圈喽！”
满堂哄笑十分刺耳。
眼看徐天领着四女就要蹬上楼梯，拔刀的那名壮汉不依不饶的拦住了众人去路，狞笑道：
“要走也行，小娘子留下陪大爷我饮酒取乐。”
大汉显然不知道此刻四女已经怒不可遏，手握剑柄，准备动手，剑鞘下青虹剑嗡鸣。四女玉簪微微颤动，齐齐望向主人，等着主人首肯呢。
徐天拦在了四女面前，仍然不亢不卑的说：
“这样吧，我陪尔等对酒，要是尔等落单，此事就作罢，休得再提。”
拔刀壮汉睥睨了徐天一眼道：
“好，敬你是条汉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壮汉显然是想着徐天一倒下，四女皆归我所用。徐天当然明白其心思，两人遂走到桌前，壮汉手一挥，剩余的陶碟应声落地，发出了叮当的清脆，桌子上已经被清理出一块区域。
壮汉道：“小二，拿酒来！”
堂倌遂屁颠屁颠端了两坛浊酒，两个陶碗，置于桌子上。在众人鸦雀无声的围观中，壮汉给两碗斟得满溢。
壮汉拍案道：“你先来，还是我先？”
徐天拱手道：“主随客便，我先。”
遂端起碗来，仰颈间一碗见底，酒液竟未溅出半滴，面不改色。壮汉也端起碗碟，一饮而尽。楼上楼下围观之人发出了一阵叫好。
壮汉又斟上满满的两碗，两人还是平方秋色。待第三碗下肚，围观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叫好。
“第四碗！”，面红耳赤的壮汉低吼中，持碗的手已微微发颤，可能自知不敌，领头的看出了端倪，遂上前来劈手夺过：
“老子替了！先干为敬。”
说罢领头的端起碗就一饮而尽，碗底朝上向众人示意。众人轰然叫好间，徐天正要端起碗做最后的挣扎。
徐颖见状抢先一步，广袖翻卷如雪，探出素手，夺碗时翡翠镯碰出清响：
“一碗浊酒尽，杀尽冲霄汉！小女子不劳夫君代饮！”
满楼宾客屏息间，在众目睽睽之下，徐颖仰着白皙的脖颈一饮而尽。在场的楼上楼下的围观的哪里见过这么豪气的女人，不由自主的发出轰鸣般叫好声，纷纷对徐颖发出了赞叹。
领头壮汉顿时觉得颜面无光，恼羞成怒道：“起来，再喝！”
不料拔刀汉早已滑到桌子脚去了，无法应战。领头壮汉无奈，紫涨着脸，咬牙切齿道：
“再来，老子就不信邪。”
说罢又斟了满满两碗，举着一碗酒一饮而尽，徐颖毫不示弱，端起碗碟也一滴未落，围观群众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领头壮汉自知毫无胜算，又斟了满满两碗道：“这碗敬各位好汉，在下佩服。”
说罢端起碗，一饮而尽。就在徐颖醉醺醺的准备干完这最后一碗时，客栈老板娘袅袅娉婷的过来，打起来圆场，朗声说道：
“今日之事，我等尽数目睹，此事就此作罢，双方不得再纠缠不休，奴家敬在座各位当家。”
说罢端起桌子上酒碗一饮而尽。楼上楼下顿时响起来经久不息的叫好声。
等老板娘袅袅的回到接待台后，徐天在夏莲、春梅的搀扶下，徐颖在倩儿的搀扶下，回到三楼客房休憩。此前老板娘已经交代过，徐天一行再无人敢阻拦，这就是客栈和小镇的规矩。